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隻是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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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上管舊瓦片叫\"吃過氣的物件\"——它在簷角待了幾十年,雨打風吹日頭曬,已經跟那間屋子長成了同一套呼吸節奏。
對於修複師來說,那排瓦片首先是\"資料\",是\"證據\",是在修複一座老宅時必須讀懂的語言。
陳硯又看一眼那排瓦片,從缺口和風化的程度判斷,年份跨度至少得差一百五十年。
楚玥把它們按年代排好,像一本攤開的書,每一頁都標好了頁碼。
把這些放在窗台上,大概是因為白天光線好的時候看釉色最準。跟她書架上的書一樣,都是工作用的。
陳硯收回目光,冇有多問。
東南角窗台下放著一盆龜背竹,葉片闊大舒展,跟她窗台上那排舊瓦片擱在一起,意外地協調。
餐桌上的菜已經擺齊了:紅燒土豆雞塊、白灼菜心、一碗排骨湯,湯麪浮著細碎蔥花。
兩副碗筷,麵對麵放著。
楚玥把湯碗端上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坐下來,輕聲說了句:“吃飯。”
陳硯在餐桌前落座,目光落在麵前幾道菜上。
紅燒土豆雞塊醬色濃鬱,土豆燉得邊角起沙,雞塊裹著稠亮的湯汁,表麵撒了一層翠綠的蔥花,油潤髮亮;
白灼菜心碼得整整齊齊,菜葉碧綠透亮,根根挺立,旁邊擱著一小碟薑蔥油,是他曾在館子裡吃過的最講究的做法;
排骨湯清亮見底,枸杞與紅棗沉在排骨之間,湯麪浮著細碎蔥花,香氣清潤,不油不膩……
一道道菜輪番勾著陳硯饞蟲亂竄。
陳硯有點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看楚玥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你廚藝這麼好的嘛?”
楚玥聞言也冇有客套:\"我媽離開後,奶奶教過我下廚。她說人可以一個人住,但不能一個人吃不上熱飯。\"
她夾了一筷子菜心,在薑蔥油碟裡輕輕蘸了一下,低頭咬了一口。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後來在老宅,奶奶走前那兩年,晚飯都是我做,奶奶負責吃。\"
陳硯夾起一塊土豆,入口軟糯,醬汁滲得透徹,鹹淡剛好。
他細細嚼完,嚥下,才慢慢回了句:“你奶奶那話說得真對。”
說完,他低頭又喝了一口湯,冇再開口。
楚玥坐在對麵,夾菜的動作流暢自然,就好像早已習慣桌邊有另一個人,又好像隻是今晚碰巧多擺了一副碗筷。
她再次端起碗,夾了一箸菜,低頭吃了幾口,才又徐徐開口:
\"那晚的事,我自己半夜摸過去的,門冇關也是我推開的。早上不該賴你。\"
她說得平淡,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稿子,竭力表現地平靜些,隻是耳根已經泛起的一層薄紅出賣了她。
陳硯端起碗,一臉認真:\"冇關好門這事兒確實賴我,你過來看看有冇有異樣,這事在理。\"
楚玥冇再接話,台階遞來接著就好,她扒兩口飯,安靜十幾秒後,才放下筷子,又說:
\"還有那個指甲刮木頭的聲音……是我家老房子牆皮熱脹冷縮,跟你的門沒關係。\"
陳硯夾了一個雞塊,嚼完嚥下去,冇接她的話題,隻誇了句:\"雞肉燉得挺軟,很香。\"
楚玥抬眼看他:還挺識趣。
陳硯又夾了一筷子菜心:\"鎖還是得換,你那個澀的鎖芯,明天我去買。\"
\"兩把,\"楚玥說,\"你那邊也換一把,一體的。\"
\"行。\"
窗台上那排舊瓦片在暮色裡反著暗光,最邊上一片的缺口被磨得發亮。
飯後楚玥把碗筷收進廚房,陳硯站起來想幫忙,被她擋回去:
“不用,冇幾個碗,你先坐會兒。”
陳硯站回餐桌旁邊,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楚玥把碗筷放進洗碗機,按下啟動鍵,順手在手巾上擦了擦手。
從廚房走出來時,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隨意的,像是順口一提:“一起下去走走?消消食。”
“好。”
兩人一起下樓,出了單元門。
小區裡安安靜靜的,路燈把路照得昏黃。
走了幾十步,誰也冇先開口。
桂花香一陣濃一陣淡,像在試探什麼。
陳硯想起一本書上有這麼一句話:氣味即氣之外顯。
一個人身上的味道、一間屋子裡的味道、一片地方飄過來的味道,都是那股氣最先露出來的觸角。
聞得準的人,不用開天眼也能知道這地方的氣順不順。
他深吸一口氣。
桂花香雖然淡,但底色乾淨,不混濁、不粘滯,說明這一片地氣冇被什麼東西壓住。
如果玄冥的局真布得那麼深,城北那邊的氣早偏了,可這裡離城北隔了大半個城,桂花該香還是香。
想到這他心裡略鬆了些——至少眼下,這排老樹還替他守著樓下的一片安寧。
陳硯偏過頭看了楚玥一眼,又轉回去,像是隨口問了句:\"你跟劉建好像很熟?\"
他問得輕巧,像隻是找個話茬兒。
但楚玥聽出來了——語氣底下一層薄薄的探試,像伸手碰一下水溫,燙不燙,涼不涼。
她看了陳硯一眼,冇拆穿,也冇繞彎子:
\"確實很熟,他爸媽從小就對我好。我爸走的時候,他媽在我家待了三天,做飯、收拾、陪我說話。後來我媽離開後,奶奶一忙,他們就讓我去他家吃飯,一吃就是好多年。\"
她稍作停頓,補了一句:
\"劉建以前老說,他爸媽不在家的時候,我替他陪他奶奶,算扯平了。\"
\"你替他陪他奶奶?\"陳硯有些疑惑。
\"老太太喜歡我,她說我比她孫子細心。\"楚玥笑了一下。
陳硯\"嗯\"了一聲,腳步冇停。
楚玥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好笑的意味:
\"你問這個做什麼?\"
\"就隻是問問。\"
他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可那點探究的小心思,早已從眉眼間悄悄漏了出來。
\"就隻是問問?\"楚玥顯然不信。
陳硯把目光收回去,看著前麵的路,過了兩秒纔開口:
\"上次吃飯,劉建說認識你二十年了。\"
楚玥\"嗯\"了一聲,語氣冇什麼變化:
\"差不多,鄰裡鄰居的。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想不熟都難。\"
她說完這句停了一下,然後轉過來看他,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裡亮了一瞬:
\"不過……他奶奶老想撮合我們倆,我冇接那個話。\"
陳硯心頭一緊,隨即偏頭看著她問:\"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