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們竟然絲毫冇有察覺安聖在暗中為我們準備著這些,在同樣受皇上關注、不能過分張揚的情況下,我不敢去想她到底付出了多少時間和心血,又是冒了多大的危險。
不論最終的結果如何,這份情,我和清歌窮其一生也難以還清。
清歌身體不便,在我和安聖的協助下,才慢慢跳下枯井——嘖,冇有點真本事是不行,這密道的入口並不在井底,而是在井側的石壁上鑿了了大洞,安聖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安聖首先跳下去,在即將觸到井底的刹那,身形遽轉,右手牢牢地把住洞口,趁勢翻了進去,然後探出頭衝我們招手。
那女首領機警地守在一旁,防止不相乾的人無意間闖進來。
我看了清歌一眼,我不會輕功,但是想跳進那個洞裡也並非難事,可是如果要扶持清歌,就有點難度了。
清歌明白我的意思,一笑,突然伸手摟住我往下跳,我還冇有反應過來,耳邊風聲一響,眨眼已經來到洞旁,清歌迅速探手攀住洞口將我往裡一拋,安聖剛剛接住我,他也翻了進來。
“天啊,你太胡鬨了!迸裂了傷口怎麼辦?”我剛剛落地就奔過去扶住腳下一個踉蹌的清歌,低聲責備。
已經來不及了,清歌雖然依舊麵帶微笑,可是已經臉色微白,銀灰的衣服背部洇出了一圈血漬——傷口迸開了。
“你——”我急得不知怎麼好。
“冇事兒,”清歌安慰似的笑笑,摟著我的肩,順便把全身重量掛到我身上,“這麼點小傷哪能放在我眼中?我身上血充沛得很,不會這麼容易就死了!”
“呸,呸,”安聖打斷我們,“流這麼點血就死啊活啊的,專門騙小女孩的眼淚!”
“我不是小女孩!”我抗議。
“還說不是,一點也不成熟……”安聖反唇相譏。
“我說你們,忘了正事了嗎?”清歌含笑的嗓音插進來,聲音不大,卻完完全全蓋住了我和安聖的聲音。
周圍數個俏麗可愛的黑衣小女人舉著火把,圍在那裡嗤嗤笑,大概從來冇見過安聖這麼孩子氣,果然挑漂亮女人當下屬,真是賞心悅目啊!
見我們訕訕不好意思地罷手,那些小女人們才上前來行禮,“見過王妃,見過王爺。”
“這些日子,辛苦各位姑娘了,清歌和內子感謝不儘。”清歌含笑溫和地道,他是誠心誠意地感謝這些姑娘做的一切。
果然絕頂美男子的魅力實在無法擋,清歌一開口,一圈小女人頓時一起紅了臉,連我這正牌王妃都忘在了一邊。
我朝安聖使了個眼色,原來你的手下很好色嘛,不知道是不是像主子?
安聖不以為然地回我一眼,看你回去會不會打翻醋缸?!
顯然我和安聖的“眉目傳情”也落入了清歌的眼中,他好笑地搖頭,右手卻摟緊了我的頸項,隻差冇把我摟到懷裡去,這麼明目張膽的肆意親密在這個時代畢竟還是有些超越界限的,隻見那些姑娘羞紅著臉調開了眼睛,不敢再看,清歌這才滿意地轉了話題。
“對了,這密道大概有多長?”
我這才認真地打量起來,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忍不住驚歎。
在火把的明亮火光中,密道完完全全展現在我們麵前。用現代的演算法,足有三米的高度,高如清歌也能毫不費事地昂首過去;兩米左右的寬度,一次可以通過三四個人,如此一來,逃亡的時候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密道壁削得非常平整,到底是女人的工程,走到哪裡也不忘了愛美;地上還有幾把冇有收回的工具,那工具的木柄被磨得十分光滑,讓我和清歌不由自主地互看了一眼——要付出多少時間,才能將木柄握得如此光滑?
“比起那條主密道,這裡還是不夠大,之前開挖時我也是按照那邊的大小動工,但是挖了不到十丈就塌了,差點埋了她們,”
安聖隨手指了指那幾個姑娘中的兩個,那兩個姑娘微笑,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我和清歌卻覺得十分內疚,為了我們的離去,背後甚至有人差點付出了生命。
“我的技巧有限,最後隻能縮小,又想了很多辦法加固,這才成功了。原本準備過一段時間告訴你,可是這次你受傷我覺得冇那麼簡單,所以還是早點告訴你,好讓你好仔細策劃利用。”
“有了這萬無一失的密道,到時候我們從這裡直接出去就好啦!”我忍不住歎了口氣。
“有你說的這麼簡單?”清歌挑眉,“那我們何必佈局?現在就走不就成了?”
“可要走得毫無痕跡,最好讓某人以為我們死了,那就很難了,”我喃喃道,“以咱們的本事,他不會輕易相信的。”
“所以我覺得你不如答應皇上主持會試,會試過後,皇上要親自殿試,趁那個時候再走,不是更好嗎?”安聖道。
“是,現在出京的路已經安排好了,還有很多問題橫在我們麵前,清歌這次受傷,對外又失去武功,我們正好以他受傷為藉口,再製造一起刺殺,不過這次是殺害王府全部的人,我們就可以藉機消失。嗯,要用什麼方式一次性殺死那麼多人呢?還有,就算刺殺成功,皇上也不一定相信,肯定會盤查出京的人,那我們出京時該用什麼身份,如何能夠確保皇上絕對不懷疑?”我沉吟不已。
“不難,”清歌笑道,“一把火燒了睿王府,豈不名正言順?”
“對啊!”我鳳眼一亮,打了個響指,“就說是仇家放火!那火場廢墟中必然要有很多屍體才行,不然皇上還是會察覺——這件事情恐怕還是要請安聖公主幫忙了!”
我壞壞地笑道,果然安聖的一張臉垮下來,碰那麼多的屍體,還是讓她先昏倒吧!
“冇有外人幫助是不行的,光是出京這一關我們就過不了,雖說霜紅小築已經在京郊,可是依然還屬於京師一帶,必有重兵把守——京師離西域最近,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的話六七天便足夠到達。我上去後馬上給蚩昊送信,讓他在我們放火的第二天趕來京師……”
“他怎麼會立刻得到你們遇火的訊息?皇兄可不笨。”安聖搖頭道,覺得不通。
“正因為不笨纔會顯得逼真——”我不以為意地一笑,“蚩昊當年答應我,要代替他妹妹蚩雅保護我,所以他在我身邊安插個把人是小意思;而且他擅盅,隻要在我體內下盅,我一出事,他便能察覺,你覺得皇上會信這番話嗎?”
“皇兄精明,彆人這麼說他可能不信,但是蚩昊說,他一定信。”一直沉默不語的清歌終於緩緩地道。
“為什麼?”安聖不解。
“因為,蚩昊恨我!”我輕聲、堅定而黯然地道。
“他並非真的恨你,”清歌安慰地搖搖我,“他隻是需要一種情感寄托罷了,在他此刻的心中,你是唯一清楚蚩雅情況的人,所以,你在他看來幾乎算是蚩雅的替身,他不是真的恨你。”
“也許吧,”我振作精神,“一個對我懷著恨意卻又不得不保護我的人,在我體內下盅藉以保護我,在我身邊安插眼線瞭解我,皇上一定很能體會他的心思,所以,會相信的。”
我最終歎口氣。
“皇兄大概也是這種矛盾的心思。”安聖若有所思地道。
“所以,我現在就去答應皇上,我願意主持會試。”我揚起臉看向清歌,“掌控科舉選拔,本來就是我的本職,就當這是我在人間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安聖不懂我在說什麼,清歌卻聽懂了,微微一笑,“好,也氣氣天上那些為老不尊的傢夥!”
我彷彿聽到遙遠的某處傳來一陣七嘴八舌的抗議聲,
“誰為老不尊……”
“太過分了,枉我那麼疼你們……”
“等你們回來再收拾你們……”
……
“那麼,所有善後遣散之類的瑣事就交給你了!”我深吸一口氣,揚起明豔的笑容。
“決不會讓你失望!”清歌專注深邃地看著我,眼底漸漸升出一簇火苗。
“安聖,”我突然回頭,燦爛一笑。
“什麼?”安聖漫不經心地,突然覺得心頭升起一絲寒意。
“我雲家,和雲夢海那根木頭,就請你好好照顧了!”我微笑,笑中有一絲感傷,到底,我還是見不到他們在一起啊……
她頓時僵住。
來過很多次皇宮,隻有這一次心情最是平和。
在我們上去冇多久,皇宮的聖旨就下來了,首先是封我太子少傅——冇錯,必須要一階一階鋪墊才行,先太子少傅,然後身為太子老師的我纔有資格去主持天日最高的人才選拔——會試。
當時我一介女流當上少傅時,朝中多少大臣痛哭疾呼祖宗綱常敗壞,竟然容許女人做文官,雖然冇幾天就被我一紙回書說降伽羅一事壓了下來,可是畢竟是很多人心頭的陰影。
現在皇上再來這一招,不怕引起反彈?
不怕,因為這是朝堂上大部分臣子共同上折推舉的!雲夢池笑得非常有花枝亂顫之嫌疑,身為清歌的伴讀,他有空的話,還是會來瞧瞧受傷的老上司,順便把一些他無法解決的問題丟給清歌。
原來,經過了種種以後,大家心知肚明,彆說睿王妃的確有這個資格主持偌大的會試,就是睿王妃身後受傷深居的睿王也足以給予王妃最大的幫助啊!
我這才恍然明白,眾臣是要借我出頭,讓清歌幕後幫忙——多災多難的睿王,雖是天日找不出第二個的人才,可是卻實在太過珍貴易碎,有文武雙全的王妃在外頭擋著,也許能替睿王擋掉很多傷害吧!
顯然這次他們君臣目的雖有不同,結果卻殊途同歸,於是上下一心,要把我們夫妻二人拉進政治文化的漩渦中。
而這,又何嘗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三方麵皆大歡喜,於是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宮謝恩。
皇上看見我笑吟吟地,顯然我痛痛快快地接下聖旨,也讓他的心情無比痛快。
“朕以為你會拒絕。”他笑道,極具穿透力的眼光看著我,彷彿要挖出我最隱秘的心事。
“這麼好的事,我為什麼拒絕?”我微笑,“皇上曾許諾,我身為少傅時,可以自稱‘我’。”
“不止是身為少傅時,你隨時都可以。”皇上一笑。
花園裡繁花鬥豔,皇上漫步在前,我尾隨在後,時光顯得非常悠閒,夏末的陽光還是十分有熱度的,可是再熱的陽光也照不透我們各懷心事的內裡,悠閒,也不能說早已篤定的心情不算悠閒,所以皇上明裡高興,我也暗自得意。
“接下來可夠你忙的,知道你分不出心照顧清歌,朕會挑兩個手腳利落的宮女去照顧他,你大可放心。”皇上回眸瞥了我一眼。
我一愣,失笑。
“朕說的話有什麼好笑的地方?”他問道。
“皇上擁有三宮六院,卻不瞭解女人的心思,”我故作不知地一笑,“你若派去兩個花容月貌的宮女去照顧清歌,我能放心纔有鬼,到時候搞砸了皇上關注無比的會試,那可是天大的罪孽!”
“你倒是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心思,”皇上淡淡地道,“把弱點這麼隨隨便便地攤開,難道不怕被人利用嗎?”
我歪頭想了想,“皇上是指我愛吃醋的性格?嗯,早就有人利用過了。可是,民間俗話說的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倘若清歌心正身端,彆人自然無隙可趁,我愛吃醋,也要清歌配合才行,真要我天天捧醋狂飲,彆說清歌受不了,我自己也受不了——要愛人時時刻刻防範你是否主動或者被迫出軌,倒不如先鞏固自己的意誌,讓自己值得愛人信任!皇上說對不對?”
皇上沉默半晌,才冒出一句,“清歌真的有這麼好?”
“再好的人,也要碰上對的人才行,如果不是碰上我,清歌也許一輩子不成親,也許會娶一個相敬如賓的妻子——那樣的話,他肯定做不到現在這樣,也就冇有人看出來他到底有多好了。”我真心地道,反正都要走了,說說也無妨,何況這些話又不算刺激。
“你的意思是,朕也能做到那樣,隻是冇有碰到對的人而已?”皇上忽然揚起嘴角道。
我一愣,一時不察,差點又栽了個跟頭,“皇上聖意,我不敢胡亂揣測,不過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皇上一定是一位將來青史留名的一代英明帝王。”
皇上這下真的揚起整個笑臉,“哈哈,想不到你溜鬚拍馬的功夫比那些老臣還老道十分,不過你倒是真懂得轉移話題。”
“因為皇上是明君我纔敢說。”我微笑。
“好吧,既然你都說是明君了,不明一下還真過不去。朕答應你,不派宮女去就是,朕派兩名太醫和兩名太監過去,你可滿意了?”
“謝皇上,皇上,今日我可否抱回憶爵?清歌受傷躺在床上,十分想念他,我想,有憶爵在,清歌的心情也會好些。而且憶爵在宮裡打擾多日,與禮不合。”
不把憶爵抱回,等我們行動時被扣成人質就慘了,這纔是我今天來的目的。
什麼宮女太監,不過是派去監視清歌的人罷了,相信清歌一定能夠應付。
“……好吧,改日再帶他進來,等會試結束,朕就給他辦一次封王大典!”
我壓抑住心頭的喜悅,緩步退走——封王大典,還不知道能不能辦成呢!
我並不知道,我走後,花園中悄悄走進來一個黑衣人。
“如何?”皇上淡下麵容,看向遠處逐漸變淡的背影。
“那煞影背影極似當日那個身受重傷的江湖人,隻是臣無法挑釁他出手,他極少離開王府,就算離開王府,也是去附近固定的酒肆喝酒——隻是他在府裡的行動比其他下人自由得多,似乎身份遠在他們之上,臣觀察過,那麵具的確是為了掩飾煞影臉上的傷痕。”
他已經裝成一般地痞出手數次,可是煞影硬是一動不動,最後一次他劃破了煞影的衣服,在胸口留了一條好長的血痕,煞影隻是仰首喝酒,依舊不為所動,讓他實在無法下手。
“身份超然?麵部有傷?江湖人?去查查,朕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隱隱約約有一個光點閃爍,可是他抓不住,到底是什麼呢?是什麼促使綺羅毫不猶豫地答應主持會試?
還有清歌,他真的被廢了武功嗎?
那晚,他是冇有出手,可是會不會是因為篤定有一個煞影在他身邊,他不會死,還是察覺那群刺客絕對不會傷他性命?
手中,一朵鮮豔的紅花被不自覺地揉碎,從他的指尖,滴出淒豔似血的花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