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我，大明第一女帝 第416章

朱綾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道：“起來吧，朕沒有治罪你們的意思。”

沈廷玉聽到這句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繩子，猛地鬆了一口氣。

她撐著地麵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膝蓋在微微發抖。

沈廷章站在她旁邊，麵色還算鎮定，但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謝陛下。”兄妹倆齊聲道。

朱綾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朕隻是隨口一問，你們不必緊張。沈家的生意做得大，朕早就知道。你們父親沈榮，是蘇州數一數二的商人，綢緞、茶葉、瓷器、海貿，都有涉及，朕說得對嗎？”

沈廷章定了定神，躬身道：“陛下明察。臣父確實經營這些行當，但富可敵國四字，臣不敢認。”

朱綾擺了擺手：“富可敵國是別人說的，不是朕說的。朕不關心你們家有多少銀子，朕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你們沈家的生意規模如何？鋪子多少間？工人多少人？工人的待遇又如何？”

沈廷玉愣住了。

她沒想到陛下會問這個。

不是問稅收，不是問官商關係，不是問有沒有違法亂紀，而是問工人的待遇。

沈廷章也微微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躬身道：“回陛下，臣父經營的產業，包括綢緞莊、茶莊、瓷器行、海貿商隊，分佈在蘇州、杭州、鬆江、應天等地，大小鋪子共計四十七間。至於工人……”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妹妹。

沈廷玉會意，接過了話頭。

她對家中的生意比哥哥更熟悉一些，因為父親常說，女兒家將來要掌家，賬目上的事不能不懂。

“回陛下...”

沈廷玉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漸漸穩了下來，“沈家雇傭的工人，包括織工、茶工、窯工、船工、夥計、賬房等，共計約三千餘人。其中織工最多，有一千二百餘人，主要分佈在蘇州和鬆江的織坊。”

朱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示意她繼續。

沈廷玉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工人的待遇，分幾個方麵。工錢方麵，織工按件計酬，熟練的織工一個月能掙一兩五錢到二兩銀子，學徒則少一些，大約五錢到八錢。食宿方麵，工坊提供午飯和晚飯，每頓一葷一素一湯，米飯管夠。外地來的工人，工坊提供宿舍，四人一間，有床有被，冬有炭火，夏有冰水。”

她說到這裏，偷偷看了朱綾一眼。

朱綾麵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還有呢？”朱綾問。

“還有……”

沈廷玉想了想，“每逢年節，工坊會給工人發節禮，端午發粽子、中秋髮月餅、過年發米麪肉魚。工人家裏有紅白喜事，工坊也會隨一份禮。工人若是生了病，工坊有合作的藥鋪，可以賒賬看病，工錢裡慢慢扣。”

朱綾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沈廷章：“你妹妹說的，你都認可？”

沈廷章躬身道：“回陛下，妹妹說的都是實情。臣父常對臣說，做生意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事，上千號工人跟著沈家吃飯，不能虧待了他們。虧待了工人，工人就不給你好好乾活；不好好乾活，生意就做不好。這不是心善，是生意經。”

朱綾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父親是個明白人，朕問你們這些，不是因為朕要查沈家，也不是因為朕要跟你們算賬。朕是想知道，你們沈家能把三千號人管好，靠的是什麼。”

朱綾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暖風裹著花香吹進來，吹動了案上的摺子。

沈廷玉的腦子還沒從“工人的待遇”裡轉出來，朱綾的下一句話又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麵。

“朕手上現在有六處養殖場。”

朱綾轉過身，靠著窗檯，看著兄妹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北平、西安、成都、應天、南昌、廣州，各一處。每處少則五六千頭，多則上萬頭。這六處養殖場，歸內帑直管，不經過戶部，也不經過光祿寺。六年來，朕往裏投了不下百萬兩銀子。”

沈廷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腦子還在消化這個驚人的資訊。

養殖場？

難道是那憑空出現的大型養豬場？

沈廷章的反應比她快一些，但他也怔住了。

沈廷玉也在同一瞬間想通了。

六年前，市麵上忽然出現了一種價格極低的豬肉，比普通豬肉便宜將近一半，而且沒有腥臊味。

老百姓瘋了一樣地搶購，一時間“不腥豬肉”的名頭傳遍了大江南北。

她記得父親沈榮還專門讓人買了幾斤回來嘗，說是“從北邊運來的，不知道是什麼人養的，這手藝了得”。

她當時沒在意。

全天下人都沒在意。

大家隻知道吃，沒有人去追問這豬肉是從哪裏來的。

偶爾有人打聽，也隻聽說是一個商人養的，規模極大，所以價格才能壓得這麼低。

現在她知道了。

哪有什麼商人。

是當今皇帝，是眼前這位穿著絳紅常服、靠著窗檯說話的女帝，在六年前就開始養豬了。

六處養豬場，上萬頭豬，天下人吃了六年，沒有一個人知道是她做的。

沈廷玉的腿又有些發軟了，但這一次不是害怕，是震驚。

沈廷章的聲音有些發澀，道：“陛下，這六處養豬場，是您……”

“是朕的。”

朱綾走回禦案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朕登基後，便讓九院的人研究，專門研究怎麼養豬，怎麼配種，怎麼防疫，怎麼降低成本。折騰了兩年，才折騰出第一批不腥的豬肉。”

朱綾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遠。

“朕要的不是養豬。朕要的是，讓天下的百姓吃得起肉。”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

她想起小時候在蘇州，家裏的下人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

過年的時候，父親會給每個下人家發兩斤肉，那些人捧著肉，臉上的笑容能掛好幾天。

後來，不腥豬肉出來了，價格便宜了，下人每個月也能吃上幾回肉了。

她當時隻覺得是好事，但從沒想過，這好事是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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