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431章

胡善祥穿過院子，走上大堂的台階，還沒來得及站穩，一個五十多歲的官員從二堂後麵匆匆走了出來。

此人中等身材，微胖，圓臉，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七品官服，補子上綉著鸂鶒。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走到胡善祥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拱手作揖，笑容和藹：“這位就是新科探花胡大人吧？久仰久仰，在下週文遠，忝居伊犁知府，盼胡大人盼了好幾個月了！”

胡善祥連忙還禮：“下官胡善祥，見過知府大人。路上耽擱了些時日，讓大人久等了，實在慚愧。”

周文遠擺了擺手，笑道：“不耽擱不耽擱，西域路遠，從應天到這裏走四五個月是常事。當年下官來伊犁赴任的時候，走了整整六個月呢，胡大人四個多月就到了，已經是快的了！”

他一邊說，一邊引著胡善祥往二堂走，嘴裏不停地介紹著衙門的情況：“伊犁府下轄三縣，伊犁縣、寧遠縣、綏定縣，另有一個散廳，一個巡檢司。”

“人口嘛，漢人不多，多半是駐軍家屬和商人；蒙古人和回回佔了六七成，零零散散，不好統計。賦稅方麵，這裏糧食產量少，主要靠牧稅和商稅，數目不大，每年也就三四千兩銀子……”

胡善祥跟在周文遠身後，一邊走一邊聽，一邊在心裏默默地記。

周文遠說話不緊不慢，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沒有什麼波瀾，但很清晰，很詳細。

他把伊犁府的方方麵麵都講了一遍。

從官員配置到衙門編製，從轄區劃分到人口構成，從賦稅收入到駐軍情況，從司法案件到民間糾紛，從水利設施到道路橋樑，事無巨細，麵麵俱到。

進了二堂，周文遠請胡善祥坐下，讓書童沏了茶，然後從書架上取下一摞卷宗，放在桌上。

周文遠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胡通判，這些是伊犁府近三年的卷宗，包括戶籍、賦稅、司法、屯田等各方麵的資料。你先看看，有個大概的瞭解。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胡善祥看著那摞卷宗，少說也有二三十本，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她伸出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翻開。

是戶籍冊，密密麻麻寫著人名、年齡、籍貫、住址，字跡工整，但紙張已經泛黃了，邊角也捲了起來。

胡善祥抬起頭，看著周文遠，“周大人，下官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往後還要請周大人多多指教。”

周文遠擺了擺手，笑道：“胡通判客氣了。你是新科探花，殿試上連陛下都誇你的策論寫得好，說什麼建設兵團之製，下官看了你的策論，佩服得五體投地。伊犁這個地方，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

胡善祥微微一怔：“周大人看過我的策論？”

周文遠點了點頭，從書架上又取下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她。

胡善祥接過，翻開一看，竟是她的手抄本。

殿試上她寫的《論建設兵團之製》全文，一字不差，字跡工整，顯然抄寫的人很用心。

周文遠笑道：“陛下讓人把殿試前十名的策論抄錄了若乾份，分發給各地官員學習。我有幸分到了一份，就是胡通判的這篇。看了之後，就想，要是胡大人能來伊犁就好了。沒想到，陛下真的把胡大人派來了。”

胡善祥捧著那本手抄本，手指微微收緊。

她不知道陛下把她的策論抄錄分發了，也不知道周文遠看了她的策論之後一直在等她來。

“周大人，下官一定不辜負陛下的期望，也不辜負周大人的信任。”

周文遠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慈祥和欣慰。

他點了點頭，笑道：“好，好。胡通判先看卷宗，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找我。中午我讓人備了一桌酒席，給胡大人接風洗塵。”

胡善祥站起身，抱拳道：“多謝周大人。”

周文遠擺了擺手，笑著走出了二堂。

伊犁的晨光透過二堂的窗紙，在胡善祥的案頭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胡善祥翻開戶籍冊，一頁一頁地看，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彷彿能觸控到這座邊陲小城的脈搏。

而在萬裡之外的成都，同樣的晨光裡，沈廷玉正站在養殖場的豬舍前，看著欄裡的豬仔爭搶食槽裡的泔水，嘴角掛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四個月的時光，足夠讓很多事情變得不一樣。

成都養殖場坐落在城北十裡外的一片緩坡上，佔地百餘畝，豬舍數十排，存欄八千餘頭。

而養殖場的附近，種植大片大片番薯，這也是主要的飼料之一。

沈廷玉剛來的時候，差點被這裏的氣味熏暈過去。

豬糞、泔水、飼料發酵的味道混在一起，濃烈得像是能嚼出味來。

她第一天回去洗了三遍澡，身上的味道還是去不掉。

但她沒有退縮。

頭一個月，她每天都在豬舍裡泡著。

天不亮就起來，跟著養殖場的老師傅們學習餵豬、清糞、配種、接生、防疫。

沈廷玉學會了怎麼通過豬的叫聲判斷它是餓了還是病了，學會了怎麼用一根竹竿把不肯回欄的豬趕回去，學會了怎麼給母豬接生。

頭一回看到剛出生的豬仔渾身血淋淋的樣子，她差點吐出來，但忍住了。

第二個月，沈廷玉開始接手賬目。

紀綱的假賬做得天衣無縫，但假的就是假的，經不起細查。

沈廷玉花了整整二十天，把成都養殖場過去六年的賬目全部重新核對了一遍。

一筆一筆地查，一張一張地翻，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對。

她的眼睛熬紅了，手指被紙張割破了好幾道口子，但她沒有停。

最後查出了真相。

成都養殖場每年的真實出欄數量比報給宮裏的多出近兩成，中間的差額全部被紀綱吞了。

六年下來，光是成都一處，紀綱就貪了將近六萬兩白銀。

沈廷玉把查出的結果寫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附上所有的賬目證據，派人快馬送回了應天。

沈廷玉沒有在報告裏加任何個人情緒，隻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某年某月，實際出欄多少，上報出欄多少，差額多少，銀兩去向何處。

冷冰冰的數字，比任何控訴都更有力量。

第三個月，沈廷玉開始改革。

她重新製定了養殖場的管理製度，明確了每個人的職責和許可權，建立了每日、每月、每季度的盤點製度，杜絕了任何一筆銀兩、任何一頭豬被私下挪用的可能。

還改進了飼料配方，引進了新的豬種，提高了出欄率和肉質。

工人們起初對這個年輕的女官不以為然，但看到她每天起得比他們早、走得比他們晚、幹得比他們多，漸漸地，沒有人再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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