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夜,從未如此寂靜。
往日裡喧鬨的坊市,此刻在宵禁的鼓聲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隻有巡夜的武侯腳步聲迴盪在空曠的街道上,除此之外,似乎連風聲都帶著幾分寒意。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夜色之下,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悄然睜開。
皇宮,禦書房密室。
這裡冇有點燈,隻有爐火忽明忽暗,映照出蕭珩那張半明半暗的臉。
在他麵前,跪著十二個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男子。他們低著頭,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是一群冇有生命的雕塑。
“你們的名字,從今天起,在世上消失了。”
蕭珩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涼意。
“你們的父母妻兒,朕已經派人妥善安置在彆苑,終身衣食無憂。但你們要記住,從走出這扇門開始,你們不再是人,而是朕的影子,是朕的刀,是朕聽風辨位的耳。”
“朕要你們做的,隻有一件事——監察。”
“監察百官的私德,監察世家的陰私,監察天下人的口舌。無論他是宰相還是販夫,無論他是皇親還是國戚,隻要有半點不臣之心,半點怨言誹語,朕都要知道。”
“朕,要這大蕭的每一處陰暗角落,都在朕的注視之下。”
十二人齊聲叩首,聲音低沉而整齊,如同來自地獄的迴響: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
三日後,一個名為“錦衣衛”的機構悄然成立。
它不隸屬刑部,不歸大理寺管轄,甚至不受禦史台監督。它直接聽命於皇帝,擁有巡查、緝捕、審訊之權,也就是傳說中的“詔獄”。
起初,朝臣們並未將這個隻有幾百人的機構放在眼裡。
“不過是陛下養的一群鷹犬罷了,能翻起什麼大浪?”
兵部尚書、世家出身的趙闊在朝堂上公然嘲笑錦衣衛指揮使是個“不知名的小卒”。
然而,僅僅過了半個月,趙闊就笑不出來了。
那一日,趙闊在府中宴請賓客,酒過三巡,他藉著酒勁,對著一位心腹幕僚抱怨道:“陛下如今是越來越獨斷專行了,那《鹽鐵專營令》簡直是與民爭利,若是換做先帝……”
話音未落,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一群身穿飛魚服的黑衣人如鬼魅般衝入,二話不說,直接將趙闊按倒在地。
“你們乾什麼!我是兵部尚書!你們敢……”
趙闊的怒吼戛然而止,因為一塊冰冷的黑木令牌被拍在了他的臉上。
那是錦衣衛的腰牌。
“趙大人,奉旨辦案。”
為首的錦衣衛千戶麵無表情,眼神如刀,“有人舉報你酒後妄議朝政,誹謗君父。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冇有!那是我的私宅!你們冇有證據……”
“證據?”
千戶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這是趙大人剛纔所言的每一個字,時間、地點、人物,記錄得清清楚楚。這,就是證據。”
趙闊看著那張紙,瞳孔劇烈收縮,渾身如墜冰窟。
那是他的貼身幕僚寫的。
而那個幕僚,此刻正站在角落裡,低著頭,瑟瑟發抖,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
趙闊被抓的訊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長安城的官場炸響。
更可怕的是,冇人知道錦衣衛是怎麼知道的。
是那個幕僚?還是那個倒酒的侍女?亦或是那個在門口看門的家丁?
一夜之間,人人自危。
官員們上朝時,再也不敢交頭接耳;退朝回家後,更是緊閉府門,連家裡的下人都換了一波又一波,生怕其中混進了錦衣衛的探子。
世家大族更是噤若寒蟬。
範陽盧氏的一位長老,因為在私下聚會時感歎了一句“世風日下”,第二天就被錦衣衛請去“喝茶”。雖然最後被放了出來,但整個人已經瘋瘋癲癲,見人就磕頭喊“皇上聖明”。
恐怖,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整個大蕭朝廷。
……
禦書房。
蕭珩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報,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些奏報,來自錦衣衛的各地分部。
上麵詳細記錄了各地官員的貪腐行徑、世家大族的秘密結社、甚至是一些文人墨客在青樓楚館的牢騷話。
“好一個‘錦衣衛’,好一把‘羅織’之刃。”
蕭珩隨手拿起一份奏報,上麵寫著某位禦史在私下裡收了世家三百兩銀子的賄賂。
“傳旨,禦史台監察禦史李某,貪贓枉法,即刻下獄,交由錦衣衛審訊。”
王公公接過聖旨,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陛下,這……是否有些太過了?畢竟隻是三百兩……”
“三百兩?”
蕭珩冷笑,“今日三百兩,明日就是三萬兩。今日敢收世家的銀子,明日就敢出賣朕的江山!”
“朕設立錦衣衛,不是為了抓幾個貪官,而是要告訴所有人——”
蕭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冇有秘密。”
“你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朕的掌握之中。”
“想活命,就給朕乖乖聽話。想搞小動作……”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殺機畢露。
“錦衣衛的詔獄,隨時為你們敞開。”
……
自此,大蕭朝堂,風氣大變。
百官上朝,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昔日那些趾高氣昂的世家大臣,如今見到身穿飛魚服的人,都要繞道而行。
皇權,通過這把無孔不入的特務之刃,真正延伸到了帝國的每一個毛孔。
而在那陰暗的詔獄之中,不知有多少秘密被挖掘,又有多少冤魂在哀嚎。
但蕭珩不在乎。
為了皇權的絕對穩固,為了大蕭的萬世基業,這點血腥,不過是必要的代價。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
蕭珩低聲自語,將那份奏報扔進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
“但隻要這魚是朕的魚,這徒是朕的徒,這天下,便亂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