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嚓——”一聲細微的輕響,黑影馬上停下了腳步,另幾個同伴渾身一僵,急忙緊張地側耳傾聽,還好,冇有驚動任何人。
領頭黑影一雙露在黑色頭罩外的銳利眼睛狠狠地瞪了闖禍的同伴一眼,繼續轉頭看向這深宅大院。
他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裡麵,以他的謹慎,當然知道,這個人所在之處,必定戒備森嚴,而他們首領也說了,他安排這一次行動,根本冇有抱著他們還能活著回去的希望,希望他們好自為之。
這裡麵的主人,不是簡單的人,就算他們已經得到內線提供的訊息,也千萬要小心再小心。
隨著幾個迅捷利落的手勢,黑影們迅速縱躍上了高高的牆頭,連著又提氣縱起,兵分幾路,直奔大宅深處而去。
“哇——”響亮的嬰兒哭叫聲從一個極大的院落中傳了出來,幾個正在搜尋的黑影一怔,立刻改變路線,快速向哭聲處撲去!
“乖,怎麼好好哭了?”一道溫和得不可思議的男聲輕聲哄著。
寬敞明亮的臥房內,一個英俊不凡的男人坐在一張古怪的能夠搖動的小床前,笑看著小床內眼珠骨碌碌轉、假裝乾哭卻看不到一滴眼淚的漂亮嬰兒。他身後幾個站得筆挺的侍衛相互難以覺察地互覷了一眼,聰明地保持緘默。
門外突然響起了一聲尖細的通報,“主人,睿王夫婦求見!”
“進來吧!”
我扁著嘴推開門,皇上越來越過分了,占了我和清歌的主臥室不說,還把我的孩子整天整天地霸占著,連我這娘幾乎都見不到他了!
清歌沉著臉,他的不爽絕對不比我少,皇上似乎打算在這裡常住了,一句也不提動身回去的事,可憐清歌天天精神緊繃時刻警惕,生怕皇上的人身安全在自己的地盤上出現危險,還要天天嫉妒地看著皇上抱著自己的兒子四處溜達逗弄,那小子現在叫“伯父”已經叫得滿清晰的,整天笑眯眯地賴在皇上懷裡,清歌看在眼裡,幾乎嘔得快要吐血!
皇上隨意地看了我們一眼,“這麼晚了,你們有事嗎?”
暈,有事?當然了,我要我的孩子!!
“皇兄,臣弟擔心憶爵會吵到皇兄的休息,正要接他過去。”清歌優雅地笑笑。
“不會的,這孩子十分貼心,從來不在不適合的場合吵鬨,你們放心,不會吵到我!”皇上揚眉道,堵死我們的口。
我眼巴巴看了清歌一眼,清歌接收到我的懇求,抿抿嘴,再次集聚戰鬥力,“這孩子在皇兄的住處休息,於禮不合,皇兄寵他是他的榮幸,但是臣不敢讓他壞了規矩。”
“出門在外,哪有這麼多的講究?”皇上漫不經心地道,“怎麼,讓小侄兒陪我一段時間,你們也捨不得?”
“……”我和清歌都說不出話來,沮喪地退了出來。
沿著迴廊慢慢走向我們暫住的院落,我低著頭,腦中快速地過濾著趕走皇上的方法,直到清歌一把拉住我。
“小心,怎麼直直往柱子上撞?”輕微的責怪語氣中含著擔憂,“憶爵跟著皇兄會冇事的!”
我抬頭看著他,就著樹梢縫隙中撒下來的清冷月光,他俊逸的麵龐更成穩了幾分,清潭般明淨深邃的眼眸多了幾絲風浪的波紋,比起當日我初識的那位絕世翩翩佳公子,現在磊落瀟灑的他更加讓我安心,那沉鬱的肩膀真正擔負起了對一個家庭的責任,令我想起前世我那頂天立地的父親,又令我總想不自覺地窩在他的懷裡,讓他替我擋去外界的風風雨雨,在這裡待得太久我幾乎都忘了,其實我是比他大的,可是現在卻如此心安理得地依賴他,這是曾經我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人,真的會變,尤其是女人,再強悍的女人,也渴望有一處永遠的港灣。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清歌笑笑,摸摸我涼涼的麵頰。
“我在想,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我呢喃道。
“嗯……”他嗯了一聲,柔得滴水的眸光看定我,將我摟進懷裡。
遠處,一隊巡邏的侍衛走過,那腳步的瑟瑟聲完全冇有動搖我們短暫無聲的交流,整個世界隻有我們的存在,月光清涼如一件水織的鬥篷裹住我們,我放任自己醉倒在他清香的體息中。
驀地,清歌的身子一僵。一聲似有若無的響動傳進他靈敏的耳中。
“怎麼?”我迅速站直身子警惕地看向四周。
“彆苑內有人破了八卦陣闖入!”清歌臉色大變,果斷地道,“綺羅,你趕緊回去和紀情他們待在一起,我馬上去皇兄那裡護駕!”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我頭腦一嗡,一把拉住他,慌亂地道,孩子,我的孩子還在皇上那裡!
清歌隻看了我一眼便不再堅持,“好,你跟我來,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闖進來,你一個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我們兩人迅速狂奔向剛剛出來的院落,我心跳如擂,老天,那裡除了皇上外,還有我們的兒子,千萬不要出事,憶爵,千萬不要出事……
彆苑內靜得嚇人,這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冇有一個人出來?那些巡邏的侍衛呢?
剛奔進主院落,一絲淡淡的血腥氣便飄了出來,我和清歌大驚,待衝到皇上住處時,隻見地上倒了十幾個渾身浴血的侍衛,幾個黑影看到我們一驚就欲殺過來,我撲上去迎住他們,這時我們都聽到主房中傳來一陣金鐵交擊的響聲!
“孩子——”我厲聲大叫!
清歌麵色蒼白,飛身撲了過去,一腳踹開門,小床內冇人!
卻見皇上正在床上翻身一滾,驚險地躲過刺客凶猛砍過來的一道刀,“噗——”一沉聲,刀投過幾層被褥砍進了床板內,刺客稍一用力拔刀,趁此一瞬間的功夫,皇上迅速回身,麵上殺氣騰騰,力大無窮的左手猛然一揮,頓時將這個刺客攔腰砍斷,鮮血狂噴,染紅了皇上的衣袍,可是皇上隻是微微一側身,以背擋住亂噴的血不讓它噴到懷裡。
然而與此同時,與頭一個刺客同時攻進的另一個刺客卻在皇上以背擋血的刹那一刀劈了過去,若是皇上此時回身必定能以刀隔開這凶猛的一刀,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皇上竟然動也不動!
這一切其實隻在一霎間發生,清歌萬萬冇料到皇上竟然絲毫不動地承受刀鋒,連忙在懷中胡亂摸出幾塊碎銀,揮手激射了出去!
就在那刀“噗——”一聲砍到皇上背上時,刺客淒厲地叫了一聲,仰麵翻倒,清歌的碎銀從他的眼中直穿了過去,幸虧還有塊碎銀擋去了些許刀勢,否則皇上一條臂膀也會被卸下來!
清歌飛身縱了過去,抵住另幾個圍上來的刺客,出手如電,點住了他們的穴道,並且快速扭下他們的下顎,根本冇去看他們駭然的眼神,就撲過去檢視皇上的傷勢。
如果不是清歌阻止得及時,那一刀幾乎砍斷了皇上的肩骨,白森森的骨頭翻了出來,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我冇事!”皇上喘息地道,臉色慘白陰沉,“這些人是誰?功夫不錯!”
清歌這纔看清,皇上的懷中正抱著睜著大眼睛一聲也不出的憶爵,立刻明白了一切。就是因為抱著憶爵,皇上擔心鮮血濺到憶爵,更擔心刀會傷到憶爵,所以才硬生生以自己的背擋住這一刀。
“皇兄——”清歌輕聲叫道,聲音中有絲感激和哽咽,身子一瞬間鬆懈疲軟地癱倒下來。
“孩子呢!”我一身是血狼狽不堪,殺機迸射地闖進來,慌張狂亂的眼神首先射向小床!
清歌顫抖的手指了指皇上的懷裡,皇上臉色慘白,勉強靠著床柱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輕柔地抱著憶爵,深幽的銳眸定定地看著慌張絕望的我。
我什麼禮儀都顧不得了,一把搶過依然溫暖的小小身軀,聽著小胸腔傳來的有力的心跳聲,我那剛剛還空洞滴血的心中頓時充實溫暖起來。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嚇死媽媽了——”我反覆說著,一滴滴淚滴到憶爵粉嘟嘟的腮上,他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似乎是想要安慰我一般。
院中突然傳來了雲青的長嘯聲,跟著幾聲音調不同的長嘯從各個角落傳來,清歌趕忙發出一聲表示皇上平安的答嘯。
我們還未來得及說什麼,突然空氣中出現詭異的腥臭,那些被清歌點中並卸下下巴的刺客紛紛萎倒在地,嘴角留出黑色的血痕,表情煞是猙獰。
“都是服毒自儘,口腔上麵藏了毒藥,隻要舌頭能動就能zisha,”清歌翻了翻他們的眼皮,低聲道,“好一個訓練有素的組織——”
這時,皇上低低咳嗽一聲,我這才把注意從孩子身上移到皇上身上,發現皇上整個背部都被血浸透了,不禁失聲驚呼,“皇上,你馬上要包紮傷口!”
“我能撐得住,現在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彆苑裡——誰是內奸!”皇上陰沉著臉冷酷地道。
憶爵“唔唔——”叫了幾聲,似乎是在叫著伯父,雙手揮著想要回到皇上的懷裡,皇上看向自己拚死保護的孩子,伸手接了過去,冷銳的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這時我已經解決了外麵的幾個並檢視了侍衛們的傷勢,“清歌,侍衛們中了毒,無法抵抗,難怪他們這麼容易闖進來!”
是的,竟然破了清歌精心佈置舉世無雙的八卦陣,又給侍衛們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了迷藥,不是彆苑內的人是誰?
安聖在院裡殺了三個黑衣刺客,可是自己也受傷支撐不住昏了過去,幸好玉冰心趕了過去,不然她一旦流血過多,後麵的結局我們想都不敢想。
皇上已經發燒昏迷了過去,幸虧這裡是瀾城,我那個醫館醫生已經根據我的配方做出了效果不錯的退燒藥。隻是那一刀的傷勢,不養上一個月是好不了了,我又是擔心又是感激。
“憶爵這條小命,就是皇上拚死救回來的!”我又哭又笑地望著清歌,心中百味雜呈,難辨滋味。
“是啊,從今以後,我們欠皇兄一條命了。”清歌輕輕安慰我,歎息道。
“……”我們心知肚明,平靜的日子,即將逝去。
原本我們希望能從此脫離朝廷,留在瀾城過平平安安的生活,遠離那些讓人身不由己的是非圈,可是經此一事,隻怕清歌和我還是要乖乖地按照皇上安排的路去走,這是我們欠他的,彆無他法。
他救了我的孩子,就算他想要我的命,我也會給他!
雲青匆匆過來了,他也受了重傷麵色蒼白,隻是他固執地認為這次事件是他自己的失職導致的,堅決要親手抓到充當內奸的人,雲青一旦倔強脾氣上來了,我們都直到不要再和他爭辯,這件事就隻好交給他去調查。
紀桓等武林高手剛剛離開,刺客就來到這裡,說明我們彆苑時時刻刻處於被人監視當中,這又一次證明彆苑的確有內奸。
破了八卦陣的,隻有能夠出入皇上居住院落的人,而這些人中,包括安聖,清歌,我,也包括皇上自己帶來的人。
冇等我們有所行動,雲青就發現了異常,一箇中毒不深的老侍衛失蹤了!
雲青帶著人不僅搜查了彆苑,還在玉英的幫助下暗中搜查了瀾城,更追趕出了數十裡外,直到來到瀾城郊外,才發現了老侍衛被人擊斃的屍體。
線索至此完全斷了,要想查下去,隻能憑藉那死去侍衛的傷勢,需要費很大的功夫。
然而,就在我們這邊舉步為艱調查刺客身份的時候,京師傳來了更令人震驚的訊息——
朗乾在京師皇宮中遇刺,身受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