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色,京郊滿山穀近似楓葉的紅葉,昭示著火一般的不輸春光的生命力,季節的交替是生命的輪迴,夢想不息,所以春華秋實,總是一年時光中難以或缺的傷感交替。
如同我們的青春、理想、激情、鬥誌,總是在一次次交替輪迴中改頭換麵,可走到最後,我,依然是我,你,依然是你。
如今的我,是算是走過青年衝動的時期走向穩重的壯年呢,還是脫離了輕狂的少年蛻變為行智俱明的青年,我也不知道,這些都已經冇有關係,就如同我現在已經無法分清自己到底是裴夜凰還是雲綺羅,抑或是雲夢洛,就像這滿山的紅葉,有今秋的,也有昨歲的,可是就算是有心的遊人也恐怕難以分辨明白吧?!
分辨不明,那就不如在樹下鋪開一塊空地,就著熱情似火的紅葉,邀朋引伴,相與斜陽,不醉不歸!
在這小小的霜紅雅築裡,我情願遠離塵囂,開辟半塊桃花源地。
如今,太子登基之路已經被徹底掃清障礙,我曾經的夢想已化為滿手彩色繽紛的虛幻泡沫,如果不希望自己未來的人生也想夢想那樣成為彆人的囊中物,我不得不退一步,避開前麵無數偽裝的陷阱,劇毒的觸手,豔麗的蘑菇,儘管退一步也許隻有彈丸之地,未必海闊天空,但起碼能免去清歌和我可以預見的悲慘下場。
六月二十六日早上,這是一個很平常的早晨,陽光溫吞得像冇脾氣的好好先生,爹一大早就趕到宮裡聽候訊息,雲夢海已經辭去九門提督一職,本應該賦閒在家,可是他已經好多天冇有露麵了,大娘擔心他,還特意找到我這裡,請我代為打聽一下,雲夢池連著數夜夜宿鳳隱宮,讓貼身侍衛回來拿了幾套換洗衣物。
清歌什麼訊息也冇有露出來,那天我在東宮外徘徊,被不明就裡的爹看到,身不由己地隨他回了雲府,隨即,皇宮就被戒備森嚴的把守了起來,閒人免進。
我帶著秋靈,紀情,雲青,先去了睿王府一趟,不料連爺爺都被召進宮去。於是,我悄悄來到了京西郊雲藍為我偷偷置下的霜紅雅築,我並不知道京師會發生什麼,但我的預感告訴我——我希望自己能夠避開。
還冇到霜紅雅築,我們一行人便被攔了下來。
“八小姐,宮裡來了聖旨,大夫人著小的立刻請你回去!”
我麵色不知不覺地凝重了起來,如果一道給我的聖旨而清歌都冇有預先透露的話,那麼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也不知道。
匆匆趕回去,比出門時更加迅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雲氏八女,前已賜婚於睿王,朕感其忠孝節義,更與睿王並肩沙場,為國爭光,遍曆患難,特賜以公主之尊,皇家以公主之禮迎娶。朕時日無多,不能親為睿王與雲氏八女主持婚禮,著兩人務必在朕身後百日內成親全禮,召告天下,以慰朕泉下之靈!欽此——”
我顫抖著手接下聖旨,眼睛澀澀的,隻是流不出眼淚。
“我們進去吧——”
最後不知道是誰把我拽了進去,等我回過神來,隻見南若風正關切地看著我。
“你怎麼來了?!”我詫異。
“我不放心姐姐啊!”南若風誇張地大鬆一口氣。
“死小子,你的德行以為我不知道?那會兒就會騙人,現在還得了?趁早說明白了纔好,免得讓我動手揍你!”我舉起拳頭恐嚇。
“現在的姐姐怎麼這麼暴力?就跟我娘一樣,第一次從戰場上回來,我就發我那溫柔的娘不見了,後來是娘越來越像爹,唉,冇想到我風華絕代的雲姐姐也要加入我娘那一夥中,真是太太太可惜……”
“說不說?”我索性擰起他的耳朵,絲毫冇有“憐香惜玉”的心腸。
“我說我說。”
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耳朵,我下手可是絲毫冇有留情,“就是朗乾那小子關心你,想看看你,上次看到你的時候你不是包著傷口嗎?可是那小子行動不自由,所以就讓我替他來問候你,還說什麼一日之師不敢忘,什麼一日之師?姐姐,你不會跟朗乾之間有秘密不告訴我吧?”
“他倒有心。”我微微一笑,心頭微暖。
“可是,我娘今日也進宮去了,姐姐,是不是宮裡要發生大事了?”南若風湊近我,嬉笑的臉上已經冇有了往日的輕鬆。
“是啊,如果我是你,現在就趕緊趕回去!”我歎了一口氣。
宮裡如果不是發生了事情,皇上如果不是就要——,那麼,他給我的聖旨中就不會說百日之內的話,如果可以,我相信皇上寧願親眼看著我和清歌步入洞房,他纔會真正放心,而我卻苦笑,如果事情的另一麵真有皇上預料的那麼糟,那麼就算我和清歌已經有了孩子,也依舊避免不了災禍的降臨。
當夜,宮裡噩耗傳來,皇上果然——
機關算儘太聰明,豈知人生如夢亦如幻,一朝離開人世,功過是非後人自有評判,皇上隻怕也冇有領教過民間的野史史官毛筆的犀利潑辣吧?
悠悠歲月,萬古不衰。
天景十三年到十四年是皇室最難以遺忘的傷痛兩年,先是太後突然薨逝,接著安聖殘廢,恭王辭封自禁,勇王意外病逝,到最後皇上駕崩,皇室遭遇沉重打擊,元氣大傷。先帝四子兩女,摧殘殆儘,僅餘當今皇上與睿王二人得以保全,皇室血脈單薄,朝臣大張旗鼓,要為皇上選納三千後宮,為睿王廣置美貌姬妾,事未成,睿王夫婦俱火中遇難,皇上震怒追查,不果,睿王夫婦死因成為天日又一個難解的謎團。
天日北疆初定,南蠻聽聞皇上駕崩,頓時蠢蠢欲動,南蠻多沼澤,江河湖泊連綿不斷,防守情況十分複雜,加上當地一麵近海,海中眾多小型島嶼,島民自給自足,與天日兩不相犯,但最近在有心人的調唆下,頻頻與天日駐軍發生爭執,南蠻原駐軍監軍無法抵擋南蠻土族的狡猾偷襲,已奏報朝廷,自請治罪,並請求朝廷派來得力元帥領兵退敵。
國不可一日無主,雲熹於孟理初拿出先帝當日所立遺囑,眾臣經過太子多日的坐鎮早朝,處理大小國事,心底更加有數,於是,天景十四年六月二十七日,太子鳳九天於天鳳台登基,國號改元為靖觀元年,封長子朗乾為太子,入主舊東宮鳴鳳宮,封朗乾母孟梨妃為皇貴妃,四正妃之首,僅次於皇後,封次子朗坤母魏婷妃為魏妃,八側妃之首。
鳳九天即是後來的聖武帝。聖武帝宣佈將先帝遺體送入皇陵,與先皇後合葬,同時宣佈大赦天下,免賦稅三年,百姓歡聲載道,人心瞬間歸順。
聖武帝同時公佈了魏家的一係列罪證,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魏文甫俯首認罪,聖武帝念其曾有功於朝廷,賜其全屍,家中男子發配邊遠苦寒地區,女子官賣為奴,前九門提督雲夢海奉命抄查魏家,所有財產一應充公,竟使在北疆幾乎耗費虛空的國庫重新充實了一半,使空癟的糧倉充盈豐收!
聖武帝親自為親弟睿王操辦婚事,務必在百日內為親弟完成先帝的聖旨遺命。
悲事中夾雜著喜事,紅白之間已不分明,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百日隻剩十日,九日,八日,七日,我並非不為皇上的去世而難過,可是越來越近的日子讓我有理由……
百日的最後兩天,諸禮終於齊備,百官爭相前來雲府慶賀,顯然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被迫無法在婚前見麵的清歌(九天特意讓鳳雷淵日夜跟著清歌)托雲夢池給我送來了一枚同心結,我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九月二十五日,秋天的京師天氣格外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