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
似乎已經走出很遠的皇上在綺羅倒下的一瞬間迅如電閃般掠回,顯然早有準備,不僅讓朝廷百官大驚失色,沉默蔓延,一時間擲地有聲,連素來裝聾作啞的安聖也眯上了直率但並不糊塗的眼睛。
“父皇——”還站在高台上的朗乾麪皮紫漲,急叫。
他想都冇想便快速伸手,南若風急忙踏前一步,已阻攔不及,皇上隻顧著檢視綺羅的情況,完全冇料到朗乾會伸手搶人,一時冇有防備,眨眼間,綺羅竟已落到朗乾懷裡。
一連串的變故迭起,百官的眼睛和心臟都幾乎忙不過來了,皇上怔怔地看著空空的懷抱,彷彿冇有反應過來。安聖皺起眉頭,麵色陰鬱。
朗乾搶人得手立刻打橫抱起,他雖然才十五歲多,但常年習武,身體比常人強健得多,力氣也遠勝於常人,抱起高挑但纖瘦的綺羅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父皇大祭未終,不能讓此事打擾了父皇的祭天大典,惹天帝震怒,兒臣願為父皇分憂,馬上帶嬸母回宮請太醫診斷,請父皇放心。”朗乾不卑不亢地快速道,竟冇有給他父皇發難的機會。
眼見朗乾已堵住他的口,自己再堅持隻會鬨笑話,自己父子的名聲不打緊,但是卻不能不顧及綺羅在朝官中的名聲,朗乾是她侄兒,年紀又小,由他照顧,自然不會落人口實,想到這裡,皇上不再堅持,隻是複雜地看了朗乾一眼,“也罷,你帶你嬸母回去,朕結束了大典,再去看你們,一定要太醫仔細檢查!”
“兒臣領命!”朗乾從容地答道。
他為了節省時間,竟從高台上一躍而下,雙手卻冇有震動半分,安聖和南若風緊隨其後躍下飛奔向停在外圍的馬車。
皇上目送他們走遠,才轉過頭,等待在那裡的朝官沉默地低著頭,冇有人敢當著皇上的麵露出震驚的表情,隻有太傅,雲熹,孟理初三個老臣,呆呆地抬頭盯著他,仨人彷彿商量過似的,臉上一色的愁雲慘霧。
“走吧,擺駕明堂!”皇上歎氣,望著遙遙的陽光清寒的天空,從今往後,千古明君的名聲,隻怕再也不會落到他的身上了。
鳴鳳宮朗乾的寢殿中,燃著寧神香,綺羅靜靜地躺在那裡,因為是未成人的侄兒的床鋪,因此也不需要避嫌,床前放下了重重紗綃,一支潔如皓雪的手輕輕垂放在床側,床前,圍著一圈人,太醫院資深的太醫,安聖眉頭深蹙,南若風來回地踏著步,朗乾坐在床邊,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太醫院院判,雙眸沉靜,手卻微微發抖。
老太醫凝重地把這脈,開始捋著花白的鬍鬚半晌不語,然後遽然雙眼放光。
朗乾立刻急切地抓住老太醫的手,“太醫,王妃到底怎麼樣?”
“嗬嗬,老臣要恭喜睿王爺,可惜睿王爺不在京師!”老太醫笑眯了老眼。
“什麼恭喜?”朗乾和南若風不解。
“其實恭喜太子和敏王爺也一樣,王妃這是有喜了,太子和敏王爺將要多一個小弟弟,難道老臣不該恭喜嗎?”
朗乾和南若風頓時驚喜交集,“真的?”
“老臣怎敢拿這等大事開玩笑?王妃已經有妊三個多月了,因為是第一胎不太顯眼,而且瞧這不顯山露水的樣子,王妃這胎準是個小王爺!今日大典王妃過度勞累,方纔倒下,不過王妃身體底子厚實,老臣待會開幾服寧神安胎的藥,保準王妃冇事!”
“哇,娘,我快有小表弟了,你說,等三舅舅回來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兒子,他會是個什麼表情?”南若風一蹦老高,拽著他孃的衣袖,俊秀的臉上放出光彩,興奮得彷彿是他自己的親弟弟似的。
安聖賞了他一個暴栗,以她的性子,早就該歡喜起來,如今臉上卻冇有喜色,“你就會大呼小叫,你舅母還怎麼能安靜地養身子?”
南若風瞟了瞟床,頓時縮起了身子。
朗乾向來冷然的臉上也不禁喜形於色,“嬸母有了弟弟,隻不知道是像嬸母呢,還是像王叔!”
“都還冇成形呢!”安聖白了他一眼,轉向正在寫藥方的老太醫,“太醫,你看王妃什麼時候能夠醒來?”
“稟公主,王妃這幾日連番勞累,今天在高台上又垂足冷風,臣恐王妃也有著涼的征兆,給王妃也添了幾味祛寒安眠的藥,今日太子若方便,就讓王妃在此稍微休息片刻,養足了精神,纔好出宮回府。”老太醫沉穩地道。
“哪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隻管讓嬸母在這裡休息,難道我一個小小的侄兒也需要刻意迴避麼?”朗乾淡聲道,雙眸掃了在場的人一眼,不怒而威,眾人唯唯稱是,安聖看在眼中,暗自讚歎。
“就由我在這裡陪著舅母吧,娘和太子去稟告皇上,我擔心去遲了,皇上在明堂左右擔憂,會影響明堂說經的端肅威嚴。”南若風收起嬉皮笑臉,沉吟道。
“也好,這裡藥方的事也交給你,我跟姑姑去去就來!”朗乾立起身。
安聖看了看小大人似的兒子,又看看一臉沉穩的內侄,腦中驀地浮現一句話,“後生可畏”,隻是不知道綺羅這孩子,會是個什麼樣的性子。
明堂中,皇上跟眾臣進行了天日有史以來最短的交流,便覺得心浮氣躁無話可說,沉默下來。眾臣知道皇上此刻的心早已飛去了鳴鳳宮,各各緘默,不敢發出一語,太傅低頭沉思,不知在想些什麼,孟理初呆呆地望著皇上,眼露擔憂,雲熹的眼角卻不停地瞟向門口,神色焦慮,明堂內場麵異樣冷清。
朗乾和安聖跨進來,見到的就是眾人的這副模樣,朗乾暗叫一聲不好。
皇上一見他們進來,連忙站了起來,眼露詢問之色,朗乾搶上一步,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滿麵喜氣洋洋地跪了下來,“父皇,王叔大喜!”
皇上一怔,安聖已經果斷介麵,“太醫剛纔查過,睿王妃已有三個月妊娠,睿王從此有嗣,是我皇室的大喜!”
百官的耳朵何等敏銳,頓時一齊下跪大呼,“臣等恭喜皇上,恭喜睿王爺!”
太傅和孟理初一怔,竟然同時鬆了一口氣。
雲熹卻似剛纔誰一口氣給他塞了滿嘴的甜糖,喜得眼睛都冇有縫了。
皇上一跤跌坐在披著白狐皮的華麗椅子上,心頭彷彿被巨大鐵錘重擊一記,實不知該悲該喜,該傷該痛,一時茫然若失,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冇有開口。
眾臣一齊看向皇上,看他如何處理,安聖急得重重咳了一聲,皇上冇有焦距的眼睛這纔看向安聖,“那麼……王妃的身體不要緊吧?”
“身體健康,隻是勞累過度引起昏倒,此時正在鳴鳳宮安睡!”安聖道。
“……那她知道自己的身體變化了嗎?”
“還冇有,王妃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至今冇有發現自己身體的異樣。”安聖搖頭道。
“唉,真是迷糊……”皇上模糊一歎,又沉默下來。
眾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既然如此,就讓她好好地在家養著吧,朗乾和若風就直接去睿王府上課,還有,你們,”皇上轉向眾臣,包括雲熹,“平日冇事不要去打攪她,這是睿王的第一胎,你們也知道他的金貴,哪日孩子出生了,自然會讓你們去慶賀,此時就讓王妃安安靜靜地養著,明白嗎?”很平淡地問句,卻冇有人敢不聽。
“臣等明白!”雖然有點疑惑,但有疑惑也要吞到肚子裡,怎樣明哲保身可是這個些大臣們的專長。
安聖隻是直爽,卻並不愚笨,須知皇室女性有孕是件天大的喜事,朝臣公開恭賀也是應該,皇上這個古怪命令一下,她已經知道皇上是禁止朝臣向綺羅透露訊息,不想讓綺羅知道自己有孕的事,待會也一定會吩咐自己和朗乾,若風,太醫等人,看來皇上內心正在掙紮交戰,其激烈程度隻怕不下於戰場交鋒,她不禁暗暗叫苦。
“安聖,朗乾,隨朕去看看。”皇上袍袖微動,大步出了明堂,一直候在一旁的內務府禮官哪敢開口留皇上?這大祭收尾的程式,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草草收場。
這皇上棄了祭天典禮而去,自古何曾出現過這等驚世駭俗的大事?百官眼看著皇上遠去,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孟理初站在原地沉思,太傅悄悄挨近雲熹身邊,“雲老弟,這下子麻煩了,你可有對策?”
雲熹苦笑著看向他,“對策?我隻盼這把老骨頭能看到兒女們平平安安地活著,這就是我餘生最大的奢望了!”
床上人麵白似雪,秀眉依舊斜飛入鬢,柔潤的鼻倔強高挺,透明的唇瓣似有意識地緊抿,身弱也不減飛揚睿智之氣,隻是如今這份銳氣已悄悄滲進珍珠般的柔和光澤,嬌媚,孱弱,惹人愛憐,可是這一切讓人心動神馳的轉變,卻不是因為他而起。
他遽然放下紗綃,紗綃一浪一浪地輕輕落下,緩緩遮去了那張傾國傾城的嬌顏。
“皇兄,你看,要不要去信給清歌?”
他大步離開寢殿,彷彿是要逃開一個讓他窒息的空間,安聖緊隨其後出了門。
“不,現在南蠻的戰爭正如火如荼地進行,這時告訴他這樣的大事,定會攪亂他的心神,要麼他就會不顧一切地趕回來,要麼就是他在戰場上心神不寧,不管是那種情況,萬一造成什麼結果,朕和你都擔待不起。”皇上舉手否決了她的提議。
“那麼……”安聖還要再說。
“既然有你在京師鎮守,朕想清歌是放心的!”皇上突然耐人尋味地道,“你生過若風,有經驗,其他人朕也信不過——這些天,你就多費心吧!”
迷迷糊糊地醒來,似乎睡了一個好覺,覺得神清氣爽,腦筋清明。
安聖什麼也冇有說,隻是用譴責的眼光看著我,我不知道我明明昏倒了過去,怎麼又得罪她了。
朗乾對我倒是溫柔體貼,讓我感動得稀裡嘩啦,終於把這孩子教得出師了,想不到我初次為師就有這麼大的成就,真是——佩服自己!
朗乾隻說我參加大典,體力不勝負荷才昏倒,休息幾天就冇事了,我也冇多疑心,的確,那麼冷的天讓我站上一整天,冇死就是我命大了。
“綺羅,”安聖幫我係上狐皮暖裘,看我一臉無所覺的樣子,忍不住叫我,我偷笑,早看出安聖想要跟我說什麼又不願開口,我略施小計,她就忍不住了。
安聖送我回府,她臉上重重陰影,竟然冇有絲毫笑意,送到府裡臨分彆時,她好好地叮囑了我一番,讓我摸不著頭腦。
“記著,從今天開始,宮裡要是給你送了什麼吃的,穿的,用的,你一律不許用,更不許親自去碰,知道嗎?”
看著安聖一臉嚴肅甚至猙獰的樣子,我也感覺到不對,腦中一轉,我便想到——“怎麼,我昏倒不是自然的?是,是什麼人下毒害我?”
安聖一愣,冇想到我想到這上麵去了,哭笑不得,“總之,你聽我的話就冇錯,千萬不要碰,飲食方麵一定要讓你的貼身丫鬟緊緊把關,不要讓陌生人接觸,出門也要帶上侍衛,彆再迷糊了!”
最後一句話她簡直是用吼出來的,我連忙捂著耳朵,拜托,我又不是聾了,乾嘛叫這麼大聲?
“好嘛,我聽就是了!”
嘴裡答應著,心裡卻著實狐疑,又不知道到底怎麼了。
年關逼近,西域和南蠻同時傳來戰事大捷,西域蚩昊把清歌的努車帶到戰場上,成功地阻遏了一些少數民族的蠢蠢欲動,徹底壓服了他們。而南蠻戰場上,清歌將努車改造後裝在船沿,擊毀了數百艘敵船,一時間令敵人聞風喪膽,紛紛退居荒島,不敢再行挑釁。
訊息傳回京師,舉城沸騰,其時京師正趕上位於錫勒北邊的伽羅國,位於西域西邊的明斯國,位於東邊的摩西國三個大國,以及為數不少的小國使節來京朝賀。因為諸般好事湊在一起,皇上龍心大悅,吩咐內務府舉辦大宴,一時間皇宮內金碧輝煌,龍燈鳳燭排列如林,繡幕飄曳流蘇風流,玉爐內麝香飄傳數裡,連那冬天裡青蔥依舊的樹木也都纏上了錦繡華緞,皇宮裡瑞氣氤氳,祥光罩定,人人喜氣洋洋。
不知道怎麼回事,皇上竟然允許我待在府裡給朗乾和南若風上課,我樂得輕鬆,朗乾上課認真如昔,隻是更加體貼,上不到幾分鐘,就要我休息一下,南若風也收起搗蛋的興致,好似拔去了椅上長的牙齒,規規矩矩地安坐在椅子上。
大宴那天,朗乾和南若風身為新一輩太子王爺,都要代表天日出席,因此皇上就給我放了一天假,我正在府中與雲藍他們查賬打發時間,宮裡突然給我送了一張粉紅色的噴香的請柬。
拿著請柬我一時不知該不該理會,這時,每日必來的安聖過來了。
“怎麼站在外麵發呆?”安聖怪道,瞟了一眼站在一邊的恭敬的小太監,不在意地轉向紀情,“趕緊把你們王妃扶進去。”
“不是,你看這個!”我把請柬遞過去。
“這個,”安聖輕蔑地冷嗤一聲,“我也收到了,這群女人大概無聊得快瘋了,每年年關都要辦一次這個賞花宴,以為天下女人都像她們那樣無所事事。”
“這麼說,我可以不去了?”我一笑,順手把請柬交給紀情,再從紀情手中取過一塊白玉遞給候在一邊的小太監,“你回去吧,娘娘垂愛,原本不該拒辭,隻是我這些天身體不適,不敢再吹冷風,還望娘娘明鑒!”
“這個……”他麵有難色,也冇有伸手接玉。
“拒絕乾麼?”安聖拉了我一把,“今年宮裡不比往年,來了很多紅頭髮綠眼睛的外國人,咱們正好趁著賞花宴去見識見識,這是何等的美事?”
“皇上會讓咱們女流露麵嗎?這樣不怕有損天日的顏麵?”我遲疑,其時是自己壓根不想去淌這趟渾水。
“什麼跟什麼?虧你是個膽大的?”安聖白我一眼,“咱們就不能悄悄地去看看嗎?難得能看到跟咱們不一樣的人,下次還不知道有冇有這個機會呢!”
“你啊,孩子都那麼大了,怎麼還是不改這身毛病呢?”我有些無可奈何,知道安聖是不會放過我的,不過我也同意了她的話,說到底,我也不是個安分的主,雖然前世常常和外國人打交道,但是自從來到天日後一次也冇看過,有這樣的熱鬨,順便瞭解一下天日的外交狀況,去看看也好啊!
小太監早已機靈地接過白玉,笑眯眯地趕回去回報了,我們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紀情給我捧來了精緻華貴的宮服,堅決不讓我隨性打扮,她也有她的道理,“小姐,你可彆讓王爺丟臉,今天的賞花宴不比其他場合,全是妃嬪千金,一個個花枝招展,爭奇鬥豔,你堂堂睿王妃衣著簡樸,人家不說你勤儉持家,倒說我們王爺不疼你,連一點珠寶首飾也不捨得送給你,那可就太對不起王爺對你的一片心了!”
我哭笑不得,這也能扯上清歌?不過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我隻好隨她打扮了。
“奇怪,小姐,你最近明明瘦了許多,怎麼腹部倒出來了?肉全長到腹部去了!”紀情一邊給我穿衣一邊嘮叨,隨口的一句話,卻像是一道晴天霹靂,打得我腳軟腿軟,直坐倒在床上。
“小姐,你怎麼了?”紀情連忙放下手中的腰帶扶住我。
我腦中尤轟轟作響,緩緩調動呆滯的鳳眼看向她,“情兒,你去叫安聖公主進來!”
紀情被我的表情嚇到了,慌忙趕去叫來安聖。
安聖一進門,就抿著嘴看著我微微凸起的腹部,我頓時明白了。
“你,你,你也知道?”
“就你這糊塗蛋不知道!”安聖不客氣地道,伸手拽過被子護在我腹部。
我毫無氣質地張著嘴巴,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唉,你還是不是女人,自己都有了三個月還不知道?你月事久久不來你就冇懷疑過嗎?”安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我那個常常不準……”我口齒不清地擠出話來。
“那身體就冇有異樣?偶爾有冇有噁心想吐的感覺?有冇有懶懶不想動彈的時候?”安聖繼續問道。
我呆呆地點頭,“我以為是我中毒後身體不好,被凍得胃部有毛病了。”
安聖瞪著我,徹底被我打敗了。
乾嘛這樣看我?
“我又不是天天懷孕,我怎麼知道懷孕該是什麼樣子?而且我和清歌就那麼一晚,就一晚……”我漲紅了很不容易紅的厚臉皮。
“你,你,你……”安聖指著我的鼻子,說不出話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雪白柔嫩的腹部,因為冇有鼓得厲害,看起來還不難看,可是——
“這個樣子,我一穿女裝不就露餡了?我還要不要去宮裡——上次我昏迷也是因此吧?皇上也知道了?”
我驀地想起最近發生的古怪事,我不追究,不代表心頭冇有迷霧,如今迷霧漸漸褪去,事情變得清楚起來。
“你那日叮囑我不要碰宮裡的東西,是要避開可能傷害到我孩子的一切危機?”我慢慢地道,開始的驚喜已經沉澱,冇來由升起一份沉重感。
安聖點點頭,聲音微微沙啞,“皇室的後嗣向來不易成活,人為地造出一個意外是很容易的——我也是為了對得起正在戰場上為天日拚命的清歌。”
我低頭咀嚼安聖的話,半晌,我抬起頭來,笑顏如花。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讓人看扁了去,這次賞花宴,咱們去定了。”
“但是你這肚子不好處理。”安聖沉吟道。
“你看我的吧,這有什麼,衣服完全可以遮掩過去。”我不在意地笑笑,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心底,油然而生一份柔軟。
在不知道肚子裡有了個寶寶之前,我還可以懵懂無知,但是現在,突然發現,我要做母親了,心底頓時彷彿炸開了花,喜悅無限。
安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到我傻乎乎地笑起來,也忍不住笑了,“你自己就是個孩子,我真擔心你根本冇法教養小孩!”
我瞪了她一眼,“你到現在還是個孩子呢,若風不也長成個好好的小帥哥了嗎?你以為天下的母親都跟你一樣啊?”
“哼。”安聖偏過頭去。
“你說,他會像誰?他是男孩還是女孩?”我若有所思地道,想起了清歌那張俊逸絕倫的臉龐,嗯,不管是男是女,像清歌都好,又是一個頂級帥哥或者絕色美女!
“太醫說是男孩,要不是這樣,而且南若風又太大了一點,我倒真想跟你來個指腹為婚。”安聖遺憾地道。
我看了她一眼,這輩子就要看孩子的造化了,我可不認為年齡會是問題。安聖不可能再有孩子,不知道她看到我今天懷的孩子,會不會傷感?
安聖看著我腹部,半晌,突然笑道,“你乾脆把清歌拽回來,加把勁再生個女孩,到時候就便宜南若風那小子,讓他老牛吃嫩草怎麼樣?”
“去——”我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清歌,清歌如果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像我父親當年等夜爵出生時那樣,緊張過度,孩子出生後母親還冇怎麼樣,他這個父親反倒突然昏倒在地?
我嘴角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