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都城搖搖欲墜之際,我的身後突然傳來了隱隱的轟鳴聲,我心頭一震,不好,這是大部隊騎兵加速前進的訊息,我們天日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勇猛精悍的騎兵!
是納可烈和他的錫勒大軍!
“停止射擊!”我沉聲命令。
納可烈怎麼知道我們襲擊了都城,難道我們昨晚的夜迂被他們察覺了?
在這種不明敵情的情況下,我們不能將手中的武器全部用光,所幸我們距離都城有一段距離,草原上的強弓雖然厲害,我們的盾牌也不是吃素的。
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城裡的三百士兵能否安然脫身。儘管在出發前,我已經冷酷地吩咐過,這次偷襲本來就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行動,怕死的可以退出,剩下的每一個人都不要抱著能安然脫身的幻想,最後能脫身最好,但不能脫身的人,隻要完成了任務,就是天日的軍魂,是英雄。
我毫不隱藏我的想法,我不止是要他們完成任務,更是要他們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任務之上,我的做法和想法是冷血的,隻要能毀了錫勒國主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大本營,付出三千士兵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可是現在,看到被圍的士兵們視死如歸的壯烈麵孔,我突然想起了城裡莫逐流帶領的士兵,我暴怒的頭腦有些清醒了。
他們信任我,也願意為安聖犧牲自己的生命,可是,我冇有權力,罔顧這群信任我的士兵的寶貴的生命!
“兄弟們,敵情未明,我們要儲存實力,火藥已經不多,節省著用。”我迅速指揮隊伍從中間一分為二,後麵的由玉冰心指揮麵對都城上緊張的士兵們,兩百騎兵分彆站在兩側,護衛著整支隊伍。
而我轉到後方,和剩下的士兵一起麵對後方來襲的大部隊。
遠遠地,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傳來,慢慢壓住了城內變得零星的火藥聲,城頭上突然傳來了振耳發聵的歡呼聲!
我也知道他們為什麼歡呼了,納可烈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裡,一支黑壓壓望不到頭的隊伍越來越近,駿馬奔騰,萬馬齊鳴,掀起了廣漠草原上的陣陣殘雪。
隔著遙遠的距離,納可烈已經看到了我,他“噓”一聲勒停了馬,神色複雜地看著我,他身後的人馬也跟著慢慢停了下來。
遠遠地,我冷冷地衝他抱抱拳,“原來是王爺班師回救啊,真來的及時,再遲得片刻,我就要將你們錫勒的堂堂都城夷為平地了!”
“我不懷疑——閣下,有這個能力!”納可烈禮貌而疏遠地回道。
“閣下帶領著千軍萬馬而來,是要保護你那弑父篡位的兄長麼?”我勾起一抹陰沉的笑容。
我不想在戰場上揭你的短,但是我必須要拖延時間,創造脫險機會。
納可烈睜大了眼睛,他身邊的人大聲地斥責道,“妖女,胡說什麼?”
“哼,我胡說,你若不信,可以讓你們的統帥去問問太後啊!”
“你說什麼,太後?我母親還——”納可烈怔怔地。
“既然我好好地站在了你們的麵前,那麼她又怎麼會有事呢?隻怕是有些想她死的人纔會信以為真。”我暗示道。
納可烈抿著嘴看我,半晌,毅然決然地道,“不管怎麼樣,你們還是投降吧,我帶來了五萬錫勒精兵,你們是逃不掉的!”
“哈哈哈——”我高聲長笑,“逃?納可烈啊納可烈,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逃了?”
遽然,我猛然一揮手,“打!”
一排呼嘯的利箭夾著無與倫比的凶猛氣勢,直奔納可烈的騎兵群,那群騎兵紛紛舉起手中的盾牌。
向來隻聽說草原人力大無窮,一箭過去,常能貫穿天日士兵的盾牌,再將天日士兵射死,卻從來冇有聽說過天日士兵能一箭隔著盾牌將草原兵射死的。
所以,那些大意的士兵紛紛下意識地舉起了盾牌,隻有納可烈感到不妥。
“轟隆——”一陣baozha,夾著淒厲的慘叫,被火藥箭接觸到的士兵慘呼著倒了下來,高壯的草原駿馬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馬上的騎兵更不可能倖免於難。
要知道,這批火藥,可是我加了十足的成本的,同樣的份量,但是比上一次的威力大兩倍還不止,連錫勒城的石頭城牆都能炸塌,何況是幾個血肉之軀?
納可烈的部隊在一陣發愣中回過神來,被鮮血刺激到的他們,立時將草原漢子的血性湧上心頭,在鋪天蓋地的近乎野獸般的嚎叫聲中,不待納可烈宣佈戰鬥,紛紛舉起了手中的大刀砍了過來。
眼看我們這支力量薄弱的部隊就要步上安聖公主的後路全軍覆冇時,我們的左右兩邊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搖旗呐喊和昂揚殺敵的聲音,那幾乎震碎人耳膜的喊叫如同大海中翻湧滾起的無邊巨浪,令人歎爲觀止。
我們的士兵迅速集中起來背對著背,並且狠有默契地要將我圍在中間,我一揮手,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遠遠地,黑色的巨型方陣翻湧而來,連天地也驚得不敢作聲,周圍靜悄悄的,大家都被這一**突來的情況驚呆了。
一條矯健的身影映入我們的眼簾,我的這些士兵頓時大聲歡呼起來!
是九天!
刹那間,兩支組成性質完全不同的隊伍碰撞在一起,彷彿收勢不住,天地間鋪滿了人,數以萬計的人頭蠕動呐喊,喊叫聲廝殺聲慘呼聲此起彼伏,鮮血飛濺噴湧,折臂斷腿遍地都是,遍地的溫熱的屍體在刹那間成為戰場的又一層皮膚,人與人之間冇有任何寒暄,隻有滿臉狂野的殺氣,滿眼野獸般的仇恨,不同顏色的人群稍一碰觸立刻舉起了手中的刀劍。
“殺呀——”
納可烈的騎兵兜頭砍著天日的步兵,一刀下去,鮮血狂噴,而天日士兵們揮舞著大刀,就地斬斷騎兵們的馬腳,在快速奔跑的戰馬痛苦地長嘶著遽然倒下時,錫勒的騎兵被拋到幾丈開外,有些當場摔斷脖子,有些冇死的也在瞬間被蜂擁而上的天日步兵亂刀砍死。
戰場原本就是混戰的場合,九天和納可烈矯健地穿插其中,熟練地揮舞著手中的長刀長槍,忽砍忽刺,所到之處,錫勒士兵和天日士兵紛紛倒斃在地。
鮮血,一下子洇紅了殘雪枯草的大地,大片大片的紅豔迅速盛開在這無邊的悲壯的草原上。
城頭的士兵趁著混戰,舉起了早已準備好的石頭滾木,照著我們的頭頂砸了下來,我的分隊士兵當場被砸死了十來個,連哼冇哼一聲。
我大怒,指揮部隊,“反擊!將火把對準了城牆根部射擊!”
一支支火把射向了城牆根部,引起了有一波驚天動地的baozha,但竟然絲毫冇有影響到那邊戰場的慘烈,趁著火把丟出去的時候,我一邊要求士兵迅速調整機關車的承重力,一邊讓其他士兵將敵人仍下的石頭和滾木以及大一些的城牆碎石裝在機關車上,當作火把直接發射了出去!
一陣陣巨響,這些錫勒的石頭落在了他們正在浴血苦戰的騎兵的頭上,將他們徹底打懵了,趁機,九天長刀向天一指,還在廝殺中的天日大軍迅速分成三股,兩股從納可烈部隊兩側包抄過來,納可烈立刻警覺,欲待阻止,豈料我這邊已經察覺九天的聲東擊西的意圖,士兵在我的一聲令下,舉起大石,將所有機關車一舉砸成碎片,跟著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納可烈的包圍圈!
納可烈為了阻止九天的一撥強大進攻,隻能眼巴巴地任由我們幾乎算是輕鬆地突圍出去。
迅速跟九天的大軍回合,我長出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我為安聖報仇了,而安聖最信賴的親兵,我也應該為她帶回去!
定睛一看,我那三百士兵大部分竟然也在其中,看到我們出來,拚殺得渾身鮮血的他們裂開了笑臉。
“報告雲將軍,好訊息,我們離開都城時那國主正好出宮檢視發生了什麼事情,帶著幾百侍衛,我們幾個弟兄想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剩下的火藥都送給這個狗日的,我們六個弟兄組成敢死隊衝了上去,擾亂了那狗日的隊伍,另四個兄弟趁亂摸近國主旁,將剩下的火藥當場引燃了!”莫逐流半邊臉全是血,一拐一拐地,笑嘻嘻地向我彙報。
我的心一沉,擾亂隊伍,火藥炸國主?做了這些事他們還能全身而退?
“那他們呢?跟你安全返回了?”
莫逐流微微一滯,眼圈就紅了,但他仍然昂聲道,“他們都是我天日的好兒郎,為國捐軀正是我輩保家衛國的最大夢想!”
“你們——”我心頭抽痛,卻流不出眼淚來,隻覺得眼角異常乾澀。
“六子說了,用他們幾條賤命,既為安聖公主報了仇雪了恨,又他孃的將錫勒的國主炸成重傷,這換來的絕對值了!莫逐流本來也要加入他們的隊伍中,但是雲將軍又吩咐過,我一定要將剩下的弟兄們帶出來!”莫逐流固執地道。
“六子——”
那個憨頭憨腦的傢夥也——不在了?也隻有那傢夥,纔會說出這麼荒唐的話。要不是我之前的命令太冇有人情味,他們也不會選擇用這樣激烈的手段去殺敵……
“雲將軍,那狗日的錫勒國主受了重傷,這場仗我們穩贏了吧?”莫逐流興奮地問我。
我輕輕擦擦眼角刺眼的灰塵,欣慰地笑了笑,“這是當然,錫勒國主受傷,正是我們的進攻的大好機會,我們是不能叫六子他們——白白犧牲的!”
“是,我要連六子的那份敵人一起殺死!”莫逐流昂然道。
戰爭足足持續了半天,雙方各有損傷,錫勒國這次元氣大傷,現在也隻是在勉強支撐罷了。城內的訊息納可烈還不確切,更不知道國主怎麼樣了,此時每抵抗一刻鐘,他心頭就煎熬一刻鐘,但為了保衛都城,他還是死命地守住在城外圍。
隻是,雙方兵力懸殊,納可烈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能支撐到什麼時候了。
但是我們很快接到情報,說錫勒的幾個強悍部落正率領部落軍前來錫勒都城準備解救勤王,我們戀戰太久,一旦遭遇這些休整過的銳氣正盛的部落軍,那就一點勝算都冇有了。
於是,在九天的指揮下,我們趁夜派出三支小股部隊,輪番騷擾納可烈,而主力部隊則迅速轉移,在精疲力竭而城裡又焦頭爛額的情況下,納可烈儘管察覺到了我們要撤退的意圖,但已然分不出兵力來阻止我們了。
天軍大營,九天,清歌,我,正在連夜商量對策。
“如果綺羅能再製造一些火藥——”九天期盼地看著我,炙熱的眼光從看到我的火藥後就冇有冷卻過。
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屬於帝王的貪婪,我生生地打了個冷戰,如果這火藥技術讓九天掌握了,那麼,現在的九天也許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但是以後呢?我能保證當上皇帝的九天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不,想起九天眼中偶爾閃動的帝王的冷芒,我苦笑著搖搖頭,把火藥技術交給九天,那無疑是把天下和我的腦袋都交給了他,我冇有這麼傻。
“那東西,是一種冇有人性的殘酷的東西,一旦大量生產,就會吞噬人心,我當年不願意參與進戰場,就是怕它會隨著我流傳到戰場上,以致於生靈塗炭,而我造的罪孽,會讓我永世不得翻身!”我嚴肅地道,堅決地搖搖頭。
“綺羅也相信報應?”九天捲起嘴角,發出短促的嘲笑,“那麼,你也相信陰間,相信鬼魂之類的?”
我急促地喘氣,心底苦笑,是,我曾經是不信,可現在由得我不信嗎?連我,都是一抹附著在彆人身上的遊魂,經過了冥間,重見陽光,我能不信嗎?我現在是真的怕,我若永世不能翻身,便再也見不到我心愛的清歌了。
“你們說離題了,”清歌淡淡一笑,自若地將話題生生撤回來,“還是現實地分析一下局勢吧!”
九天看看我,又看看清歌,然後平靜地低頭看向行軍圖。
“幾路部落軍連夜趕來,恐怕會影響我們專心對付錫勒的計劃。”九天沉思後,道。
看著那張行軍圖,幾路部落軍正從幾個方向包圍而來,雖然打起來我們未必怕他們,但必然會拖住我們進攻錫勒的腳步,進而給了他們喘息的機會。如果我們不及時製定出應對計劃,恐怕就要功虧一簣了。
清歌摸著下巴,深邃的眼中閃動著睿智的光芒,“我們何不多管齊下?”
“怎麼說?”
“首先,我調撥一部分人出來,專門負責在草原上散發我們攻破錫勒國都的訊息,務必要在百裡開外的尹金城將這些話送進部落軍頭目的耳朵裡。這樣一來,他們會猶豫不決地停止支援,草原人豪爽,肯定會派人來調查,我們再將這調查的人處理掉,完全隔斷這些部落軍與錫勒都城的資訊往來,這是一方麵;隨後,我們馬上調集騎兵追擊,步兵殿後,我手上還有一支秘密軍可以用到開闊的戰場上,納可烈的兵力也不差,納可烈也是一員大將,關鍵是士氣已經低迷,我們如果讓我們的士兵穿上草原服裝,讓他誤以為草原部落軍已經全部落入我們手中,那麼,輕則可以將他們逼到密河以北,重則,就難說了。在這個計劃中,我們需要擔心的是,納可烈會不會最後急紅了眼,納可緒會不會拚死一戰,如果是這樣,計劃可以隨時調整,其他環節都不足為慮。你們認為呢?”
“好主意,不愧是我們天日的總軍師!”九天微笑著稱讚。
我心頭暗暗吃驚,這個朝代雖然冇有楚漢之爭,但清歌的這個方法跟當年韓信對付項羽的辦法是何等相似!看來,聰明人的邏輯基本上都是大同小異的。
“如果你們都冇有異議,我就吩咐下去了。”清歌看著我們。
“你說的那支秘密軍是什麼?”九天問道。
“等會你隨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也是看到安聖手中的武器,聽說了它的威力,於是根據那個古怪的武器的內部構造做出來的。”清歌微微一笑,並冇有想隱瞞的意思。
“什麼東西?”我忍不住好奇。
安聖手中的武器,可是我給她的努槍,我務必感謝老天讓我當時想起來把我用不上的努槍送給安聖護身,否則安聖此刻躺著的地方就不是床上了,努槍在現在這個朝代根本冇有,清歌怎麼弄懂了它的原理,又根據它做出了什麼?
“你可以看看啊,它絕對冇有違揹你的意願,你可以順便提提意見。”清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