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444章 心氣沒了

半個月過去了。

應天城的花開又花謝了，秦淮河畔的柳絮飄完了，梧桐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

藩王們離京的訊息陸續傳到驛館。

蜀王回了成都，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楚王回了武昌，把府中的商船全部交給了當地官府。

唯獨朱權，還困在應天，進退不得。

他開始害怕了。

不是怕朱綾殺他。

他知道朱綾不會殺他。

他怕的是，陛下不殺他，也不理他，就這麼晾著他，一年、兩年、三年，讓他在這座驛館裏慢慢爛掉。

他怕的是，陛下把他的事交給別人去辦。

交給錦衣衛，交給三法司，交給那些他得罪過的人。

他怕的是，他連認罪的機會都沒有。

“王爺，要不要託人給陛下遞個話？認個錯？”幕僚小心翼翼地提議。

朱權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遞話？怎麼遞？遞什麼？陛下不召見我，我遞什麼都是錯的。”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聲，“我現在才知道，手裏沒了兵權的藩王，就是一顆軟柿子。陛下想捏就捏，想扔就扔，我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幕僚低下頭，不敢接話。

一個月過去了。

朱權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合身的親王常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

頭髮白了不少，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他不再讀書，不再寫字，不再彈琴，每天隻是坐在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從早看到晚，從晚看到早。

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覺得自己可能永遠都等不到那聲傳召了。

陛下可能已經忘了他，或者沒有忘，隻是不想見他，不想聽他解釋，不想給他任何機會。

朱權想起那些在東暖閣簽下文書的藩王們。

他們雖然失了財，但至少保住了命，保住了爵位，保住了子孫的前程。

而他呢？

他連認罪的機會都沒有。

又過了幾天。

朱權正在書房裏枯坐，幕僚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王爺！宮裏頭來人了！陛下召見！”

朱權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問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

他扶著桌案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

“更衣。”朱權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朱權換上了最隆重的親王朝服，戴上了最正式的冕冠，對著銅鏡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沒有一絲不妥，才走出房門。

他已經緊張到了極點，被晾了一個多月，終於迎來了召見，不知道這次召見是福還是禍。

......

東暖閣還是那個東暖閣，和一個月前一模一樣。

禦案，燭台，窗外的陽光，牆上的輿圖，什麼都沒有變。但朱權覺得，什麼都變了。

朱權走進東暖閣的時候，朱綾正坐在禦案前批摺子，沒有抬頭。

朱權走到禦案前，整了整衣袍，作揖行了一個大禮。

“臣，朱權，參見陛下。”

朱綾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

朱權瘦了。

瘦了很多。

原本保養得宜的臉龐凹陷了下去，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鬢角的白髮比一個月前多了不少。

朱綾看著朱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十七叔，這一個月，你在想什麼？”

朱權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聲音沙啞卻清晰：“臣在想，臣這一生，做錯了什麼。”

“想明白了嗎？”

朱權頓了頓，“想明白了一些，還有一些，沒想明白。”

朱綾輕輕笑了一下，道：“沒想明白的，朕告訴你。你錯不在做生意，在瞞著朕。你錯不在賺錢，在用藩王的身份去賺錢。你錯不在有野心，在有了野心之後，還裝作沒有。”

朱權的身體微微一顫，額頭貼得更低了。

“臣，知罪。”

朱綾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她拿起桌上那份已經簽了十二個名字的文書，推到朱權麵前：“簽了它。”

朱權抬起頭，看著那份文書。

他知道那上麵寫的是什麼。

放棄親王爵位，歸還所有俸祿，永不反悔。

他的手沒有抖，拿起筆，在文書的最下方，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朱權”。

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很穩，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莊重的儀式。

朱綾接過文書，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放在那十二份的上麵。

“十七叔，朕不會讓你降為平民，也不會讓你歸還俸祿。但你要記住，這份文書，是朕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朱權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沙啞：“臣，記住了。”

“去吧。回封地好好待著。船隊的事，交給朝廷去管。以後，不要再碰海上貿易了。”

朱權深深叩首，然後站起身，踉蹌著走出了東暖閣。

他的背影佝僂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朱綾看著他消失在殿門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陳希端了茶進來，放在禦案上，輕聲道：“陛下，寧王殿下這一個月，瘦了很多。”

朱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瘦了好。瘦了，才能記住。”

陳希沒有再說什麼。

......

驛館。

朱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他的脊背不再挺直，肩膀塌著，頭低著，目光空洞地望著桌麵上的《神奇秘譜》，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一個多月的煎熬，一個多月的等待，一個多月的恐懼，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鋪天蓋地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淹沒了他的每一寸筋骨。

他想反抗，可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幕僚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朱權坐在書桌前，麵前的燈油已經燃盡了，燭台上凝結著一團黑乎乎的蠟油。

“王爺……”幕僚的聲音有些發顫，“您……您一夜沒睡？”

朱權沒有回答。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王爺，陛下那邊……怎麼說？”幕僚小心翼翼地問。

朱權終於有了反應。

緩緩抬起頭，看著幕僚，目光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簽了。”

幕僚一怔：“簽了？簽什麼了？”

朱權沒有解釋。

他不需要解釋。

幕僚跟了他這麼多年，應該能猜到。

朱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那口氣很長，長到他覺得自己把肺裡的空氣都吐盡了，長到幕僚以為他要暈過去了。

“船隊……沒了。”

幕僚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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