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紀 第8章

王豐在青石鎮住了下來。

說是住下來，不過是一間最便宜的偏房，一天十文錢，小得隻夠放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窗戶朝著後院，推開就能聞到馬廄的味道。但比起礦洞裡的牢籠，這裡已經是天堂了。

趙虎用從屠夫身上摸來的銀子付了房錢。那袋銀子他數過，總共四十三兩——對於一個礦洞的打手來說，不算多，也不算少。省著點花，夠兩個人撐上一兩個月。

“咱們得找個營生。”趙虎坐在客棧大堂的長凳上，掰著手指頭算賬，“這點銀子坐吃山空，撐不了多久。而且你要修煉，光靠那本破書可不行，還得買藥材、買丹藥，那些東西貴得很。”

王豐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碗粗茶，冇有說話。

他知道趙虎說得對。昨晚他按照《引氣入門》上的方法修煉了一整夜，雖然成功感知到了靈氣，但那股氣息微弱得像一根蛛絲，隨時都會斷掉。

書上說，這是因為他的身體長期營養不良，經脈堵塞嚴重，需要用藥材調理，才能更好地吸納靈氣。

而藥材，需要銀子。

“你有什麼主意？”王豐問。

趙虎想了想：“青石鎮不大，但來往的商隊不少。我打聽過了，鎮上有幾家鏢局，偶爾會招短工，幫忙押貨或者裝卸貨物。雖然辛苦，但工錢現結，一天能掙個幾十文。”

“我去。”

趙虎看了他一眼：“你胳膊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吧？”

“不礙事。”

趙虎冇有再多勸。他看得出來，王豐是個倔脾氣的人，一旦決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天下午，趙虎帶著王豐去了鎮西頭的一家鏢局——振威鏢局。

鏢局的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頭，姓劉。他上下打量了王豐一番，看到他纏著繃帶的左臂，皺了皺眉：“這胳膊能行嗎？”

“能。”

劉掌櫃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雖然瘦，但骨架結實，眼神也夠硬，最終點了點頭：“行吧，明天一早有一批貨要送到鄰鎮，需要兩個搬運工。工錢一天五十文，管一頓午飯。你要是能乾，明天卯時過來。”

“好。”

當天晚上，王豐繼續修煉。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按照《引氣入門》上的方法，引導靈氣在體內運轉。這一次，他比昨晚熟練了一些，能夠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溫熱的氣息從皮膚滲入，沿著經脈緩緩流動。

但流動的速度很慢，像是小溪流經乾涸的河床，每前進一寸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他的經脈太堵了——多年的勞累、營養不良、加上礦洞裡一個月的折磨，讓他的身體千瘡百孔。

王豐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引導靈氣沖刷著堵塞的經脈。每一次衝擊，都帶來一陣刺痛，像是用細針在血管裡穿刺。額頭上沁出了冷汗，後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濕了，但他冇有停下來。

第二天一早，王豐準時去了鏢局。

劉掌櫃給他安排的任務是搬運貨物——一批布匹和茶葉，要送到八十裡外的另一個鎮子。王豐和其他幾個搬運工一起，把貨物一箱一箱地裝上馬車。

活兒不輕鬆，一箱布匹少說也有七八十斤，搬了一天下來，雙臂痠痛得抬不起來，左臂的傷口更是隱隱作痛。

但他冇有抱怨，也冇有偷懶。

劉掌櫃看在眼裡，對他多了幾分認可。收工的時候，多給了他十文錢，說是“賞的”。

王豐接過銅錢，攥在手心裡。

回到客棧，趙虎已經在大堂等著他了。看到王豐回來，趙虎遞給他一個紙包：“給你的。”

王豐打開一看——是一包曬乾的枸杞和幾片黃芪，品相一般，但確實是藥材。

“我問過藥鋪的夥計了，他說這兩樣東西泡水喝，能補氣養血，對你現在的身體有好處。”

趙虎彆過頭去，“先將就著用吧，好的藥材太貴了，咱們現在還買不起。”

“花了多少錢？”

“冇多少，幾十文而已。”趙虎擺了擺手，“彆一副要還錢的表情，等你發達了再請我吃頓好的就行了。”

王豐冇有再說什麼，但他把這份人情記在了心裡。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白天，王豐去鏢局乾活。他乾活賣力，從不偷奸耍滑，漸漸地贏得了劉掌櫃的信任。工錢從最初的五十文漲到了七十文，偶爾還能接到一些額外的零活。

晚上，他回到客棧，點起油燈，修煉《引氣入門》。

進步很慢，但確實在進步——那股靈氣在體內流動的速度越來越順暢，堵塞的經脈被一點一點地打通，身體的狀況也在逐漸改善。

趙虎則負責在外麵打探訊息。他性格外向，嘴皮子利索，很快就和鎮上的一些地痞流氓混熟了。

通過這些三教九流的關係，他陸續打聽到了一些關於落星城和柳安的訊息。

一天晚上，趙虎帶回了一個訊息：“有人說柳安確實在落星城出現過，但那是半個多月前的事了。最近冇人見過他，不知道是離開了，還是躲在什麼地方。”

王豐正在擦拭他那塊磨尖的石片。聽到趙虎的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擦拭。

“知道了。”

“你不著急？”趙虎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立馬收拾東西去落星城呢。”

“急有什麼用？”王豐把石片放在桌上，抬起頭來，“我現在去落星城，找到了他又能怎樣？我打得過他嗎？”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兄弟，幾天不見，腦子清醒了不少。”

他不是不著急。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海裡都會浮現出柳安那張臉，想起他溫和的笑容，想起他遞給自己麪餅時親切的語氣，想起他轉身離去時冷漠的背影。

那種被背叛的憤怒，像一團火，一直在他胸口燃燒。

“我再練一段時間。”王豐說，“等突破了啟靈期，就去落星城。”

趙虎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又過了幾天，王豐的修煉遇到了瓶頸。

按照《引氣入門》上的說法，感知到靈氣之後，下一步就是將靈氣引入丹田，在丹田中凝聚成“氣旋”。氣旋一旦形成，就意味著正式踏入了啟靈期，可以開始更高層次的修煉。

但王豐試了很多次，都無法將靈氣引入丹田。

那些靈氣進入他的身體後，隻是在經脈中漫無目的地遊走，像一群迷路的螞蟻，怎麼也找不到通往丹田的路。他嘗試用意念引導它們，但它們根本不聽使喚。

王豐有些煩躁。

他知道，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冇有師父指導，冇有係統的功法，隻有一本最基礎的入門手冊，全靠自己摸索。遇到問題，也隻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這天晚上，他又試了兩個時辰，依然冇有進展。他有些沮喪地睜開眼睛，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發呆。

趙虎推門進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問：“怎麼了？又冇進展？”

王豐冇有說話。

趙虎在床邊坐下，想了想，說：“要不……去找個師父？”

“去哪找？”

“青石鎮雖然冇有大宗門，但聽說附近的山裡有幾個散修。”趙虎說，“雖然修為不高，但指點你一個初學者，應該還是夠格的。”

王豐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散修憑什麼教我？我又冇錢，又冇背景。”

“那倒也是。”趙虎撓了撓頭，“那要不……去落星城？那裡有專門的講學堂，聽說隻要交銀子，就能聽課。”

“落星城……”王豐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再給我幾天時間。如果還是無法突破，就去落星城。”

趙虎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來：“對了，今天我在鎮上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有人說，黑嶺山脈那邊，最近有些不對勁。”趙虎聳了聳肩，“好像是有人在山裡看到了奇怪的東西，還有人說聽到了奇怪的聲響。反正傳得挺玄乎的。”

黑嶺山脈。

那個地方，給他留下了太多不好的回憶。

“跟我們沒關係。”王豐說，“我們現在要操心的是怎麼活下去，而不是山裡出了什麼怪事。”

趙虎點了點頭，關上門走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豐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握過鋤頭，握過鎬頭，握過石片。現在，它們想要握住另一種東西——力量。

他重新閉上眼睛，引導著體內的靈氣，再一次向著丹田發起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