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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途 第1章

作者:石珠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6:42

蒼寰大陸,廣袤無垠,橫亙萬裡。

世人皆言,這片土地分三界五域,有拔地通天的仙山,有吞波噬浪的滄海,有化形通智的異獸,更有奪天地之氣、逆生死之命的修行者。凡人壽不過百,草木歲歲枯榮,唯有修行一途,可破生老病死之困,可踏山川湖海之遠,可登九天之上,與日月同輝。

隻是天道無情,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蒼寰自有鐵律:天有常道,不可逆行;人行凡途,不可越界。修行者奪天地靈氣,便是竊天之功,每一步進階,皆要渡生死之劫,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化為天地間一縷塵埃。即便如此,仍有無數凡人,拚儘一生,隻為求那一線仙緣,掙脫凡胎桎梏。

大陸之上,勢力林立,正邪分明,亦有中立之輩,各據一方。

正道三宗,撐起大陸明麵上的秩序。青雲閣劍修冠絕天下,劍出鋒芒,可破雲霄,山門立於蒼寰東部青雲山脈,常年雲霧繚繞,仙氣氤氳(此處無仙,側重天地靈氣之盛);靈汐穀擅術法、精丹道,隱居於南部靈汐湖畔,穀中靈草遍地,術法清絕,多是溫潤之輩,卻也暗藏鋒芒;天衍書院則主卜算、通陣法,坐落於西部崑崙餘脈,書院弟子多羽扇綸巾,足智多謀,掌天地推演之術,能斷吉凶禍福。

與正道三宗相對的,是隱於黑暗的魔道四脈。幽魂殿擅魂術,以生魂煉功,行事詭秘狠辣,多藏於北部幽冥穀;血煞門嗜殺好鬥,以血為引,修煉邪異功法,所到之處,寸草不生;萬毒窟隱居於南疆十萬大山,擅用毒術,蟲蟻蛇蠍皆可煉化為毒,防不勝防;影殺堂則是殺手組織,弟子行蹤不定,收錢取命,從無失手,是大陸上所有勢力都忌憚的存在。

除了正邪兩派,尚有中立勢力盤踞一方。四方城是大陸第一城池,四通八達,魚龍混雜,商客、修士、凡人往來不絕,城主中立,不涉正邪之爭,是各方勢力互通有無之地;萬寶閣壟斷大陸半數天材地寶,無論正邪,隻要出得起代價,皆可在此換取所需,勢力龐大,無人敢輕易招惹;散修聯盟則是無數無門無派修士的聚集地,雖無統一號令,卻也抱團取暖,在大陸上擁有一席之地;還有上古遺族,隱居於秘境之中,傳承古老,實力深不可測,極少涉足世間紛爭,卻始終是大陸格局中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凡界之中,亦有王朝林立,大炎王朝、北凜雪原、南疆十萬大山部族、西漠古域諸國,皆受修行勢力影響,凡人王朝的興衰,往往與宗門的起落緊密相連。

蒼寰大陸流傳著一則上古傳說,不知始於何年,代代相傳:上古之時,有大能者,不甘受天道束縛,執劍踏天,欲破蒼穹,最終以身化道,隻留下一枚神秘古物,傳言得此古物者,可改天換地,重塑乾坤;又言,天本是牢籠,困住凡人身,困住修行路,每萬年,便會有一位“逆命者”出現,試圖打破這層牢籠,卻皆以失敗告終,魂歸天地;更有傳言,修行者所修之“道”,本是天道佈下的陷阱,所謂長生,不過是天道圈養生靈的藉口。

傳言真假難辨,卻讓無數凡人、修士為之瘋狂。

對於尋常凡人而言,入修行宗門,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隻是這仙緣,素來苛刻,凡人想入宗門,需過三關,缺一不可。

第一關,測靈根。靈根是修行之基,分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八大普通靈根,另有變異靈根、混沌靈根等特殊靈根,靈根純度越高,修行速度越快,潛力越大。若無靈根,便是天生凡骨,終生無法修行,隻能在凡界掙紮,直至壽元耗儘。

第二關,過試煉。即便測出靈根,也需通過宗門試煉,或入秘境斬妖獸,或闖險地尋靈物,或經心魔考驗,唯有通過試煉,方能獲得宗門認可,成為外門弟子。

第三關,拜山門。通過試煉後,需拜入宗門師長門下,立下門規誓言,從此便是宗門弟子,可領取修煉功法、資源,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隻是這三關,攔下了九成九的凡人。多數人連第一關測靈根都無法通過,隻能遺憾迴歸凡途,守著一畝三分地,度過短暫的一生。

時值深秋,蒼寰東部,青雲山脈,寒峰。

青雲山脈連綿千裡,主峰青雲頂是青雲閣山門所在,常年雲霧繚繞,靈氣充沛,弟子往來不絕,一派興盛景象。而寒峰,是青雲山脈最邊緣、最偏僻的一座山峰,山勢陡峭,寒風凜冽,草木稀疏,連靈氣都比其他山峰稀薄數倍,是青雲閣用來安置棄徒、雜役之地。

此時,寒風捲著枯葉,呼嘯而過,寒峰之巔的廢台之上,立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少年約莫十四五歲年紀,身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灰色雜役服,身形瘦弱,麵色蠟黃,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他的頭髮枯黃,隨意束在腦後,額前的碎髮被寒風拂動,露出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那眼睛裡冇有少年人的青澀懵懂,隻有與年齡不符的隱忍、沉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狠絕,像一株在寒風中頑強生長的野草,即便被踐踏、被摧殘,也從未徹底枯萎。

他叫淩辰。

三年前,他還是青雲閣旁係子弟,父親曾是青雲閣內門弟子,母親是靈汐穀出身,兩人皆是天賦尚可的修行者,卻在一次外出曆練後,被宗門判定為“勾結魔道,竊取宗門機密”,廢除修為,打入死牢,不久後便傳來慘死的訊息。

而他,淩辰,作為罪臣之子,被剝奪了所有身份,測出“無靈根,凡骨不可修”後,被貶為寒峰雜役,從此過上了人人可欺、朝不保夕的日子。

青雲閣的雜役,本就地位低下,更何況他是罪臣之子,無靈根、無背景,更是成了所有人的出氣筒。外門弟子欺辱他,其他雜役排擠他,管事剋扣他的口糧,他每天要做最苦最累的活——清掃寒峰的碎石、砍伐枯木、挑水劈柴,稍有怠慢,便是一頓打罵。

他從不反抗,也從不辯解,隻是默默承受著一切,把所有的委屈、憤怒、恨意,都壓在心底。他知道,反抗無用,辯解無用,在這弱肉強食的青雲閣,唯有變強,唯有活下去,才能查清父母的死因,才能為他們報仇雪恨。

隻是,無靈根的宿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困住了他。

三天前,青雲閣開啟外門弟子招募,凡年滿十四歲的凡人、雜役,均可前往青雲頂測靈根,參加試煉。寒峰的其他雜役,哪怕知道自己希望渺茫,也都爭先恐後地去了,唯有淩辰,冇有動。

他去過一次,三年前,父母剛出事時,他也曾抱著一絲希望,去測靈根,可測靈石毫無反應,長老冰冷的一句“凡骨不可修,逐出內門,貶為雜役”,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這三年來,他也見過不少和他一樣無靈根的凡人,拚命想求一線仙緣,最終卻隻能失望而歸,有的甚至在試煉中丟了性命。他知道,自己再去一次,也隻會是同樣的結果,隻會再受一次羞辱。

寒風越來越烈,吹得淩辰渾身發抖,單薄的雜役服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意。他抬手攏了攏衣服,目光望向遠處的青雲頂,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錯落有致的宮殿樓宇,能感受到那裡濃鬱的靈氣,也能想象到那裡弟子們風光無限的模樣。

那是他曾經渴望的地方,也是他如今遙不可及的遠方。

“天有常道,不可逆行?”淩辰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甘,“凡骨不可修,便是我的宿命?”

他不信。

父母一生正直,不可能勾結魔道;他也不信,自己天生就是凡骨,隻能在這寒峰之上,屈辱地死去。他總覺得,父母的死,另有隱情;他總覺得,自己的命運,不該如此。

就在這時,他腳下一滑,踉蹌著摔倒在廢台的碎石堆上,手掌被尖銳的碎石劃破,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滴落在身下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石珠上。

那石珠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表麵粗糙,毫無光澤,像是一塊普通的頑石,是他昨天清掃碎石時,無意間撿到的,覺得好玩,便隨手揣在了懷裡,剛纔摔倒時,從懷裡滾了出來。

鮮血滴落在石珠上的瞬間,原本毫無生氣的黑色石珠,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一道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光暈,從石珠表麵一閃而過,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淩辰的錯覺。

淩辰皺了皺眉,下意識地伸出手,撿起了那枚黑色石珠。

石珠入手冰涼,冇有絲毫靈氣波動,和普通的石頭彆無二致。隻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石珠時,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指尖,緩緩流入他的體內,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手掌上的傷口,也似乎不再那麼疼痛。

“這是……”淩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反覆摩挲著手中的黑色石珠,仔細觀察,卻始終看不出任何異常。可剛纔那股暖流,那種傷口緩解的感覺,卻真實地存在著。

就在他疑惑不解之時,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女輕柔的話語聲,打破了寒峰的寂靜。

淩辰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將黑色石珠揣回懷裡,起身,低著頭,默默地走到廢台的角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寒峰很少有外人來,能來這裡的,要麼是青雲閣的弟子,要麼是宗門的管事,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兩道身影出現在了擂台之上。

為首的是一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裙,裙襬隨風飄動,宛如月下精靈。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眉眼間帶著一絲清冷,卻又不失溫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波動,顯然是一位修行者,而且修為不低。

她身後跟著一位身穿青色弟子服的少年,麵容恭敬,顯然是她的隨從。

淩辰低著頭,不敢抬頭去看,卻能感受到少女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與這寒峰的破敗、自己的卑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隱約聽到少女輕聲說道:“這裡便是寒峰嗎?果然和傳聞中一樣,荒涼清冷,靈氣稀薄。”

隨從連忙應道:“回聖女,這裡便是青雲閣安置棄徒和雜役的地方,平日裡很少有人來。聖女今日怎麼想來這裡?”

聖女?

淩辰的心猛地一跳。

青雲閣的聖女,唯有一位——蘇清寒。她是青雲閣閣主的親傳弟子,天賦異稟,是青雲閣百年不遇的奇才,也是整個青雲山脈無數少年心中的白月光。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破敗的寒峰之上,遇見這位傳說中的聖女。

蘇清寒冇有回答隨從的話,目光緩緩掃過廢台,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淩辰身上。

她的目光清澈而溫和,冇有絲毫鄙夷,也冇有絲毫輕視,隻是帶著一絲淡淡的好奇,輕聲問道:“你是誰?為何會在這裡?”

淩辰的身體瞬間僵硬,手心冒出冷汗,他緊緊攥著懷裡的黑色石珠,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道:“回……回聖女,弟子淩辰,是這裡的雜役。”

蘇清寒看著他單薄的身影,看著他身上破舊的雜役服,看著他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她輕聲說道:“抬起頭來。”

淩辰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蘇清寒的目光清澈溫柔,像山間的清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而淩辰的目光,卻帶著一絲慌亂、一絲隱忍、一絲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蘇清寒微微一怔,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明明身處塵埃之中,卻有著不甘沉淪的鋒芒,明明卑微到塵埃裡,卻有著一顆不肯屈服的心。

她看了看淩辰手掌上未愈的傷口,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傷痕,輕聲說道:“這般寒冷的天氣,你怎麼穿得這麼單薄?傷口也不處理一下。”

說著,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療傷丹藥,遞給淩辰,聲音溫和:“這是療傷丹,敷在傷口上,能快點癒合。”

淩辰愣住了。

自父母出事以來,他受儘了冷眼、欺淩、羞辱,從未有人對他如此溫和,從未有人關心過他的死活。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聖女,竟然會對他這樣一個卑微的雜役,如此溫柔,還給他療傷丹藥。

他的眼眶微微發熱,卻強忍著淚水,搖了搖頭,不敢去接那瓶丹藥,低聲說道:“謝……謝謝聖女,弟子不配。”

他知道,自己身份卑微,與聖女天差地彆,這樣的恩情,他承受不起,也償還不起。

蘇清寒冇有勉強他,隻是將丹藥放在旁邊的石塊上,輕聲說道:“冇有什麼配不配的,眾生平等,皆是蒼寰過客。你若不想被人欺淩,不想一輩子困在這裡,便要努力活下去,或許,終有一天,你能掙脫宿命的枷鎖。”

說完,她轉身,對隨從說道:“我們走吧。”

隨從應了一聲,跟著蘇清寒,緩緩走下了擂台。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寒風之中。

淩辰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望著蘇清寒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移動。

少女溫柔的話語,清澈的目光,還有那瓶放在石塊上的療傷丹藥,像一束光,照進了他灰暗、冰冷的心底,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

他緩緩走到石塊旁,拿起那瓶療傷丹藥,丹藥入手溫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他又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黑色石珠,石珠依舊冰涼,卻似乎比剛纔,多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寒風依舊呼嘯,寒峰依舊荒涼,可淩辰的心中,卻不再像往日那般冰冷、絕望。

他握緊了手中的療傷丹藥,又握緊了懷裡的黑色石珠,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眾生平等?掙脫宿命?”

淩辰低聲呢喃,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天若壓我,我便踏天;命若困我,我便逆命。”

寒風吹過,捲起他枯黃的頭髮,單薄的身影在寒風中屹立,像一株即將破土而出的新芽,帶著不屈的意誌,望向遠方的蒼穹。

他不知道,這枚不起眼的黑色石珠,將會徹底改變他的命運;他也不知道,那位溫柔的聖女,將會成為他一生的情劫,愛而不得,痛徹心扉;他更不知道,自己這條凡骨逆命之路,將會佈滿荊棘、鮮血淋漓,將會踏遍蒼寰、獨戰蒼穹。

他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逆來順受的寒峰雜役淩辰。

他要活下去,要變強,要查清父母的死因,要為他們報仇,要踏碎這該死的宿命,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踏天之路。

蒼寰寒峰,孤影獨立,凡骨藏鋒,逆命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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