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闕謀：嫡女覆京華 第1章

第1章 京華暮春，海棠初逢------------------------------------------，京華煙柳拂岸，暖風裁儘滿城繁色。，千株海棠次第盛放，粉白花瓣疊綴枝頭，如雲似雪，風一吹，便有落英簌簌飄下，漫染青石曲徑，幽香繾綣，繞著雕梁畫棟的亭台樓閣流轉不散。，遍邀京中世家嫡女、名門公子入宮赴宴，一來為春日雅聚，品鑒才情；二來亦是皇家默許的一場相看盛會，供王公權貴、世家子弟暗自留心各家兒女品行容貌，暗中考量婚事前程。，琉璃瓦在晴日下泛著溫潤金光，禦花園內遊人如織，衣香鬢影交織成片。閨閣小姐們身著綾羅華服，環佩叮咚，三五成群漫步花間，笑語嫣然；世家公子錦衣玉冠，風度翩翩，或倚樹閒談，或駐足賞詩，眼底皆藏著打量與權衡。，外罩素色輕紗褙子，長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鬆鬆綰起，餘下幾縷青絲垂落肩頭，不施粉黛，眉眼清麗如遠山含黛，氣質嫻靜溫婉，卻自帶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清寧通透。，身姿纖雅，步履從容，身旁侍女晚翠緊隨其後，小心翼翼替她拂去肩頭沾著的落瓣。周遭往來目光絡繹不絕，有驚豔，有豔羨，亦有隱晦的嫉妒與探究，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曾移開。，目光淡淡掠過滿園喧囂，心底一片澄澈。，乃是世代書香世家，祖上幾代官居清流，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卻始終恪守中立，不攀附皇權外戚，不摻和皇子黨爭，隻安守臣節，深耕文脈。身為沈家嫡長女，自小飽讀詩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才貌之名早已傳遍京華，慕名求親者絡繹不絕。，亦是枷鎖。，長在京華，從來由不得自己安分度日。太過出眾，便難免惹人矚目，招人忌憚，捲入無儘的閨閣紛爭與朝堂暗流之中。此番海棠詩會，她本無心湊熱鬨，奈何皇後特意下旨，命各家適齡小姐務必入宮赴宴，推脫不得，隻能隨眾前來。“清辭妹妹倒是好興致，獨自在此賞花，倒叫我們好找。”，帶著刻意的親熱，卻藏著隱隱的敵意。，便見柳嫣然領著幾名世家小姐緩步走來。柳嫣然身著緋紅羅裙，滿頭珠翠耀眼，容貌也算秀麗，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盛氣淩人的驕縱。她乃是皇後孃家侄女，太子表妹，背靠東宮外戚勢力，在京中閨秀圈子裡向來橫行霸道，素來瞧不慣沈清辭的才情名望壓過自己，處處都想與之爭鋒。，皆是依附柳家、趨炎附勢之輩，平日裡唯柳嫣然馬首是瞻，此刻看向沈清辭的目光裡，也帶著幾分附和的疏離與審視。，淺淺頷首，禮數週全：“柳小姐。”

柳嫣然走到近前，故作隨意地掃了眼周遭盛放的海棠，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妹妹素來清冷，不愛與人紮堆熱鬨，倒喜歡獨自躲在花下靜立。隻是這禦花園乃是皇家雅聚之地，人人都在吟詩作賦，應酬交好，妹妹這般孤高清冷，未免顯得太過格格不入，反倒落了旁人閒話。”

這話明著提點，實則暗諷她故作清高、目中無人，不合閨秀合群之道。

身旁幾位小姐也順勢附和。

“是啊沈小姐，今日詩會本就是同樂雅聚，總一個人待著，倒顯得太過疏離了。”

“世人都讚沈小姐才情絕代，怎的性子這般寡淡，半點不喜熱鬨應酬。”

句句帶著敲打，擺明瞭要當眾給沈清辭難堪。

晚翠氣得暗暗攥緊手心，想上前替自家小姐辯駁，卻被沈清辭用眼神悄然製止。

沈清辭眸光平靜，麵上依舊掛著淺淡笑意，語氣溫婉卻不失分寸：“多謝柳小姐掛念。我素來喜靜，偏愛花木清芬，不喜喧囂應酬，並非刻意孤傲。況且雅聚貴在隨心，有人熱衷吟遊結伴，有人偏愛獨處賞景，各有心境，何必強求一致？”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輕輕幾句話便化解了對方的刻意刁難，既守住了自身氣度，又冇得罪眾人，反倒顯得胸襟豁達，遠非柳嫣然這般心胸狹隘可比。

柳嫣然被噎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慍怒，卻又挑不出半分錯處，隻能強行壓下心頭不快，轉而岔開話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炫耀：“也罷，既然妹妹愛賞花，那便一同往前邊詩台去吧。此刻諸位公子小姐都在臨場詠海棠作詩，皇後孃娘與宮中妃嬪也在樓閣之上觀覽，正是展露才情的好時機。妹妹才名遠播，可彆藏拙，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

這話依舊冇安好心，分明是想把她推到眾人眼前，若詩作平平，便可以藉機嘲諷她浪得虛名；若是作出佳作，又會引來更多嫉妒矚目，無端捲入更多紛爭。

沈清辭心中瞭然，淡然應道：“才情不過淺陋皮毛，不敢當眾獻醜，隨意旁觀便好。”

可柳嫣然哪裡肯輕易放過她，不由分說便故作親熱地拉過她的衣袖，帶著眾人往前方臨水詩台走去。

禦花園中央設著一座臨水觀景台，台上擺放著案幾紙筆，已有不少公子小姐當場題詩吟詠海棠。不遠處的雕花觀景樓閣裡，皇後端坐主位，身旁陪著幾位妃嬪，憑欄俯瞰園中景緻，目光時不時落在下方一眾世家兒女身上，暗自打量權衡。

太子蕭景瑜亦陪在皇後身側，錦衣玉帶，麵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驕矜跋扈。他目光掃過下方，一眼便注意到被柳嫣然拉著走來的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多了幾分審視與勢在必得。

沈家底蘊深厚，沈清辭才貌雙全，若是能將她納入東宮勢力，拉攏沈家站隊，對自己奪儲之路大有裨益。若是不能為己所用，那便絕不能留著成為旁人助力。

太子的心思，皇後看得一清二楚，她靜靜望著樓下的沈清辭，眸色深沉，已然暗自將這位沈家嫡女劃入了需重點考量、掌控的名單之中。

滿園喧囂，人心各異。有人爭名，有人逐利，有人攀附權貴，有人暗藏算計。

沈清辭被柳嫣然拉著走入人群，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詩台、樓閣之上的權貴身影，心底一片清明。她知道，從踏入這座禦花園開始，便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京華棋局，閨閣風波，早已悄然將她裹挾其中。

就在這時，一陣微涼溪風穿花而過，攜著海棠幽香拂來。不遠處僻靜的青石涼亭下，立著一道清瘦身影。

男子身著一襲素色錦袍，身形單薄，麵容蒼白清俊，眉眼深邃如寒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藥香，透著幾分久病纏身的孱弱疏離。他便是靖王蕭景淵，當今聖上之子，常年體弱多病，閉門謝客，遠離朝堂紛爭，在外人眼中不過是個無心權勢、閒散度日的無用王爺。

蕭景淵靜靜立在亭邊，隔著漫天飄落的海棠花瓣，目光遙遙落在人群中的沈清辭身上。

他立於局外，冷眼旁觀這滿園人情冷暖、名利算計，將柳嫣然的刻意刁難、太子的覬覦、皇後的審視儘收眼底。看著少女從容應對刁難，沉靜自持，不驕不躁，於浮華喧囂中獨守一份清寧通透，眼底不由掠過一絲淺淺的讚賞。

世人皆看閨秀容貌才情，看世家權勢底蘊，唯有他，看清了她骨子裡的沉穩、聰慧與隱忍。

風起花落，亭台喧囂依舊，暗流卻已在無聲之中悄然湧動。

一場海棠詩會，初遇是緣，亦是棋局開篇。

閨閣傾軋，朝堂製衡，皇子紛爭，世家站隊，皆從這暮春禦花園的海棠紛飛裡，緩緩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