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三十六年,春。
京城,國子監。
這座曾經代表著天下讀書人最高榮耀的學府,此刻卻瀰漫著一股悲涼與躁動交織的氣息。
數千名身穿青衿的學子聚集在琉璃牌坊下,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憤而撕書,更多的人則是茫然無措。
“陛下要廢八股了!”
“聖人言,怎麼就不讀了?”
“不考八股,我等十年寒窗,豈不是一朝成空?”
然而,在這股反對聲浪的頂端,一道硃紅色的聖旨,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所有人的頭頂。
**《興學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時局維艱,非實學無以救國,非新智無以圖存。自即日起,廢除八股取士,停考詩賦策論。凡我大蕭學子,當習格物致知之理,究天算地輿之學……”
蕭珩站在國子監的大成殿前,看著下方那些或激憤或絕望的臉龐,神色平靜如水。
他冇有帶侍衛,隻帶了一本厚厚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
“哭什麼?”
蕭珩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給了你們一條活路,你們卻把它當成了死路。”
他隨手翻開手中的書,指著上麵複雜的微積分公式。
“你們背誦‘子曰詩雲’,能造出蒸汽機嗎?能算出彈道軌跡嗎?能讓大蕭的艦隊開遍四海嗎?”
“不能。”
“你們隻會把腦袋讀方了,把脊梁讀彎了。”
“從今天起,國子監改名‘京師大學堂’。”
“這裡不教怎麼做官,隻教怎麼做事。”
“算學、格物(物理)、化學、天文、地理、博物(生物),這些纔是朕要的大蕭棟梁。”
“至於那些隻會寫八股的……”
蕭珩頓了頓,目光如刀,“朕養得起你們,但大蕭的未來,不需要廢物。”
……
**三月後,大蕭全境。**
一場前所未有的教育風暴,席捲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新學製章程》頒佈**。
規定凡六歲兒童,無論男女,皆須入學接受四年義務教育。
教材不再是《三字經》《百家姓》,而是圖文並茂的《格物啟蒙》《算術初步》。
在江南的私塾裡,老學究們被迫放下了四書五經,拿起了顯微鏡和地球儀。
雖然他們手在抖,心在顫,但看著那些孩子們眼中閃爍出的、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光芒時,他們不得不承認——
這新學,似乎真的有點意思。
在西北的軍營小學,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士兵們,第一次拿起了粉筆,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寫下“1 1=2”。
他們不懂大道理,隻知道陛下說了,識字能看懂操作手冊,能開坦克,能拿雙份軍餉。
**科舉改製**。
新的科舉考試,不再考文章做得花不花哨。
第一場:算學。
第二場:格物。
第三場:實務策論(如:如何治理黃河水患、如何設計一座鋼鐵大橋)。
放榜之日,曾經那些隻會搖頭晃腦的酸儒全部落榜。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滿手油汙、眼神明亮的“怪人”。
他們有的來自格物院,有的來自工匠行會,甚至還有幾個是剛剛從西洋留學歸來的少年。
……
**京城,京師大學堂,第一實驗室。**
蕭珩微服私訪,走進了這間充滿了酸味和金屬碰撞聲的教室。
講台上,一位年輕的教習正在演示電解水實驗。
當氫氣和氧氣在試管中分離,並被點燃發出爆鳴聲時,台下的學生們發出了一陣驚呼。
“妙啊!”
“原來水是由這兩種氣組成的!”
“陛下萬歲!這比那之乎者也有趣多了!”
蕭珩看著那些年輕而狂熱的臉龐,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知道,這纔是大蕭真正的希望。
八股取士,禁錮了人心兩千年。
而今天,他親手砸碎了這層枷鎖。
“戴安。”
蕭珩輕聲喚道。
“臣在。”
“傳旨禮部。”
“選派最優秀的留學生,去普魯士學軍事,去英吉利學航海,去法蘭西學藝術。”
“另外,設立‘皇家科學院院士’製度。”
“以後,大蕭最尊貴的人,不是狀元郎,而是科學家。”
“朕要讓天下的讀書人明白一個道理——”
“知識,就是力量。”
“而掌握真理的人,才配擁有未來。”
窗外,夕陽西下。
一群白鴿從大學堂的屋頂飛過,飛向那無限廣闊的天空。
而在它們的羽翼之下,一個開啟了民智的古老帝國,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奔向工業文明的深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