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 第十三章 心意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餘暉灑盡，倦鳥歸巢，不多時，皎月躍出雲端，月明千裏，溫婉如水，明澈動人。

庭院雖小，卻勝在寧靜雅緻，四周翠竹成蔭，清氣四溢，竹影婆娑，姿態入畫，碧葉經冬不凋，清秀而又瀟灑。銀白色的月光如同一層輕紗般籠罩而下，一切都變得朦朧綽約，如夢似幻。

李逍遙與水玲瓏相對而坐，擺在眼前的是一桌下酒小菜，菜式別出心裁，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動。隻是，兩人都各懷心事，再美的景緻與佳肴，都不足以提起各自的興致。

“師兄，你怎麽不動筷？”終於，還是水玲瓏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沉默，輕輕地咬著嘴唇，用一種低不可聞的聲音呢喃道：“興許你以後沒機會嚐到了，也會忘掉這種味道……”

李逍遙聞言，隻得夾了一根竹筍，隻覺芳香撲鼻，忍不住放入口中時，又覺滑嫩酥脆，細細嚼時，五味雜陳，卻又絲毫不影響竹筍的原汁原味，隻這一道菜，絕對可以稱之為上等佳肴！

這是李逍遙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吃飯，也是第一次嚐到水玲瓏的手藝，彷彿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留在嘴裏的味道自不必說，留在心裏的味道卻如同一道溫暖的印記，永遠難以忘懷。隻是一想到即將離開此地，李逍遙便感觸良多，心中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

水玲瓏隻見李逍遙神色不對，蹙眉問道：“怎麽？不好吃嗎？”

“師妹做的菜當然好吃！”李逍遙敢打賭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菜，越吃就覺得越好吃，想停都停不下來。而且，幾種菜式若是搭配著吃，還會有不同的口感，可以說，每道菜裏都蘊含著一層驚喜，隻要肯細細品嚐，便能體會到那種入口即化、迴味無窮的爽口感覺。水玲瓏的廚藝是那麽的獨特，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能將一道最普通的菜做成上等佳肴，吃起來朗朗爽口，三月不知肉味。

水玲瓏柳眉稍舒，將信將疑地問了一句：“是嗎？”

李逍遙鄭重地點了點頭，有感而發道：“如果可以，我真想永遠都吃到這麽好吃的菜！”

“真的嗎？”水玲瓏聽到李逍遙的誇讚，心裏猶如吃了蜜一般，雙目猶似一泓清水，滿臉盡是溫柔，不時地為李逍遙夾菜。

李逍遙也不忍心破壞這好不容易纔營造出來的氛圍，便和師妹配合得十分默契，都絕口不提傷心之事，一頓飯倒也吃得其樂融融。

盡管，這也隻是表麵上的……

飯畢，水玲瓏突然心血來潮，提議與李逍遙一同爬上房頂賞月。李逍遙沒有料到水玲瓏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卻還有如此落拓不羈的一麵，但也不想大煞風景，便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水玲瓏靜靜地坐在房頂上，自然而然地倚靠在李逍遙的肩頭，恍惚中又有一種迴到小時候的錯覺，氣韻寧靜恬然，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師兄，我們好久都沒有像現在這樣了。記得小時候，你特別喜歡爬屋頂，而且還總喜歡捉弄別人，所以總惹得隔壁家大嬸破口大罵……”

水玲瓏明明說的是自己，但李逍遙並沒有切身的體會，就好像是在敘說著別人的故事一般。對此，李逍遙也隻有苦笑以對：“是嗎？我小時候真有這麽頑皮嗎？”

“是啊，我還依稀記得，那個時候的月亮特別圓，特別亮，好像永遠都不會變一樣……”水玲瓏抬頭仰望蒼穹，無盡的黑夜像布幕一樣遮蓋下來，唯有那輪冰清玉潔的月亮高掛雲天，靜靜地觀望人間的一切，美而不豔，麗而不俗，嬌而不媚，朦朧不失清麗，柔婉中又帶一絲暖意，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可它偏偏又是高高在上的，可望而不可即，無形中平添了幾分神秘之感。

李逍遙一聯想到自己的人生際遇，不由得思緒萬千，感觸良多：“記憶中的色彩，總是鮮豔奪目而不含一絲雜質的！隻可惜，世事無常，風雲變幻，即便是我們頭頂上的月亮，也會有陰晴圓缺之變化……”

水玲瓏怔了一下，美目中閃過了猶豫、痛苦和掙紮的光芒，但很快就變得無比堅定，毅然決然地說道：“男兒誌在四方，師兄從小就誌向遠大，小小的桃源村根本留不住你。師兄若是真想走的話，那就勇敢地往前走吧，不必擔心我！”

人與人之間，總是存在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牽引力，就如同隨機抽樣，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相遇，上演著不同的故事，有些人擦肩而過，再也不會遇見；有些人一見如故，惺惺相惜；有些人話不投機，永遠都隻是泛泛之交；有些人剛剛還耳鬢廝磨，轉眼間便已形同陌路……仿如乘坐一輛在緣分軌道上行駛的公交車，這一段緣分到頭，便各自下車，換乘另一輛公交車，直到終點站。在這個過程中，一切都是未知的，充滿著各種各樣的變數，不到最後，你永遠都不知道能陪你走到頭的人究竟是誰！

李逍遙本是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但卻在這個世界裏有一個原型，雖然他也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迴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師妹從小與自己朝夕相處，相依為命，對自己的感情一定要比自己對她的感情要深厚得多，而且，她又是一個女孩子家，孤苦伶仃，楚楚可憐，就隻有自己這麽一個親人，怎麽可能捨得自己離開？

對於這一點，李逍遙也感到有些納悶，因為兩人既然是師兄妹，必然還有一個師父。可是，直到此時此刻，李逍遙連師父的影子都沒見到過。水玲瓏壓根就沒提起過此事，李逍遙也不好主動去問，免得露餡。

李逍遙本想帶著水玲瓏一同進入太玄門，這樣也好有個照應，但是心裏完全沒底，此次前去太玄門是福是禍還不一定，前景未卜，兇險未知，萬一要是一個火坑，他自己還可以想辦法應對，但絕不能將玉潔冰清的師妹給搭進去！

所以，為了安全起見，隻有等自己先去太玄門探明情況，站穩腳跟之後，再迴來接引師妹。

“不管世事如何變化，你永遠都是我心中的師妹，我最疼愛的師妹！”李逍遙目光炯炯地凝望著水玲瓏，信誓旦旦地說道：“師妹請放心，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迴來，讓你也加入宗門，從此不再與我別離！”

水玲瓏感動莫名，一點如鑽石般晶瑩的液體在眼眶裏若隱若現，嬌豔動人的俏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師兄，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就在這時，隻聽得一陣驚慌失措的呼喝聲響了起來：“不好了！迷霧森林爆發獸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