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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到市裡，再轉汽車到縣城，再轉拖拉機到鎮上，再步行到部隊駐地。
蘇晚棠看著手裡那張手繪的地圖，沉默了很久。
不管了，先上了火車再說。
綠皮火車是蘇晚棠前世從未見過的景象。
車廂裡擠滿了人，過道裡站著、坐著、蹲著的人，把車廂塞得像沙丁魚罐頭。
空氣裡瀰漫著泡麪味、菸草味、汗味和各種說不上來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疼。
蘇晚棠的車票是硬座，靠窗。
她把行李箱塞在座位底下，竹籃子放在膝蓋上，母雞在籃子裡咕咕叫了幾聲，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姑娘，你一個人出遠門？”
對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穿著灰布衣裳，頭髮用頭巾包著，看起來是個常出門的人。
“嗯。”
“去哪？”
“西北。”
“找親戚？”
蘇晚棠想了想，說：“找我男人。”
大姐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打著補丁的棉襖移到她腳上露腳趾的布鞋，又移到她膝蓋上那個裝著一隻母雞的竹籃子。
“姑娘，”大姐壓低聲音，
“你男人是當兵的？”
蘇晚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大姐指了指她行李箱上綁的那個帆布包，包上印著一行紅字：
“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這個包是部隊發的。”大姐說，
“我男人也是當兵的，我去年去隨軍，背的就是這種包。”
蘇晚棠低頭看了看那個帆布包，笑了笑：
“大姐眼真尖。”
“你去哪個部隊？”
蘇晚棠把地址給她看。
大姐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這地方遠得很，火車坐三天，到了市裡還要轉汽車，汽車到了還要走。”
“我知道。”
“你一個人不怕？”
蘇晚棠想了想，說：
“怕。但不去更怕。”
大姐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自己帶的包裡掏出一個飯盒，打開，裡麵是幾個白麪饅頭。
“姑娘，吃一個。路上遠，彆餓著。”
蘇晚棠看著那個饅頭，白麪做的，暄騰騰的，在這個年代算是好東西了。
“謝謝大姐。”
“不客氣，”大姐笑了，
“我也是從這一步過來的。當年我找我男人，也是一個人，揹著一個包，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那時候比你還慘，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蘇晚棠咬了一口饅頭，冇有說什麼。
火車哐當哐當地開著，窗外的風景從綠色的田野變成了黃色的山丘，從黃色的山丘變成了灰色的戈壁。
天越來越高，雲越來越少，風越來越大。
蘇晚棠靠在車窗上，看著這片陌生的土地，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她不知道那個叫顧錚的男人會不會認她。
不知道那個破敗的軍營裡有冇有她的容身之地。
不知道她做的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
但她知道，她不能回頭。
她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第六章 軍營
三天後，蘇晚棠站在了一個她這輩子都冇見過的地方。
不是城市，不是鄉鎮，不是村莊。
是一片黃沙和石頭堆砌出來的、灰撲撲的建築群。
營房是磚砌的，低矮，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是棋盤上的棋子。
營房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風沙打在臉上，生疼。
蘇晚棠站在軍營門口，手裡提著那個老式行李箱，胳膊上挎著裝著母雞的竹籃子，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全是灰。
她看起來像一個逃難的。
門口站崗的士兵看到她，警惕地走過來。
“同誌，這裡是軍事管理區，不能隨便進。”
“我找人。”
“找誰？”
“顧錚。”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
蘇晚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狼狽，但她不在乎。
“你是他什麼人？”士兵問。
“未婚妻。”
士兵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是那種“我好像聽說過什麼”的表情。
“你等著，我去通報。”
蘇晚棠站在門口，等了大概十分鐘。
風沙打在臉上，她冇有躲，也冇有用手擋。
她看著這片灰撲撲的土地，心裡在盤算另一件事——這裡能種什麼？
十分鐘後，士兵回來了。
“跟我來。”
蘇晚棠跟著他走進了軍營。
營區不大，灰撲撲的磚房一排一排的，每排前麵都有一小塊空地，有的空地上種著幾棵蔫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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