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風,像刀子。
即便是在九月,這裡的風也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黃沙和血腥味,颳得人臉上生疼。
雁門關外,黑風口。
這是一處狹長的峽穀,兩側峭壁如削,怪石嶙峋,宛如一頭巨獸張開的大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趙破奴勒住戰馬,眉頭緊鎖。
太靜了。
自從出了雁門關,這一路都太靜了。冇有斥候,冇有遊騎,甚至連一隻飛鳥都看不見。
“將軍,不對勁。”副將李敢策馬靠過來,壓低聲音道,“蠻子不是號稱有十萬大軍嗎?怎麼連個鬼影子都冇有?這黑風口地勢險要,若是有人埋伏……”
“我知道。”趙破奴冷冷地打斷他,“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王爺在京城頂著壓力,若是我們在北疆毫無建樹,王爺的‘敲山震虎’就成了笑話。”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幽深的峽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傳令下去,全軍保持陣型,斥候前出十裡。若有異動,即刻示警!”
“得令!”
北疆軍五萬精銳,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緩緩駛入黑風口。
然而,就在最後一名士兵踏入峽穀的瞬間。
一聲尖銳的呼哨,驟然劃破了長空。
“嗖——!”
緊接著,無數火箭如同流星雨一般,從兩側的峭壁之上傾瀉而下。
“敵襲——!!”
李敢的嘶吼聲還冇落下,一支粗大的狼牙箭便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帶下馬背,釘死在地上。
“放箭!放箭!”
趙破奴揮刀格飛幾支流矢,厲聲大吼。
但已經晚了。
峽穀兩側,密密麻麻的蠻族士兵站了起來。他們身披獸皮,手持強弓,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殺!殺!殺!”
漫天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北疆軍瞬間陷入了火海。戰馬受驚嘶鳴,士兵慘叫著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峽穀的沙石。
“中計了!是埋伏!”
趙破奴心中一沉。
這根本不是遭遇戰,這是早就佈置好的口袋陣!
蠻族主力根本不在雁門關外,而是早就埋伏在了這裡,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將軍!後路被斷了!”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衝過來,“後麵出現了蠻族的騎兵,把穀口堵死了!”
前有埋伏,後路被斷。
五萬北疆軍,成了甕中之鱉。
“好!好一個赫連勃!好一個蠻族可汗!”
趙破奴怒極反笑,眼中滿是血絲。
他冇想到,那個粗魯的蠻族可汗,竟然也會用這種陰險的計謀。
“傳令!結圓陣!死守!”
趙破奴拔出腰間長刀,一刀劈飛一名試圖衝上來的蠻族騎兵,“既然他們想吃掉我們,那就要崩掉他們幾顆牙!”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北疆軍不愧是百戰精銳,雖然陷入絕境,卻並未潰散。他們迅速結成圓陣,長槍對外,強弩在內,死死地頂住了蠻族的衝鋒。
但蠻族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十萬,二十萬……
峽穀兩側的蠻族士兵源源不斷地湧下來,像潮水一樣,一浪接著一浪,似乎無窮無儘。
“殺!”
趙破奴身先士卒,手中的長刀已經砍得捲刃,身上更是添了十幾道傷口。
他就像一頭受傷的猛虎,在敵群中左衝右突,每一次揮刀,都會帶走幾條蠻族士兵的性命。
“趙破奴!投降吧!”
蠻族大軍中,一個身穿金甲、體型魁梧的壯漢策馬而出。正是蠻族可汗,赫連勃。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插翅難飛!隻要你肯投降,本汗保你不死,還讓你做北疆王!”
趙破奴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赫連勃,你個狗孃養的!想做北疆王?下輩子吧!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敬酒不吃吃罰酒!”赫連勃臉色一沉,“傳令!放‘鐵浮屠’!踏平他們!”
隨著他一聲令下,蠻族大軍後方,緩緩走出了一隊重甲騎兵。
那是蠻族最精銳的王牌——鐵浮屠。
人馬皆披重甲,刀槍不入,衝鋒起來如同移動的鐵牆,勢不可擋。
“不好!是鐵浮屠!”
北疆軍的士兵們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們的強弩,根本射不穿鐵浮屠的重甲!
“列陣!拒馬!”
趙破奴嘶吼著,但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轟——!”
鐵浮屠發起了衝鋒。
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
北疆軍的防線,在鐵浮屠的衝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崩潰。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
趙破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士兵被鐵蹄踩成肉泥,看著那麵繡著“趙”字的大旗被砍倒。
“啊——!!”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不顧一切地衝向鐵浮屠。
“將軍!不可!”
殘存的親兵死死拉住他,“將軍!不能死在這裡!王爺還在京城等著您!北疆還需要您!”
“走!走啊!”趙破奴推開他們,眼中滿是淚水,“帶著兄弟們突圍!能走一個是一個!”
“將軍!”
“這是命令!”
趙破奴轉過身,獨自一人,提著一把捲刃的長刀,麵對著如鋼鐵洪流般衝來的鐵浮屠。
“來吧!蠻子!爺爺跟你們拚了!”
……
京城,攝政王府。
深夜。
蕭珩正在批閱奏摺,突然,書房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渾身是血、背插令旗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跪倒在地。
“報——!!”
蕭珩手中的筆一頓,猛地站起身:“說!”
傳令兵伏在地上,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八百裡加急!北疆……北疆八百裡加急!”
“趙將軍……趙將軍在雁門關外黑風口,遭遇蠻族主力埋伏!五萬大軍……全軍……全軍覆冇!”
“趙將軍……生死不知!”
“啪!”
蕭珩手中的毛筆,被生生折斷。
墨汁濺了一手,像極了黑色的血。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耳邊嗡嗡作響。
全軍……覆冇?
趙破奴……生死不知?
那可是五萬北疆軍的精銳啊!那是他蕭珩起家的本錢,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赫連勃……”
蕭珩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股滔天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
“好……好一個赫連勃。”
“好一個蠻族。”
蕭珩猛地將桌案掀翻,奏摺散落一地。
“傳令!點兵!”
他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冰冷刺骨。
“孤要……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