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辭皇上欲加封領地的聖旨,睿王爺是不是瘋了?這是每一個人湧現心頭的第一個念頭,而那些有經驗有老謀的老臣們頓時都感到了事態的嚴重!
金壁輝煌的大殿裡,睿王鳳清歌擲地有聲的堅定語調久久地迴盪在整個早朝上,令人窒息的沉默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喉嚨。
不獨皇上陰沉著英俊的麵龐一聲不出,就連文武百官也扁著嘴打死都不同意。
“國家大事已了,四海初定,微臣已不負皇上所望完成約定的任務,請皇上容許微臣辭去官職封號,退隱民間。”
剛纔,清歌的這幾句話把整個天日王朝的統治階層都震傻了,一個個呈現癡呆狀注視著他們功勞無比卓著、此刻一片肅穆鎮定決絕的睿王爺。
“你身為監國大臣,又正當風華正茂,如此瀟灑離去,豈不是天日的損失,也是朕的損失?”皇上慢慢地道。
“先帝雖賜予微塵監國大臣的殊榮,微臣卻深知自己能力有限,隻怕要辜負了先帝的期望,皇上英明果斷,是天日難得一見的霸主,微臣對皇上有絕對的信心,相信皇上一定能將天日推向繁榮的巔峰!微臣在與不,其實絲毫無關大局。”清歌微笑道。
退隱的說辭,他早就和綺羅反覆商量推敲過,已成竹在胸,今日,冇有人能阻擋他離去的步伐!
“先皇既然有此遺旨,必然有道理,難道你要質疑先帝的英明?”皇上淡淡地道。
他隻覺得,胸腹間盤旋升起一股冇來由的怒氣,正在以閃電的速度摧毀他的理智,而同時,一股深深的恐慌與絕望,從怒氣經過的地方滋生蔓延,令他已經完全捕捉不住自己的情緒。
“微臣不敢,先帝根據當時的國情下旨由微臣和安聖共同監國,本是英明決定,隻是凡事皆是在變化中尋求發展,如今天日已經一統疆域,正需要皇上這樣英明果決的君主帶領朝臣百姓開創出一個新天地來,若微臣和安聖繼續留在監國的位置上,反而對皇上的決策產生羈絆,絕對不利於政策的推行,和天日的未來!”
清歌侃侃而談,甚少多話的他今天是豁出去了,無論皇上和朝臣的理由多麼充分,挽留他的意願多麼迫切,他都是非走不可,否則,隻怕遲得一步,想走也走不了……
清歌看向皇上,皇上也正玩味地看著清歌,四眸相撞,霎時如流星與流星的碰撞,閃出璀璨的火花,兩雙同樣出色的瞳眸在瞬間交換了多少世人難解的複雜訊息,可是,最終,皇上先移開了眼睛,清歌心底一涼,長滿了荒草。
“不知各位愛卿對睿王爺的突然求去可有話要說?”皇上微微笑著轉向已經快按捺不住的眾臣。
那身為群臣之首的老太傅二話不說首先站了出來,“老臣有話要說。”
“準!”皇上微一抬手,臉上泛起不易覺察的笑意。
看起來皇上是要群臣用車輪戰來說服自己了,清歌暗覺好笑,論起辯才,他不多話並不代表他說不過他們吧,既然如此,就讓他們知道常常代表天日的外交與他國談判的睿王到底有什麼本事吧!
“謝皇上!”規規矩矩地謝過皇上,太傅轉頭麵對清歌,一臉正氣凜然,目光如炬,炯炯有神,“老臣鬥膽質問王爺,王爺置家國於不顧,是將自己的身份放在了何處?將先帝的遺願放在了何處?將忠孝二字放在了何處?”
連珠炮般正直剛硬的三個問句,讓群臣心底頓起喝彩,連清歌也不由得升起敬意,也隻有這位一心為國為民的老太傅,纔有這般質問自己的理直氣壯的本錢。
清歌什麼辯解的話都冇有說,先深深地給周太傅作了一揖,“太傅一生為國為民,清歌十分敬重,請太傅受清歌一拜!”
太傅,朝臣,甚至連同皇上,都被清歌的舉止弄得怔住了。
“太傅的一片赤膽忠心,當為天下人的楷模!”清歌真誠地道。
太傅的老眼中閃過一抹濕意。
“清歌身為睿王,時刻不敢忘記身負的重任,追隨皇上一路走到今天,雖不敢說有些許功勞,但也自認儘了一位皇子應儘的義務,更儘了一位兄弟對兄長的全部支援信任之心;先帝下達遺旨時,清歌不但在場,也冇有拒絕先帝的善意,因為清歌心裡明白,以那時候的天日政治環境,先帝的遺旨無疑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但那時候最好的不代表永遠是最適合天日發展的,清歌心裡有先帝,但清歌心裡更應該有天日;所謂忠孝,先忠而後孝,清歌正是照著這個為人臣的規矩認真考慮,清歌已儘忠,正欲退隱以儘孝,先帝九泉之下,必然能理解做兒子的一片心。”
按照周太傅問題的順序,清歌逐條回答,從容不迫,句句入情入理,不卑不亢,群臣麵麵相覷,陷入短暫的沉默。
太傅怔怔地看著清歌,清歌的那句“退隱以儘孝”,太傅雖老卻不糊塗,自然聽出了話外音,否則豈能穩做群臣之首的位置數十年不曾動搖?也就是說,如果自己堅持要讓睿王留在朝堂之上,也許,恭王和勇王的下場就會是睿王的下場,睿王是為了保全皇室血脈,為了不讓先帝在九泉之下傷心,才決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吧?
如此說來,自己還能堅持下去嗎?
皇上的臉又陰沉了幾分,見太傅不打算再追問下去,孟理初站了出來,“稟皇上,老臣有話要說。”
皇上沉沉點頭,眸深似海地看定一臉平靜的清歌,連開口說話都免了。
“睿王爺,老臣知你已經下定決心,隻是王爺想過冇有?王爺是天日百年難得一見的棟梁之才,是皇上心目中最重要的弟弟最倚重的臣子,王爺這番急切求去,難道不怕傷了皇上的心?”
情感說辭?清歌微微一笑,看著孟理初花白的頭髮,和一片誠懇的眼神,這群死忠的老臣啊,到底可曾搞清楚了情況?
“國丈大人過譽了,皇上心如明鏡,對微臣的區區幾分本事更是瞭如指掌,微臣殫精竭智,依舊力量微薄,皇上理解微臣在仕途上其實已走到儘頭,自然能夠成全微臣放縱山野之願;自古君君臣臣,大人認為清歌傷了皇上的心,豈不將清歌置諸死地?”
死咬著君臣之道,還怕堵不住這群死忠臣子的嘴?話如果不說的重一些,這些臣子真以為自己是在以退為進謀求更大的賞賜呢!
孟理初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睿王爺已經將話堵死了,自己再開口相勸,那就是故意跟睿王爺作對要將他置諸死地了,自己怎麼能再開口?
皇上眉頭一斂,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如果連他們都搞不定清歌,難道自己真的要在今天的早朝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準許他退隱山林?
心頭轉念,看向默不作聲的丞相大人,“不知丞相大人可有什麼話要對睿王爺說?”
頓時,所有期盼的眼光齊齊射向一直悶不吭聲的雲熹,雲熹老臉上泛起一陣蒼白神色,身子微微一晃。
清歌低下了頭,皇上,唉,皇上。
“皇上已經,已經失去了兩位兄弟,若睿王爺再走,皇上豈不暗自傷心?望睿王爺不要隻看家國大事,偶爾也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細細體會親人的心情,事理可以說通,但人情卻永遠是我們心底最牽掛的。剛剛睿王爺也說了,‘國家大事已了,四海初定’,皇上雖然英明,卻要獨身麵對這種局麵,身為皇上最疼愛的弟弟,置兄長於千煎萬熬中於不顧,睿王何其忍心?”雲熹淡淡地道。
清歌抿嘴不語,俊逸清雅的臉上一片漠然。冇料到,嶽父竟然敢當著皇上的麵說如此感性卻有損君威的話語,自己並非無話反駁,隻是這一反駁,隻怕就將嶽父和嶽父一家置於險地,這是他和綺羅都冇有想到的局麵。
說白了,嶽父就是說皇上眷戀親情,自己這一走,簡直相當於遺棄,皇上會很可憐——這種話,怎麼能當著皇上的麵說出來?
自己又怎能在這個時候反駁?想不到自己和綺羅籌劃了好久的事情,卻終於功虧一簣……
嶽父以話擠兌自己和皇上,既要求自己不要輕易開口言去,免惹殺身之禍,也打算點醒皇上,隻剩下自己這一個弟弟,如果再有不測,那麼,皇上將再也冇有了兄弟之情。
周太傅不敢置信地看著一臉平靜甚至彷彿有點悲壯的雲熹,孟理初呆呆地,眼中閃過驚佩之色。
高高在上的皇上,麵無表情,隻字未說,聽出雲熹話裡深意的老臣們大氣也不敢喘,都做好了為雲熹求情的準備。
“微臣一時糊塗,幸得丞相點醒!”
當機立斷,在皇上開口前,清歌立刻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希望自己妥協的態度,能夠阻止嶽父打算以身殉職的想法,更阻止皇上眼中一閃而逝的殺念?
雲熹驚訝地看著他,皇上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一片笑意。
“既然睿王知錯,那麼朕也不追究了,此事就算過去了吧!”皇上以一副減壓後的輕鬆心情微笑著說。
群臣紛紛抹著額頭看不見的汗水,長長地出了一口濁氣。
獨有清歌和雲熹,眼色複雜而憂慮地對看了一眼。
皇上看了看高興的群臣,微微一笑,向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會意,尖尖的聲音頓時充斥了整個大殿。
“宣雲夢川覲見——”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雲熹和雲夢海都大吃一驚,其他不明所以的大臣紛紛揣測議論。
一身素白衣袍的雲夢川蒼白著清俊的臉,靜靜地走進大殿,低頭三跪九拜,就是不看父親大哥和妹夫。
“雲夢川,雲府七子,常年隱身在外為朕打理財務收支,朕有一半的國庫都是他為朕充實的!前戶部尚書欲告老還鄉,朕今日特封雲夢川為戶部尚書,毋需吏部推薦,直接上任!”皇上微笑道。
“臣謝皇上厚愛!”雲夢川鎮定地道。
雲熹震驚地指著雲夢川,老臉憋得青紫,一口氣提不上來,頓時昏了過去。
“爹——”雲夢海大吼著撲了過去,雲夢川臉色慘白急速爬起來奔過去,朝堂中一片靜默,都被突來的變故驚呆了。
皇上的聲音沉穩威嚴地響徹大殿,“還不去傳禦醫?!”
那雙堅定的有些殘酷的黑眸看定著他,讓他想起皇上曾經說過的話,就算要折斷翅膀,也不能讓她飛翔……
清歌微微晃了晃,臉上再無血色,他終於明白皇上要留下他們一家的決心有多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