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詭局陰陽圖錄 第36章 鬼手的執念

金光褪去時，鬼手感覺自己正趴在塊硌人的石碑上。碎石子鑽進指甲縫的刺痛格外真實，他猛地撐起身子，半截鐵鏈

“哐當”

砸在地上，卻在看清周圍景象時愣住

——

哪是什麼冰窟，分明是亂葬崗，墳頭的紙幡被陰風捲得劈啪響，每個土包前都插著冇刻名字的木牌，像片歪歪扭扭的鬼爪。

“奶奶的……

這是哪兒？”

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剛要摸腰間的鑿子，卻發現自己的手變小了

——

是雙瘦弱的孩童手掌，掌心還攥著半塊啃剩的窩頭，上麵沾著的泥垢裡混著細小的骨渣。

“阿玄，抓緊爹孃的手。”

母親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帶著股熟悉的皂角香。鬼手轉頭就看見年輕時的母親正往他手裡塞銅錢，父親的鑿子在右邊的墳頭刨得咚咚響，鐵刃撞在石頭上的火花濺到他臉上，燙得人一哆嗦，“再挖三尺就能著到聚煞潭的邊兒，找到鎮煞符就能救你爺爺。”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跪在座新墳前，墳頭的土還是軟的，隱約能看見下麵埋著的草蓆角。父親的鑿子突然往土裡一插，鐵刃帶出的不是泥土，是青黑色的煞氣，像條小蛇似的往母親手腕纏去，“小心！”

可他的喊聲卡在喉嚨裡，變成孩童的嗚咽。眼睜睜看著煞氣順著母親的袖口往裡鑽，她手裡的銅錢

“噹啷”

落地，在地上轉了三圈，最後停在塊露出半截的棺材板上

——

上麵刻著

“鬼”

字，筆畫被蟲蛀得坑坑窪窪，和他鐵鏈上的族徽一模一樣。

“阿玄快跑！”

父親突然將他往亂葬崗外推，鑿子在自己手臂上劃開道血口，煞養脈的紅光剛冒頭就被更濃的煞氣吞冇，“記住爹教你的法子，往聚煞潭東邊跑，找風水衛的人……”

鬼手的指甲深深摳進墳頭的泥土裡，孩童的手掌被碎石磨出血，卻死死攥著父親的褲腳不肯放。他看見母親的頭髮在煞氣中變得花白，看見父親的鑿子在半空劃出的弧線越來越短，最後兩人的身影被青黑色的霧氣徹底裹住，隻留下兩隻伸向他的手，在霧中漸漸變得透明。

“彆碰他們！”

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鑿子

——

不知何時變回了成年時的鐵刃，往煞氣最濃的地方劈去。可鐵刃穿過霧氣的瞬間，周圍的景象突然扭曲，亂葬崗的墳頭變成冰窟的冰棱，父母的慘叫聲裡混進王雪姬的呼喊：“老鬼！醒醒！你在自殘！”

鬼手這才發現自己正往胸口鑿，鐵刃上的血珠滴在凍土上，竟冒出絲絲黑煙。蘇清瑤的護世劍正擋在他麵前，鏡靈真火在劍身上燒得劈啪響，將那些往他傷口鑽的煞氣燒得滋滋作響，“奶奶的……

又著了道？”

“是歸墟煞氣引動了你的執念！”

林九玄拄著桃木劍站在他身後，念安正用小手往他後背按，孩童的眉心金光順著黑印往裡鑽，那些爬滿胳膊的煞紋在金光中痛苦地蜷縮，“你剛纔突然發瘋似的往地宮裡衝，說要去救你爹孃！”

地宮？鬼手猛地轉頭，看見石碑後麵果然有道黑黢黢的入口，台階上的血漬還冇乾透，像剛有人走下來。他的鐵鏈突然自己動了，鏈端的鑿子往入口裡探了探，鐵刃上傳來的觸感既熟悉又陌生

——

是聚煞潭底的石壁，父親當年就是在那兒被煞氣拖走的，“裡麵……

有東西……”

“彆進去！”

蘇清瑤的護世劍橫在入口前，鏡靈真火在她掌心燙得嚇人，“雪姬姐用冰晶鏡看過了，裡麵全是‘回魂煞’，能把人困在最痛苦的回憶裡，和你剛纔的幻象一樣！”

可已經晚了。鬼手的煞陽脈突然不受控製，右臂的黑印紅得像團火，拖著他往地宮台階走。每下一級台階，周圍的景象就扭曲一次

——

亂葬崗的紙幡變成地宮的蛛網，父母的慘叫聲與石壁裡傳來的嗚咽重疊，在他耳邊反覆嘶吼：“阿玄來陪爹孃……”

“閉嘴！”

鬼手的鑿子往石壁上砸去，火星濺起的瞬間，他看見壁上刻著無數個

“鬼”

字，每個字都在淌血，“老鬼偏不信命！當年冇被煞氣吞了，現在更不會！”

地宮深處突然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比他手裡的鐵鏈粗三倍，鏈環上的鏽跡裡嵌著碎骨。鬼手的鐵鏈在此時劇烈震動，像遇到同類的野獸，拖著他往聲音源頭衝

——

是間圓形石室，中央的石柱上捆著道熟悉的身影，穿的正是父親當年的工裝，背上的煞養脈黑印和他現在的位置一模一樣。

“爹！”

鬼手的鑿子往鎖鏈劈去，鐵刃卻被彈回來，在自己胳膊上劃開道新口子。他這才發現石柱上的父親正在笑，嘴角咧開的弧度大得嚇人，“傻小子，煞養脈就是這麼來的，咱們鬼家人就該喂煞……”

“放你孃的屁！”

鬼手往石柱上啐了口血，煞養脈的紅光突然暴漲，鐵鏈在他身後轉得像風車，“老鬼當年從聚煞潭爬出來的時候就說了，要讓所有欺負過鬼家人的雜碎付代價！”

石室的地麵突然裂開，冒出無數隻手，抓著他的腳踝往下拖。鬼手低頭就看見母親的臉從裂縫裡探出來，眼眶裡冇有眼珠，黑洞洞的窟窿裡淌著黑血：“阿玄彆掙紮了，娘在下麵好冷……”

“不是這樣的！”

他發瘋似的用鑿子砸向地麵，鐵刃撞在石磚上的脆響震得耳膜生疼。每砸一下，周圍的幻象就淡一分，母親的臉在裂縫裡扭曲變形，最後變成歸墟煞氣的模樣，“老鬼偏不姓命！”

“說得好！”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從地宮入口刺來，鏡靈真火在石室裡炸開，將那些抓腳踝的手燒得慘叫連連。她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清晰，護世劍的蓮花紋與鬼手的煞養脈紅光產生共鳴，“老鬼，往這兒砍！”

鬼手的鑿子立刻跟著劍光照的方向劈去，鐵刃落在石室最中央的地磚上

——

那裡刻著個小小的

“煞”

字，正是回魂煞的陣眼。隨著一聲脆響，整個地宮開始晃動，石柱上的父親虛影在金光中漸漸消散，臨走前的眼神不再是詭異的笑，而是帶著解脫的溫柔，像極了記憶裡父親推他出亂葬崗時的眼神。

“爹……”

鬼手的鐵鏈突然垂到地上，鐵刃上的血珠滴在陣眼處，竟冒出朵小小的血花。他這才發現自己的煞養脈黑印淡了些，不再是之前妖異的血紅，而是透著股沉穩的暗紅色，“這玩意兒……

變了？”

林九玄的桃木劍突然從入口扔進來，落在他腳邊：“是念安的金光幫你淨化了煞氣！”

外麵傳來歸墟合攏處的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安倍邪吾的殘煞在反撲，雪姬姐快撐不住了！”

鬼手抓起鑿子往地宮外衝，剛踏上台階就聽見身後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他回頭看見那半截鐵鏈正自己往石室深處鑽，鏈端的鑿子在石壁上刻下道歪歪扭扭的

“鬼”

字，像在給這段回憶做個了斷，“奶奶的……

還挺懂事。”

地宮入口的光越來越亮，蘇清瑤的護世劍正在外麵與股青黑色的煞氣纏鬥。鬼手剛衝出去就看見王雪姬倒在林九玄懷裡，冰晶鏡碎成的粉末在她掌心緩緩旋轉，念安則蹲在歸墟合攏處的地麵上，小手往裂縫的殘餘處按，眉心的金光正一點點被吸進去，“小娃娃快撐不住了！”

“老鬼來了！”

他的鐵鏈突然往念安身邊甩去，鏈端的紅光將孩童護住，煞養脈的氣順著金光往裂縫裡鑽，那些反撲的煞氣竟在紅光中節節敗退，“奶奶的！這些雜碎還敢來？”

歸墟裂縫的殘餘處突然傳來安倍邪吾的冷笑：“憑你們這點本事，也想阻止我？”

青黑色的煞氣在半空凝成隻巨大的爪子，往念安頭頂抓去，“等我吸乾這小娃娃的風水衛血脈，歸墟的大門就能徹底打開！”

鬼手的鐵鏈立刻纏上巨爪，右臂的黑印在此時重新發亮，隻是這次的光芒裡帶著股溫和的氣，不再是之前純粹的凶煞，“老鬼偏要阻你，怎地？”

他往自己胳膊上又劃了一刀，血珠滴在鐵鏈上，紅光竟逼得巨爪後退半寸，“當年冇護住爹孃，今天這小娃娃，老鬼護定了！”

蘇清瑤的護世劍與林九玄的桃木劍同時往巨爪刺去，三道光芒在半空彙成道光柱，狠狠砸在歸墟裂縫的殘餘處。安倍邪吾的慘叫聲從裂縫裡傳來，青黑色的煞氣突然潰散，露出下麵藏著的東西

——

是半塊刻著

“安”

字的玉佩，與之前找到的《陰陽圖錄》殘卷能拚在一起，“你們……

會後悔的……”

煞氣徹底消散時，鬼手感覺自己的煞養脈突然平靜下來。他低頭看見右臂的黑印上多了道淡淡的金光，是念安剛纔渡給他的氣，正與煞養脈的暗紅交織在一起，像幅小小的陰陽魚，“奶奶的……

這是……”

“是煞養脈和風水衛血脈的共鳴。”

林九玄扶著王雪姬走過來，《風水秘記》在他手裡泛著光，“《秘記》說過，至煞與至純的氣相遇，能生出新的力量。”

蘇清瑤的護世劍往地宮深處指了指，那裡的黑暗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發光：“老鬼，你剛纔在地宮裡冇發現？石室最裡麵的石壁是空的，敲著像有夾層。”

鬼手的耳朵動了動，鐵鏈突然往地宮深處甩去。鏈端的鑿子撞在石壁上，發出的聲響果然有些發空，“奶奶的！還有寶貝？”

他拽著鐵鏈往回拉，整麵石壁突然

“轟隆”

一聲裂開，露出後麵藏著的通道

——

是用聚煞潭的黑石鋪成的，每塊石頭上都刻著鬼家的族徽，“是老鬼家的祖墳？”

通道儘頭的光越來越亮，隱約能看見個石匣的輪廓。鬼手的鑿子往石匣上一挑，蓋子

“哐當”

落地，裡麵的東西讓所有人都愣住

——

是本泛黃的工賬，上麵記著聚煞潭的開采記錄，最後一頁畫著張地圖，標註著風水衛總壇的位置，旁邊用硃砂寫著行小字：“欠林家三條命，以圖償還。”

“是爹的字！”

鬼手的手指撫過字跡，工賬突然在他掌心發燙，與林九玄手裡的《風水秘記》產生共鳴，“老鬼就說嘛，當年爹和林家人肯定認識！”

歸墟合攏處的地麵突然再次震動，這次卻不是煞氣反撲，而是從地下傳來的龍吟。林九玄的桃木劍往通道深處指去，那裡的黑石正在發光，隱約有龍紋在石縫裡遊動，“是龍脈氣！這條通道能通到風水衛總壇的龍脈主脈！”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往通道裡劈出金光，鏡靈真火在黑石上燒出的軌跡與龍紋完全重合：“雪姬姐醒了！”

她回頭衝林九玄喊，“快帶她進來，這裡的龍脈氣能幫她恢複靈力！”

鬼手扛起石匣往通道裡走，鐵鏈在身後拖得嘩嘩響。他低頭看了眼工賬上的地圖，又摸了摸右臂的黑印，突然咧嘴笑了

——

當年從亂葬崗逃出來的孩童，終究還是找到了回家的路，哪怕這條路鋪滿了煞氣與鮮血。

通道儘頭的龍吟越來越響，隱約能看見片開闊的地宮，中央的石台上插著把鏽跡斑斑的鐵劍，劍鞘上的

“衛”

字在龍脈氣中微微發亮。鬼手的鑿子往鐵劍指了指，突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像在哪本舊書裡見過，“奶奶的……

這不會是……”

他的話冇能說完，地宮裡突然傳來陣機關啟動的聲響，石台上的鐵劍突然

“噌”

地出鞘，劍身上的鏽跡在龍吟中紛紛剝落，露出下麵寒光閃閃的劍身

——

正是風水衛遺失多年的鎮煞劍，與蘇清瑤的護世劍並排放在一起時，劍鞘上的紋路竟完美地拚合在一起，像對失散多年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