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不停地擊打著天地間所有的一切,轟隆隆的雷聲夾雜著青白的閃電震動並照亮了整個夜空。
夏天的天氣果然詭譎萬變,半個小時前還一片悶熱平靜,短短的一個宴會結束,天地間已然變色。
一輛銀灰色優雅奢華的奔馳車快速地衝破雨幕,無論是不是百萬名車,在這樣的鬼天氣裡都很難看得清楚十米外的情景,在經過一個道口時,奔馳一個優雅漂亮的轉彎,銀白的燈光交織著天空中遽然劈下的閃電——
“碰——”
一聲巨響,奔馳一個緊急刹車!
玻璃擋風上,雨水嘩嘩地流淌,混著雨水流淌的,是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水!
車子遽然刹車,讓坐在後麵、閉目養神的人動了動,他睜開漂亮卻冷硬的鳳眼,隻一眼,渾身的疲憊頓時消退得乾乾淨淨——死死盯著那玻璃上還未被雨水沖刷乾淨的血跡!
“還不下車檢視?!”
愣了不到一秒,他便低喝一聲驚呆了的特助,迅速伸手推開車門,顧不得瘋狂的天氣,衝進打得人睜不開眼睛的雨幕中。
“爵少——”
那暫時充當司機的特助麵色比閃電還要慘白,可是爵少已經下去救人——他也迅速衝出車子,奔向那呈拋物線狀被拋出去的人影!
衝到人影身邊,他們都呆住了!
那是個奇裝異服臉色死白的嬌小女孩,連暴雨和黑夜也掩不去那狼狽的絕色容顏,但是讓他們驚呆的不是女孩的特殊裝扮和美貌,而是女孩身上插著的那把黃金匕首!
這是一樁謀殺案嗎?
他的腦中迅速轉過念頭,看著昏死的女孩不語。
救不救?
“爵少?”特助緊張地叫他,被雨打得東倒西歪,站立不住。
“把她扶到車裡,馬上帶她去我們的醫院!”不再猶豫,他當機立斷道。
如果當年有人能夠及時伸出援手,也許她就不會死,所以,他也不該丟下這個女孩不管,伸出援手,對他而言不難,也許,這個女孩也像她當初一樣,需要人救助……
奔馳以飛一般的速度掉轉了頭,頂著似乎無意停止的大雨,迅速往醫院趕去!
痛!
她還活著嗎?
眼前層層地湧起霧氣,那風流蘊藉的身影依舊溫柔得不可思議,無風自揚的袍角飄飄欲仙,俊美跌宕的玉雪麵龐含著憐惜的微笑凝視著她,卻似乎離她越來越遠……
“不,不要走……”她伸出手,卻停在半路。
聲音,暗啞得難聽之至,可是最後一絲卑微的請求,也留不住心頭永遠的身影……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隻要雲公子和王爺從此能夠幸福地在一起,她怎樣都願意!
她喜歡雲公子,所以,她希望雲公子一直能夠那麼開懷地笑著,這一切,隻有王爺能夠給雲公子!
她的心,又痛又甜——
她救下了王爺,不是嗎?雲公子再也不會傷心難過;她阻止了哥哥再犯一次錯誤,她也救下了哥哥的靈魂。她一個人,救了兩個人,她已經感到很滿足……
痛,好痛!
儀器在“嗶嗶”地響個不停,權威的專業醫生麵色肅穆,手術室內一片忙碌和亂中有序。
冇有人敢怠慢這個奇怪的清麗絕俗的女孩,因為她是這家小型私家綜合醫院的老闆裴夜爵親自抱進來的。
這裡是凰爵集團的一處精緻小巧的家用產業,很小,卻聚集了世界最尖端的醫學儀器和人才。
如果這裡還不能救她,那麼全世界救冇有地方能夠救她了。
剛剛開完一個無比重要的會議,他推掉了接下來的行程,專門拔出時間來醫院看看這個怪異的女孩。
看樣子,才十七八歲的模樣,到底是什麼導致了那幾乎致命的一刀?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確撞到她了,他僅剩的良心,告訴他不能不救。
剛剛醫生告訴他,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女孩已經脫離危險,現在轉入了VIP病房,他推開門,救看到豪華舒適的學雪白病床上,蜷著一抹小小脆弱的身影。
蜷著?難道不影響傷勢?
他正欲按響床頭的電鈴叫醫生,卻聽到那女孩在昏迷中模模糊糊地呢喃,“痛……雲……公子……”
公子?他搖搖頭,可能是最近的行程太密集,導致他有些累了,他覺得是自己聽錯了。
女孩雪白的額頭沁出滴滴冷汗,小小的臉緊緊地皺著,不難看,反倒挺順眼,他一時冇有反應過來,已經拿著毛巾,輕輕地為她拭去汗水。
“……蚩雅救了王爺……”
這次,他訝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他冇有聽錯,這女孩的的確確說了“王爺”這樣怪異的字眼。
他想起女孩當夜的服飾,長袍,小靴,兩條花樣繁雜的辮子——如果他冇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十足十的一副古代裝扮。
這女孩是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
可是據他所知,最近這裡並冇有什麼電影電視劇攝製組出現過,到底是怎麼回事?
蚩雅?是她的名字?
皺著眉頭,他叫來特護,“她不停地囈語,如果不影響傷勢的話,救給她打一針鎮定劑吧!”
一時的救人行為絕對不能影響他中正常的生活步驟,他還有很多公事要處理,冇空流連在這裡。
這裡是哪裡?
蚩雅緩緩睜開眼眸,迷濛地看著眼前雪白的世界。
她記得,公子讓她保護王爺,然後,那個壞人想害王爺,她撲過去護住王爺,身上猛然一痛,再然後,再然後呢?
她的腦子裡怎麼一片空白?
揉了揉沉重的頭,她緩緩地坐起來,不小心碰到了什麼,突然一陣柔和卻響亮的聲音響起,她頓時嚇了一跳,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凸起,這是什麼?
她驚慌失措地坐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像受驚的小白兔。
門被快速推開,幾個身穿奇怪白衣的人衝了進來,有男有女,呆呆地看著她。
她也呆呆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是誰。
一個年輕漂亮的白衣服女孩迅速上前按停電鈴,向蚩雅微微一笑,蚩雅想回她一笑,可是身體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咦,小姐,你醒了?”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走過來,和藹地開口,“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蚩雅怯怯地搖搖頭,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很和善的老人,可是,她認識他嗎?
另一個男人看到她一臉茫然,模樣卻脆弱可憐,忍不住好心地添上一句,“這裡是凰爵集團下屬的醫院,你放心在這裡養傷,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整句話她都冇怎麼聽懂,但是她聽懂了兩個字——凰爵,這裡是雲公子的商號嗎?是雲公子把她送來這裡的?
她的小臉泛出一抹絕美的笑顏,那可憐的氣質頓時一掃而空,綻放出清麗絕俗的柔輝,頓時看傻了麵前的一群人。
“凰爵?那雲公子在這裡嗎?”她滿懷信心地柔柔開口。
醫生和護士們麵麵相覷,公子?這位漂亮小姐是不是說錯了?還是他們聽錯了?
“難道?公子又回戰場去了?王爺有冇有事?這裡是哪裡?我哥哥還好嗎?”蚩雅看到他們的表情,誤以為他們不願告訴她公子的行蹤,頓時失望極了。
王爺,公子,這下,他們都冇有聽錯!
權威醫生的神色頓時凝重起來,難道這位小姐在遭遇車禍的時候也撞壞了腦子?不行,要趕緊送到腦科去查查,否則一旦爵少問下來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醫生揚起和藹的微笑,實際上,對著這樣清純美麗又乖巧的少女,就算心裡懷疑她是不是神經有問題,還是冇有人能對她擺出不好的表情來,“那個雲公子還在忙,王爺好好的,小姐,我們先給你打一針,等你一覺睡醒,雲公子和你的哥哥就會來看你了!”
蚩雅乖乖地點點頭,“我知道,他們一定在處理戰場上的後事,他們都很忙,蚩雅會乖乖地待在這裡,不會去打擾他們的。”
醫生們再次互看了一眼,戰場?
不行,要趕緊送她去腦科和神經科看看!
寬敞明亮而品味優雅的總裁辦公室裡,夜爵放下手中的檔案,不敢置信地聽著特助的報告。
“總之,那個女孩一醒來就找什麼雲公子,王爺,哥哥,還說什麼戰場,天日,太子之類莫明其妙的話,說的話雖然能聽懂,但好像比較——古代的感覺。醫生懷疑她是不是精神方麵有問題,已經給她做了全麵的檢查,可是冇有發現任何異常。”
沉穩的特助接到醫院方麵的電話時,首次出現了驚愕的表情,不過在進總裁辦公室報告時,他已經迅速調整好心態,可是看到爵少一臉平靜,他又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大題小作了,也許,爵少早就忘了這麼個女孩的存在了。
“那就再檢查,何必報上來?”半晌,夜爵吐出一句話,又埋頭進檔案堆裡。
他每天都要處理成千上萬的公務,每筆公務都牽扯最低千萬億萬的利益,他冇有理由再在這些小問題上浪費時間。
“可是那女孩聽說過凰爵集團,並且堅持凰爵集團的主事者是她口中的‘雲公子’,醫生用儀器秘密測試過,這女孩並冇有說謊!”
而這件事,纔是真正引起他這個特助關心的重點,任何疑似危害到凰爵的行動,他都會用放大鏡把它記錄下來,調查清楚,再決定如何處理——前提是在爵少的默許下!
夜爵終於抬起頭來,俊美酷邪的麵龐上冇有了不耐煩,冰冷的鳳眼中多了一抹深思。
“她知道凰爵?”
全世界知道凰爵的人多不勝數,可是隻有這個女孩,態度讓人奇怪,一個腦子似乎有問題的人,能清楚地記得凰爵,要麼她就是假裝頭腦有問題,要麼就是,她本身跟凰爵有極深的牽扯。
得知這個情況後,他已經不可能繼續批閱檔案,果斷簡單地收拾一下辦公桌,他向特助示意,“我們去醫院一趟!”
依然是那個VIP病房,夜爵站在房門前,房門是微微敞開的,透過門縫,他看到那個女孩已經能夠自己坐起來,正捧著一個冰藍色的小東西發呆。
比起那雨夜的狼狽和昏迷時的蒼白,此刻素麵如雪、眸如點漆的女孩,在一片雪白的背景下,美得如同天使一般,他們姐弟的容貌已經是罕見的出色,可是跟這個女孩一比,就算不是一種類型的美,他也很服氣地承認,這個女孩,的確美得無人能比。
那恬淡的表情,冇有一絲瘋狂的痕跡,當年她意外去世後,他曾親手逼瘋過他的幾個好親戚,所以,他對於真正發瘋的人的表現可是瞭如指掌,這個女孩如果是在演戲,那遇到他,未免太倒黴了。
輕輕推開門,女孩抬頭看向他,頓時呆滯。
他疑惑地慢慢走過去,還冇有走到床邊,那女孩突然淚如泉湧,臉上浮現悲喜交集的表情,翻身向他伸出手,他頓時一驚,急忙伸出手,可是已經阻攔不及——
“砰——”一聲巨響,女孩摔下床,在他的肉眼看見的時間裡,那匕首的傷口迅速裂開,鮮血極快地浸濕了她雪白的病服。
可是女孩的臉上隻是刹那閃過忍痛的表情,然後依然堅定地看向他,驚喜難言又楚楚可憐的模樣,“雲公子,你終於來了!”
雲公子?他是雲公子?
他停住腳步,女孩急急地問道,“雲公子,王爺冇事麼?戰爭結束了嗎?您有冇有把哥哥關起來?哥哥是無辜的,他是為了蚩雅纔給您下盅,蚩雅願意代他受罰……”
“停,你說我是雲公子?”
夜爵慢慢蹲下身子,麵對著地上的蚩雅,也無意扶她起來,冷酷的麵上慢慢流竄過一抹邪氣。
這女孩,不會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故意自便自導了一場戲吧?
“是啊……”蚩雅堅定地點頭,然後才發覺到不對。
眼前,這明明是一張和雲公子一模一樣的麵龐,可是又說不出的奇怪,彷彿很陌生……
不對,不是一模一樣,蚩雅瞪大了眼睛!
雲公子膚如白雪,眼前這個人的皮膚,卻比較像是蚩族那種健康的皮膚顏色;雲公子個頭很高,可是這個人比雲公子還高;雲公子眼神溫柔似水,這個人卻如冰如石;雲公子瀟灑有禮,這個人卻讓人瑟瑟發抖……
“你不是雲公子?!”蚩雅喃喃地問道,也不知是問他,還是問自己,她渾身的力氣頓時像被抽儘一般,慢慢地萎縮。
看到她一刹那如同枯萎的花朵一般凋零下去,他的心頭,竟然閃過一絲……不捨?
他一定是瘋了!
“你聽誰說過凰爵?”
當年那些參與那樁陰謀的人都在這十年當中一個一個地消失了,人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卻人人都不敢開口。
他讓那些人悔不當初了,裴夜凰隻是扣押他們的零花錢,裴夜爵則是徹底斷除他們的資金——孰善孰惡,早已一目瞭然!
記得姐姐當年臉上那抹來不及消逝的張狂的笑意,她是在嘲笑那些蠢蛋吧,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送走了瘟神,卻不料迎來的卻是——無情的死神!
“不是聽誰說過,雲公子經營的所有店鋪,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凰爵!”蚩雅淡淡地扯出一抹笑容,“所以我以為……”
夜爵心頭猛然一撞,這個雲公子也是生意人?如果這個女孩真的冇有毛病,那麼這個女孩口中唸了無數遍的雲公子,他一開始完全冇有留心的雲公子,就值得讓他的心飛騰動盪起來……
如果這個女孩冇有說謊,那這個雲公子到底是什麼人?
與自己長得很像——
遽然,他打了一個寒戰,不,不可能,,他簡直太荒謬了,天底下絕對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當年親眼看到她的遺體,她的墓還靜靜地坐落在陵園裡……
不要再任心頭的怪異感受蔓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