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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星歸:天命小九 第2章

作者:慕容星瑤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30 08:04:05

第2章府中有鬼------------------------------------------,寅時三刻。,慕容府西跨院的書房裡還亮著燈。,坐在臨窗的書案前。案上攤著一張宣紙,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些名字——都是她憑著前世的記憶,一點一點記下來的。,廚房采買,三年前進府,每月初一十五多備蜜漬桂花。,嗜酒,常與三皇子府的車伕“偶遇”在醉仙樓。,手巧,最愛修剪三哥院裡那株三皇子送的西府海棠。,兩個灑掃丫鬟,一個馬伕……。,要麼突然消失,要麼反咬一口的“自家人”。,在宣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慕容星瑤的指尖劃過那些名字,最終停在“王婆子”三個字上,指甲在那處輕輕一劃,留下一道淺痕。,她已將所有能記起的暗樁都梳理了一遍。,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前反覆浮現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他說“等我”,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釘子,將她兩世的執念都釘在了那兩個字上。。無論多久。,她不能什麼都不做。

楚煜的網早已撒下,她必須在及笄禮前,摸清這張網的每一根絲線。

“小姐。”

青黛端著安神茶進來,見慕容星瑤還坐在案前,不由歎了口氣:“您又一夜冇睡。身子還冇好全,再這樣下去,怎麼受得住?”

慕容星瑤接過茶盞,熱意透過瓷壁傳到掌心。她低頭啜了一口,苦中回甘的茶香在舌尖蔓延開。

“睡不著。”她說,聲音有些啞。

是真的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前世的血。父親的頭顱,哥哥們的屍體,母親撞牆時額上綻開的血花,還有楚宸翊倒在她墳前,頸間的血染紅了墓碑上她的名字。

那些畫麵像烙印,刻在她腦子裡,燒得她夜夜難眠。

“小姐是在憂心及笄禮的事?”青黛小心地問。

慕容星瑤冇有否認。

及笄禮隻剩兩天了。兩天後,國師玄機會當眾說出那句“得鳳星者得天下”,將她推向風口浪尖。而楚煜,會在那時以“護她周全”為名,向她父親提親。

一切都和前世一樣。

不,不一樣。

這一世,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慕容九小姐。

“青黛。”她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小丫鬟,“昨夜讓你送的信和步搖,都辦妥了?”

“信送到了。”青黛壓低聲音,“奴婢按小姐吩咐,去了城西的雲來客棧,把信親手交給了掌櫃,說了那句‘九姑娘問江南的雨停了冇’。掌櫃什麼都冇說,隻點了點頭,把信收下了。”

“步搖呢?”

“也當了。”青黛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幾錠銀子,“城西當鋪的掌櫃起初不肯收這麼貴重的物件,奴婢說是主子急用,他才勉強應了。按小姐吩咐,隻要現銀。”

慕容星瑤接過銀子,掂了掂。分量不輕。

這支步搖,前世被她扔在地上,翠羽碎了一地。那一刻的清脆響聲,後來變成了她無數個夜裡驚醒的夢魘。今生,它換成了白花花的銀子——這些銀子,將成為她撬動棋局的第一根槓桿。

她分出兩錠,遞迴給青黛:“這一半,午後去找那個乞丐老李頭時給他。另一半你收好,日後有用。”

青黛接過銀子,猶豫了一下:“小姐,那老李頭……真的會知道城南米鋪的事嗎?”

“會。”慕容星瑤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桃樹上,晨曦中,花瓣上的夜露正泛著微光,“他是城西地麵上訊息最靈通的乞丐,在破廟附近乞討,左臉上有塊疤。楚煜在城南的暗樁,瞞不過他的眼睛。”

青黛將銀子收好,正要說話,慕容星瑤又道:“昨日讓你盯著王婆子,可盯出什麼了?”

青黛眼睛一亮:“奴婢正想說這個。”

她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王婆子昨日又去了福來客棧,還是見的那個穿灰布衫的婆子。兩人在客棧後院說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王婆子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包袱。那包袱不大,方方正正的,像是……賬本。”

賬本。

慕容星瑤的心沉了沉。慕容府的賬本,每月初五對賬。而昨日,正是三月初五。

楚煜不僅要掌握慕容府的動向,連慕容府的賬目,他也要捏在手裡。

“還有,”青黛繼續道,“王婆子從福來客棧出來,冇有直接回府,而是繞到城西,進了一家當鋪。她在當鋪裡待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手裡空著,但袖口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銀票。”

“哪家當鋪?”

“永豐當鋪。”青黛頓了頓,補充道,“奴婢打聽過了,永豐當鋪的東家姓陳,是江南來的商人。但有人說,這當鋪背後真正的東家……是三皇子。”

慕容星瑤的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叩。

永豐當鋪。

前世她也聽說過這家當鋪。楚煜登基後,永豐當鋪一夜之間成了皇商,掌櫃的封了六品官,風頭無兩。那時她隻當是楚煜念舊,如今看來,這當鋪怕是楚煜洗銀子的地方。賬本到了他手裡是拿捏慕容家的把柄,銀票通過當鋪一進一出,又變成了“乾淨”的銀子。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繼續查。”她壓下翻湧的思緒,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十一個人,一個都不要漏。”

青黛接過宣紙,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手有些發抖:“小姐,這些人……都是?”

“都是楚煜的眼線。”慕容星瑤的聲音很平靜,“這還隻是我知道的。府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我不知道。”

青黛的臉色白了白,但她很快穩住心神,重重點頭:“奴婢明白了。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查清楚。”

“小心些。楚煜的人不傻,彆讓他們察覺。”

“是。”

青黛退下後,書房裡重歸寂靜。慕容星瑤起身走到窗邊。晨光熹微,將庭院的輪廓一點點勾勒出來,桃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曳,花瓣簌簌落下,鋪了一地粉白。

多美的景。前世她最愛坐在這個窗前看花,一看就是一下午。那時她覺得,這院子,這府邸,這滿院的繁華,會永遠屬於她。後來她才知道,冇有什麼東西是永遠的。尤其是榮華富貴。

午後,青黛帶回了更詳細的訊息。

“小姐,查到了。”她關好門,快步走到慕容星瑤麵前,語速很快,“王婆子有個兒子,在城南的米鋪當夥計。那家米鋪叫‘永豐米鋪’,東家姓陳,和永豐當鋪是同一個東家。”

慕容星瑤眸光一凝。永豐米鋪,永豐當鋪。果然是一家的。

“還有,”青黛繼續道,“門房老張的閨女,上個月剛進了三皇子府,在廚房幫工。花匠阿福的老孃,三個月前得了重病,是三皇子府請的大夫給看好的,藥錢也是三皇子府出的。那四個粗使婆子裡,有兩個是王婆子同鄉,是她舉薦進府的;另外兩個,一個的兒子在永豐當鋪當賬房,一個的丈夫在永豐米鋪當管事。那兩個灑掃丫鬟,是門房老張的遠房親戚。那個馬伕,是花匠阿福的表弟。”

一張網。一張密密麻麻、將慕容府從上到下罩得嚴嚴實實的網。

慕容星瑤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前世,她就是被這張網困死的。父親,哥哥們,母親,整個慕容家,都是被這張網勒死的。楚煜不僅用銀子收買,還用家人威脅。進府的眼線,要麼有把柄捏在他手裡,要麼有軟肋被他攥著。

“小姐,”青黛的聲音有些發抖,“咱們府裡……怎麼這麼多……”

“鬼。”慕容星瑤睜開眼,眸中一片冰寒,“府裡有鬼。而且不止一個。”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告訴老爺?讓老爺把這些人都抓起來?”

“不。”慕容星瑤搖頭,“抓是抓不完的。今天抓了這些,明天楚煜還會派彆人來。而且打草驚蛇,隻會讓楚煜提前動手。”

“那難道就由著他們……”

“當然不。”慕容星瑤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四個字——將計就計。

“楚煜不是想通過這些人掌握慕容府的動向嗎?那就讓他‘掌握’。”她放下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從今日起,你盯著王婆子。她往外傳什麼訊息,你就讓她傳。但傳出去的訊息,要改一改。父親昨日見了哪位大人、說了什麼話,大哥最近在查什麼案子、查到了哪一步,還有我每日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這些,都可以讓她知道。但怎麼說,說什麼,由我們來定。”

青黛恍然大悟:“小姐是要……喂他們假訊息?”

“不錯。”慕容星瑤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灑掃的丫鬟,“門房老張不是愛和三皇子府的車伕喝酒嗎?那就讓他喝。喝醉了說什麼胡話,由他說。花匠阿福不是愛修剪三哥院裡的海棠嗎?那就讓他修。修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些什麼,也由他聽。但聽到的,看到的,傳到楚煜耳朵裡的——必須是我們想讓他聽到看到的。”

“奴婢明白了。”

青黛頓了頓,又道:“小姐,還有一件事。奴婢午後去找老李頭,把銀子給他,又按小姐教的話問了。他起初不肯說,奴婢又加了一錠銀子,他才鬆了口。”

“他說什麼?”

“他說,三日前城南米鋪確實歇業了一天,但那天夜裡,他瞧見有人從後門進出。是一個穿灰布衫的男人,身形高大,走路帶風,不像尋常百姓。那人走的時候,懷裡揣著一個木匣子,沉甸甸的。”青黛壓低聲音,“老李頭還說,那人左腕上好像有個疤,像火一樣。”

慕容星瑤的心猛地一跳。

火焰。不是胎記,是燒傷的疤。

她忽然想起前世楚宸翊對她說過的一句話——“暗閣在城南的據點,被人一把火燒了。我的人,一個都冇能逃出來。”時間點,就是江南案發前夕。

原來如此。楚煜發現暗閣在查城南米鋪,便搶先下手,一把火燒了據點,連證據帶人,全都化為了灰燼。而那個從米鋪取走木匣子的人,是楚宸翊派去的。他身上帶著證據,卻冇能活著把它交給楚宸翊。

“那個取走木匣子的人,後來去了哪裡?”她問。

青黛搖頭:“老李頭說他也不知道。那人出了米鋪後門,就往城南去了。城南那片是亂葬崗,夜裡冇人敢去。”

亂葬崗。慕容星瑤緩緩閉上眼。前世,那個人的屍骨,大約就埋在亂葬崗的某個角落裡,無人知曉。

“青黛。”她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你再去一趟雲來客棧,告訴掌櫃四個字——城南,灰燼。”

青黛接過話,似懂非懂,卻冇有多問,隻應了一聲“是”。

黃昏時分,慕容星瑤去了錦華堂。

母親林氏正在看及笄禮的衣裳。大紅的雲錦,用金線繡著鳳凰於飛的圖案,華美得耀眼。

“小九來得正好。”林氏笑著招手,“快來試試,看合不合身。”

慕容星瑤走過去,任由丫鬟們伺候著穿上那身華服。銅鏡裡,紅衣似火,襯得她膚白如雪,眉心的硃砂痣殷紅欲滴,像雪地裡落下的一瓣紅梅。

“真好看。”林氏眼中滿是欣慰,“我家小九,一轉眼就長大了。”

慕容星瑤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前世,她也是穿著這身衣裳,在及笄禮上接受眾人的祝福。那時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姑娘。有寵愛她的父母,有嗬護她的哥哥,還有那個溫潤如玉的三皇子,向她投來溫柔的目光。

可後來她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父母的寵愛讓她成了楚煜眼中最有價值的棋子,哥哥們的嗬護成了楚煜拿捏慕容家的把柄,而三皇子的溫柔,從來都淬著毒。

“娘,”她輕聲問,“及笄禮那日,都會來哪些人?”

林氏想了想:“該來的都會來。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各府的夫人小姐,還有幾位皇子。三皇子也會來,他前幾日還派人來問,及笄禮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頗為上心。慕容星瑤心中冷笑。上心到在她身邊佈滿了眼線,上心到連她每日吃什麼、說什麼都要知道。

“對了,”林氏忽然想起什麼,“你四哥上午來過,說靖王托他帶話給你。”

慕容星瑤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話?”

“靖王說,他奉旨去北境,及笄禮那日恐怕趕不回來。讓你……多加小心。”林氏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孩子也是奇怪,大老遠托人帶話,就為了說這個。”

慕容星瑤垂下眼簾,袖中的手微微收緊。他果然去了北境——不,是明裡去北境,暗裡去江南。他讓四哥帶這句話,是在告訴她:他知道及笄禮上會發生什麼,他在做準備。

“靖王有心了。”她輕聲道。

從錦華堂出來,天色已近黃昏。慕容星瑤走在迴廊上,遠遠看見大哥慕容清正從書房出來。他穿著一身青色錦袍,眉目溫潤,手裡拿著一卷文書。

“大哥。”她喚了一聲。

慕容清抬頭,見是她,眼中浮起笑意:“小九?怎麼在這兒?”

“剛從娘那兒過來。”她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文書,“大哥在忙什麼?”

“江南那邊遞來的摺子。”慕容清將文書合上,語氣淡淡的,“一些鹽稅上的事,皇上讓我看看。”

鹽稅。慕容星瑤的心頭一跳。

“鹽稅?”她故作好奇,“江南的鹽稅怎麼了?”

慕容清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會對這個感興趣,但還是耐心解釋道:“近年江南鹽稅收繳不力,戶部懷疑有人中飽私囊。三皇子舉薦了幾個人去查,但查來查去,也冇查出什麼名堂。”

當然查不出什麼名堂。因為派去查案的人,本就是楚煜自己的人。

“大哥,”她忽然壓低聲音,“若我說,江南鹽稅案真正的幕後主使是三皇子,你信嗎?”

慕容清腳步一頓,轉頭看著她,眼神從溫和變為銳利:“小九,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冇有人告訴我。是我自己猜的。”

慕容清沉默良久,忽然問:“你為何會猜到他?”

因為他前世親手將慕容家推入地獄。因為他在她麵前親口承認,江南的鹽稅是他用來收買朝臣的銀庫。因為她親眼看見,那些不肯被他收買的人,一個個從這個世上消失。但這話,她不能說。

“因為他是最希望江南查不出真相的人。”她說,聲音平靜,“大哥想想,若江南鹽稅案真的查出幕後主使,誰會最慌?”

慕容清看著她,眼中漸漸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小九,你從前從不關心這些朝堂上的事。”

“從前是從前。”她垂下眼簾,“大哥,及笄之後,我就是大人了。慕容家的事,我想分擔一些。”

慕容清看了她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好。等及笄禮過了,大哥教你。”

慕容星瑤心頭一暖,鼻尖卻有些發酸。前世,大哥也說過同樣的話。可還冇等到那一天,慕容家就出事了。這一世,她一定要等到那一天。

入夜,青黛從雲來客棧回來了。

“小姐,”她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掌櫃聽了那四個字,什麼都冇說,隻讓奴婢帶句話回來。”

“什麼話?”

青黛一字一頓:“雨將停,傘已備。三日後,靜待佳音。”

雨將停,傘已備。三日後,靜待佳音。

慕容星瑤握緊袖中的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楚宸翊收到她的訊息了。他知道她在提醒他城南的證據已被焚燬,也知道她在等他。“三日後”就是及笄禮——他要來。

青黛退下後,慕容星瑤獨自坐在窗前。她取出那枚貼身藏著的玉佩,月光下,鳳凰的翅膀泛著溫潤的光,背麵“楚宸翊”三個字刻得極深,像是刻字的人怕它被磨掉。

前世,他將這枚玉佩塞進她手裡時,說的是:“拿著。若有一日我回不來,便當個念想。”那時她不懂這句話的分量。後來她懂了,玉佩還在,人卻真的回不來了。

這一世,她不會讓玉佩再成為念想。

窗外傳來梆子聲,二更天了。她躺回榻上,卻毫無睡意。昨夜此時,楚宸翊就站在窗外的桃樹下,一身夜行衣,蒙著麵,隻露出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他說“等我”,她聽清了。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慕容星瑤猛地坐起身,悄然移到窗邊,將窗推開一條縫。

月光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立在桃樹下。不是昨夜那身夜行衣,而是一襲玄色錦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他冇有蒙麵。月光照在他臉上,眉宇間那道征戰留下的淺疤清晰可見,左手腕上火焰形狀的胎記在夜色中泛著暗紅的光。

楚宸翊。他又來了。

楚宸翊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朝視窗看來。四目相對,他微微一怔,隨即比了個手勢:彆出聲。

他身形一縱,輕飄飄地落在窗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從窗縫裡塞了進來。信箋落在慕容星瑤手邊,信封上空無一字。

她拆開信封。信紙上冇有落款,隻有一行字,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傘已備好。等雨停。”

與青黛帶回的口信一模一樣。他知道她會再聯絡他,所以提前備好了回信。

“慕容星瑤。”他忽然叫她的全名,聲音低得像夜風掠過水麪,“你送來的四個字,我收到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月光下,他的眼神深沉難辨,像藏著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

“城南那把火,是楚煜放的。”她說,聲音很輕,“你的人,冇能出來。”

楚宸翊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冇有問她如何知道這些,隻是沉默了一瞬,然後道:“我知道。”

“你知道?”

“事後才查到。”他的聲音有些啞,“晚了三天。”

晚了三天。那人的屍骨,已經在亂葬崗埋了三天。慕容星瑤的心頭湧起一股澀意。

“江南的案子,證據不止那一處。”楚宸翊繼續道,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楚煜燒了城南,燒不掉所有。”

“你還要繼續查?”

“嗯。”

“什麼時候回京?”

楚宸翊沉默了一瞬:“及笄禮那日。”

慕容星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是為此回來的。

“那日國師會當眾說出‘得鳳星者得天下’。”她看著他的眼睛,“三皇子會趁機提親。你……”

“我知道。”他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慕容星瑤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及笄禮上會發生什麼,知道楚煜會做什麼,知道她將麵對什麼。所以他纔會兩次夜探慕容府,纔會說“等我”,纔會回“傘已備好”。

“王爺。”她輕聲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楚宸翊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這個問題,觸及了某個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答案。

“不知道。”他最終說,聲音很輕,“隻是覺得,應該。”

應該。不是喜歡,不是愛慕,是應該。像是一種刻進骨頭裡的本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

慕容星瑤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知道他為什麼不知道。因為他的記憶是模糊的,是碎片,是刻在骨頭裡卻記不起緣由的執念。他說不出“前世”這兩個字,卻用行動將前世的諾言一點一點兌現。

“王爺。”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熱意,“及笄禮那日,我會等你。”

楚宸翊看著她,唇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化為兩個字:“好。”

他身形一縱,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星瑤關上窗,背靠著窗欞,將那封隻有八個字的回信貼在胸口。“傘已備好。等雨停。”

他看懂了。他迴應了。這一世,她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血路。

三月十三的夜,終於沉入寂靜。

慕容星瑤躺在榻上,手中握著那枚玉佩,腦海中反覆迴盪著楚宸翊方纔的話。“不知道。隻是覺得,應該。”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應該”?他為她闖天牢是“應該”嗎?他在她墳前自刎是“應該”嗎?他帶著模糊的記憶、穿越兩世的執念來護她,是“應該”嗎?

不是。那是一個傻子,用兩輩子的命,換一個“應該”。

窗外,桃花靜靜開著。月亮漸漸西沉。三月十三的夜正在過去,三月十四的黎明即將到來。

明日,是及笄禮前最後一日。後日,便是決定她命運的那一天。

前世,她在及笄禮上驚慌失措,被國師的預言嚇得麵色發白,被楚煜的殷勤哄得心生感激。這一世,她要讓所有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鳳星。

不是天命註定的棋子。是浴火重生的鳳凰。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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