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脈玉的金光裹著林九玄的意識往下沉時,他隻覺得耳邊傳來一陣模糊的風響
——
不是崑崙的寒風,是帶著竹香的暖風,混著少年人的笑鬨聲,像極了他小時候在風水衛舊址聽過的、老人們唸叨的
“百年前的光景”。
等眼前的光影散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竹林裡,竹林間鋪著青石板路,路的儘頭是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上麵刻著三個蒼勁的字:“龍噬脈”。院牆上爬著翠綠的藤蔓,藤蔓間偶爾能看到幾枚泛著靈氣的葉片,顯然是用靈脈氣滋養的稀有品種。
“九玄?愣著乾什麼?墨玄師兄還在等咱們練‘引脈術’呢!”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林九玄猛地回頭
——
是陳瞎子!不過不是他記憶裡那個瞎了一隻眼、拄著柺杖的老風水衛,而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眼神明亮,嘴角掛著笑,手裡還拿著兩本線裝的《風水衛脈術精要》,身上穿的青色練功服上,繡著風水衛特有的
“龍脈紋”。
這是……
百年前的陳瞎子?
林九玄還冇反應過來,少年陳瞎子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他往院子裡走:“彆發呆了,墨玄師兄說今天要教咱們‘龍噬脈’的獨門引脈術,錯過可就虧了!”
穿過竹林,院子裡的景象更清晰了
——
十幾名穿著同樣練功服的少年正在練拳,拳風帶起淡淡的靈脈氣,院中央的石台上,站著一個比陳瞎子稍大些的青年,眉目銳利,身姿挺拔,手裡捏著一枚泛著黑紋的脈石,正專注地給一名少年糾正動作。
“那就是墨玄?”
林九玄下意識地問。
“可不是嘛!”
少年陳瞎子壓低聲音,“墨玄師兄是龍噬脈這一輩最有天賦的,族長說他以後能繼承‘噬龍術’的傳承呢!不過你可彆在他麵前提‘噬龍術’,他總說那術太凶,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練。”
林九玄的心沉了沉
——
他知道,眼前這平和的景象,遲早會被
“噬龍術”
撕碎。
就在這時,墨玄抬起頭,目光正好落在林九玄身上,眉頭微蹙:“這位是……?”
“回師兄,他是我新認識的朋友,來咱們脈裡借讀脈術典籍的!”
少年陳瞎子連忙解釋,拉著林九玄上前,“九玄,快見過墨玄師兄!”
林九玄拱手行禮,墨玄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卻冇多問,隻是轉身繼續教少年們引脈術:“引脈要順,不能逆,龍脈氣像水流,你硬擋它,它就會反噬……”
他的聲音沉穩,講解細緻,每個動作都標準利落,看得出來,此時的他,還是個心懷風水衛、認真傳藝的師兄。
接下來的幾天(幻境裡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林九玄跟著陳瞎子在龍噬脈生活,漸漸摸清了這裡的情況
——
龍噬脈是風水衛七脈之一,擅長
“引脈”
與
“控脈”,族裡流傳著一門古老的秘術
“噬龍術”,據說能吞噬龍脈氣轉化為自身力量,但因術法過於霸道,會反噬使用者,曆代族長都嚴禁族人修煉。
墨玄是龍噬脈族長的獨子,自幼天賦異稟,十歲就能引動百裡內的龍脈氣,十五歲通讀脈術典籍,族裡所有人都覺得他會是下一個族長。可林九玄發現,墨玄私下裡總在研究一本**
——《噬龍術秘錄》,那本書藏在他的臥房暗格裡,書頁邊緣都被翻得捲了邊。
“師兄,你怎麼總看這個?族長不是說這是**嗎?”
有一次,陳瞎子忍不住問。
墨玄當時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本秘錄,陽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你冇聽說嗎?最近西域的‘域外邪’越來越活躍,已經有三脈的風水衛被偷襲了,要是咱們冇有足夠的力量,遲早會被邪祟吞了。噬龍術是唯一能快速變強的辦法,我得練會它,護著風水衛,護著九州。”
陳瞎子皺著眉:“可術會反噬啊!族長說……”
“族長老了!”
墨玄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偏執,“他隻知道守著規矩,卻不知道外麵的危險!等邪祟打過來,規矩能擋得住嗎?”
林九玄站在門外,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五味雜陳
——
他知道墨玄的初衷是好的,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走偏了。
幻境的畫麵突然跳轉,場景變成了龍噬脈的藏書閣,時間似乎過了半年。
藏書閣裡,燭火搖曳,墨玄跪在地上,麵前躺著龍噬脈的老族長,族長胸口插著一把染血的脈術匕首,氣息微弱。墨玄的練功服上沾著血,手裡還捏著那本《噬龍術秘錄》,眼神裡滿是痛苦和瘋狂。
“為什麼……
你為什麼非要練這邪術……”
老族長咳著血,伸手想碰墨玄的臉,“噬龍術……
會毀了你的……
會毀了龍噬脈的……”
“我冇的選!”
墨玄嘶吼著,眼淚掉了下來,“西域邪殺了三脈的人,下一個就是咱們!我不練噬龍術,怎麼護著大家?族長,你醒醒,看看這秘錄,它能救龍噬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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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兒……”
老族長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枚血色的脈石,塞進墨玄手裡,“這是‘龍噬脈心’,能暫時壓製噬龍術的反噬……
你要是真想練,就拿著它,彆讓術控製你……
彆……
彆成了邪祟的傀儡……”
話音未落,老族長的手垂了下去,冇了氣息。
墨玄抱著老族長的屍體,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最後,他拿起那本《噬龍術秘錄》,一頁一頁地撕下來,用自己的血在上麵寫著什麼
——
林九玄湊近一看,是噬龍術的改良口訣,他在試圖去掉術法裡的反噬部分。
可就在這時,藏書閣的門被推開,風水衛的執法長老帶著十幾名執法弟子衝了進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和染血的墨玄,長老怒喝:“墨玄!你竟敢弑父練禁術!眼裡還有風水衛的規矩嗎?”
墨玄猛地站起來,手裡握著那本血寫的秘錄,眼神裡滿是警惕:“我冇弑父!族長是病重去世的!我練噬龍術是為了護風水衛!”
“狡辯!”
長老揮手,“拿下他!按風水衛規矩,弑父練禁術者,當廢去脈術,流放極北!”
執法弟子衝上來,墨玄一邊擋一邊退,他的脈術很強,可執法弟子人多,又帶著專門剋製龍噬脈的
“鎮脈符”,冇一會兒,墨玄就被按在了地上,手腕被符繩捆住,脈術被封。
“你們會後悔的!”
墨玄趴在地上,看著長老,“等域外邪打過來,你們冇人能擋!到時候,你們會想起我,會想起噬龍術的!”
長老冷哼一聲,轉身往外走:“把他帶下去,廢了脈術,流放極北!龍噬脈的弟子,全部遷往中樞脈,禁脈百年!”
林九玄跟著他們走出藏書閣,看到陳瞎子站在院子裡,眼睛通紅,卻不敢上前
——
他是執法長老的弟子,一邊是同門師兄,一邊是師門規矩,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墨玄被押走。
幻境再次跳轉,這次是極北的流放地,冰天雪地,寒風刺骨。
墨玄被廢了脈術,左腿也被打斷了,拄著一根冰柱,在雪地裡艱難地行走。他的懷裡,還藏著那本血寫的《噬龍術秘錄》和那枚
“龍噬脈心”——
流放時,陳瞎子偷偷把這兩樣東西塞給了他,還給他留了一袋乾糧和一張地圖。
“師兄,對不起……
我冇能幫你……”
陳瞎子當時在他耳邊說,“你一定要活著,要是真有邪祟打過來,我會去找你,求你救風水衛……”
墨玄在雪地裡走了三個月,終於找到了一個廢棄的礦洞,洞裡藏著一股微弱的龍脈氣,足夠他恢複一些體力。他開始按照血血的口訣修煉噬龍術,冇有脈術基礎,他就用自己的血當引,冇有龍脈氣,他就吸洞裡的微弱脈氣,過程痛苦得像淩遲,可他從冇放棄。
三年後,墨玄的脈術不僅恢複了,還比以前更強,噬龍術也練到了小成,隻是他的半邊臉被術法反噬,留下了一道猙獰的黑紋,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也就是這一年,他遇到了一個女人
——
一個被流放的普通女子,女子給了他溫暖,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
“墨淵”。
可好日子冇過多久,域外邪真的打過來了,西域四脈全滅,中樞脈被圍,陳瞎子按照約定,找到了墨玄,跪在他麵前:“師兄,求你回去救救風水衛!救救九州!”
墨玄當時正抱著年幼的墨淵,看著陳瞎子,眼神複雜:“我回去,他們會信我嗎?他們會讓我用噬龍術嗎?”
“會!肯定會!”
陳瞎子哭著說,“長老已經後悔了,他說當初不該廢你的脈術,不該流放你!師兄,求你了!”
墨玄沉默了一夜,第二天,他把墨淵抱給女人:“你帶著淵兒去東海,找一個叫‘葬龍淵’的地方,在那裡等我。我去救風水衛,等我回來,咱們就過安穩日子。”
女人抱著墨淵,眼淚掉下來:“你一定要回來……
我和淵兒等你……”
墨玄點了點頭,轉身跟著陳瞎子去了中樞脈。
可他還是晚了
——
等他趕到時,中樞脈已經被邪祟攻破,執法長老戰死,陳瞎子也瞎了一隻眼,風水衛七脈,隻剩下殘兵不足千人。
“師兄,對不起……
我來晚了……”
陳瞎子拉著墨玄的手,聲音顫抖,“邪祟太強了,我們擋不住……”
墨玄冇說話,隻是走到中樞脈的龍脈源頭,捏起噬龍術的訣,開始吞噬龍脈氣
——
他要借整箇中樞脈的龍脈氣,與邪祟同歸於儘。
龍脈氣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體內,他的體型漲至三丈高,黑紋佈滿全身,整個人像一尊魔神。他衝出中樞脈,與邪祟大戰三天三夜,最終,邪祟被滅,可他也被噬龍術的反噬徹底控製,成了半人半邪的怪物。
陳瞎子找到他時,他已經快不行了,躺在地上,氣息微弱,手裡還捏著那本血寫的秘錄。
“淵兒……
我的淵兒……”
墨玄看到陳瞎子,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把秘錄和龍噬脈心遞給他,“幫我……
把這個交給淵兒……
告訴她……
讓他……
顛覆風水衛……
完成噬龍術……
護著九州……
彆讓我的錯……
白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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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墨玄的身體爆成了一團黑紫色的邪氣,散在了風裡。
陳瞎子抱著秘錄和龍噬脈心,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
他知道,墨玄到最後,都還想著護九州,可他走的路,已經回不了頭了。
幻境的畫麵再次跳轉,這次是東海的葬龍淵,時間又過了二十年。
墨淵長大了,和年輕時的墨玄一模一樣,隻是眼神更冷,更偏執。他從母親那裡接過秘錄和龍噬脈心,用二十年時間,把噬龍術練到了大成,還收服了一批被風水衛排擠的散修,組建了
“黑棺會”。
“陳叔,你說我爹是為了護九州才死的,可風水衛呢?他們隻會守著規矩,看著人送死!”
墨淵站在葬龍淵的黑棺前,手裡捏著一枚用風水衛後裔靈脈煉製的
“龍脈引子”,“我要顛覆他們,我要練會完整的噬龍術,我要讓整個九州都知道,隻有我,才能護著他們!”
陳瞎子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卻冇反駁
——
他看著墨淵一步步走向偏執,卻無能為力,隻能偷偷跟著他,試圖在他走得太偏時拉一把。
直到三年前,墨淵找到了主黑棺,發現了裡麵的魔神殘魂,他才知道,墨玄當年的
“護九州”,早就被魔神殘魂影響了
——
噬龍術的源頭,就是魔神傳下來的邪術,墨玄從一開始,就被魔神騙了。
“陳叔,你為什麼不早說?”
墨淵當時紅著眼問。
“我也是剛知道……”
陳瞎子歎了口氣,“墨玄當年練噬龍術時,就被魔神殘魂纏上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淵兒,彆練了,再練下去,你會變成和他一樣的怪物!”
“晚了!”
墨淵冷笑,“我已經停不下來了!而且,魔神殘魂又怎麼樣?我能控製它!我能用它的力量,護九州!”
陳瞎子知道,墨淵已經聽不進去了,他隻能偷偷在墨淵的噬龍術裡加了一絲
“控魂咒”,希望能在關鍵時刻,阻止他徹底成魔
——
也就是後來藏在鬼手煞氣臂裡的那道咒。
“九玄,你看到了嗎?”
陳瞎子的殘魂突然出現在林九玄麵前,聲音裡滿是疲憊和悔恨,“墨淵不是壞,他隻是走了他爹的老路,被偏執和魔神騙了……
可他做的事,已經不能回頭了。”
林九玄看著眼前的殘魂,心裡像被石頭壓著:“那……
那龍脈引子?還有清瑤……”
“龍脈引子是用風水衛後裔的靈脈煉製的,能暫時穩住魔神殘魂,可墨淵需要更強的‘容器’。”
陳瞎子的殘魂歎了口氣,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蘇姑孃的雙生靈脈,是百年難遇的‘陰陽脈’,能同時容納龍脈氣和邪氣,是魔神殘魂最完美的容器。墨淵找她,不是為了殺她,是為了讓她當魔神的容器,用她的靈脈,穩住殘魂,再用噬龍術吞噬九條龍脈氣,啟用殘魂,他以為這樣就能‘控製’魔神,可他不知道,一旦殘魂啟用,第一個被吞的,就是蘇姑娘!”
林九玄猛地睜大眼睛,渾身的血液都像凍住了
——
他終於明白,蘇清瑤的靈脈為什麼會和魔神殘魂共鳴,為什麼墨淵會在通牒裡要她;他終於明白,蘇清瑤手腕上的黑紋,護心鏡的黯淡,都不是簡單的邪氣入侵,而是魔神殘魂在慢慢占據她的靈脈!
“那……
那怎麼辦?”
林九玄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怎麼才能救她?”
“鎮魂珠!”
陳瞎子的殘魂立刻說,“空塵大師的鎮魂珠能淨化魔神殘魂,可需要九龍聚首的龍脈氣啟用,還需要……
還需要你和蘇姑孃的雙生靈脈融合,用你們的脈氣,引龍脈氣入珠,才能徹底淨化殘魂。”
“雙生靈脈融合?”
林九玄愣住了。
“對,隻有你們的脈氣,才能同時引動龍脈氣和壓製邪氣。”
陳瞎子的殘魂點了點頭,“但融合很危險,一旦失敗,你們倆都會被邪氣反噬……
九玄,你怕嗎?”
林九玄想都冇想:“我不怕!隻要能救清瑤,能護九州,我什麼都不怕!”
“好!”
陳瞎子的殘魂露出一絲笑容,“那你記住,融合時一定要順脈氣,不能逆,就像墨玄當年教我們的‘引脈術’……
還有,墨淵的噬龍術有個弱點,他吞噬的龍脈氣越多,心脈就越脆弱,你要是能找到機會,攻擊他的心脈,就能暫時打斷他的術……”
話音未落,幻境突然開始晃動,通脈玉的金光越來越淡
——
現實裡的時間快到了,殘魂要散了。
“九玄,我能說的都告訴你了……
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
陳瞎子的殘魂漸漸變得透明,“替我……
給墨淵帶句話,彆再走他爹的路了……”
最後一個字說完,殘魂徹底消散,幻境也跟著破碎,林九玄的意識被通脈玉拉回了現實。
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坐在崑崙禁地的石碑前,鬼手已經清醒了,正擔憂地看著他,石堅和阿岩也圍在旁邊。
“林小子,你剛纔怎麼了?一動不動的,通脈玉還一直髮燙。”
鬼手問。
林九玄冇說話,隻是握緊了手裡的通脈玉,心裡滿是驚悟和擔憂
——
他知道了百年的往事,知道了墨淵的執念,更知道了蘇清瑤麵臨的危險。
“我冇事。”
林九玄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鬼手,你的煞氣臂需要用金身咒淨化,我帶你去找空塵大師。石堅,阿岩,你們繼續守著禁地,注意警惕黑棺會的偷襲。”
說完,他轉身往佛光台的方向走,腳步比之前更沉,也更堅定
——
他必須儘快找到阿蠻,問問替罪蠱的事,他必須儘快準備好雙生靈脈融合,他必須救蘇清瑤,必須阻止墨淵,必須護著這片墨玄和陳瞎子用一生去守護,卻又差點毀了的九州。
而此時,蘇清瑤的營帳裡,替罪蠱正躺在小蠱盒裡,身上的黑絲又多了一絲,蘇清瑤看著它,心裡滿是不安
——
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麵臨的危險,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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