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駐紮原地已經有一個月,再嚴密的封鎖也不可能鎖住發生的事實,紙是包不住火的,錫勒國主終於知道我們天軍營突然停止北進的原因。
天景十四年春末,錫勒國由內奸處得知睿王與安聖公主同時受傷,不能指揮軍隊,天軍損失一員大將一名軍師,並且天軍內部氣氛低迷,士氣低落,高層軍官無心關注戰爭。
錫勒國上下聽聞這個訊息,士氣大振,在傷愈的錫勒國主納可緒的率領下,兵分三路,迎頭直麵進攻作為天軍北部屏障的城池:土城,金城,木城,三城規模不大,一時措手不及,難以抵抗錫勒的鐵騎,駐紮在此的天軍傷亡慘重,狼狽撤退,錫勒攻入城中,殘忍地大肆屠殺手無寸鐵的天日百姓,搶劫城中金銀財寶以及糧食布匹等物資。三城因此一役,愁雲慘淡,鬼哭狼嚎,血流漂杵,人煙幾近滅絕。
錫勒攻占三城後迅速將城中燒殺搶掠一空,然後迅速撤退,進入廣闊無邊,適合鐵騎奔馳戰鬥的草原,休整部隊,以逸待勞,擺出迎戰天日北疆大軍的姿態。
訊息傳迴天日軍中,全軍嘩然,怒火沖天,紛紛要求開進草原,與錫勒軍決一死戰。
眼看一場無與倫比的慘烈大戰即將來臨,已經關係到兩國未來能否立國生存的大問題。錫勒那邊是不知道怎麼樣,但是天軍這邊,上至親征的太子,下到煮飯的勤務兵,全部神色肅穆,嚴陣以待,連空氣都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九天從步兵中挑選了五萬精通弓箭射擊的士兵,訓練他們接手清歌的努車,為了讓他們在短時間內掌握好努車要領,以便於儘快投入戰爭,九天給他們製定的訓練計劃非常嚴酷,好在大家都知道錫勒國虎視眈眈,已經在三城造成了慘不忍睹的血案,為了替那些死難的士兵和百姓報仇,他們也拚了老命地遵守九天的訓練計劃。
天軍大營裡,眾多小帳篷眾星拱月般圍著的那頂米色的樸素而氣派的大帳,佇立在微微凸起的小山丘上,如同軍魂一般的標誌性地位,格外引人注目。
大帳內,隻有兩個人,一個安靜地坐著,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一張紙條;另一個來回踱步,雖然看起來從容不迫,鎮定如常,但混亂的心情還是透過那沉重的腳步聲毫不掩飾地袒露在了坐著的人麵前。
從清歌昏迷後,我第一次離開清歌的帳篷這麼長時間,隻因為——
戰爭,令人厭惡的戰爭!錫勒人仗著清歌現在不能再給九天出謀劃策安聖不能再做先鋒,便不把咱們天軍放在眼裡,況且,現在清歌還在昏迷當中,安聖也冇有來得及送回京師,我們這邊可以說是完全處在劣勢,一個不小心,讓他們傷了清歌——
不,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太子殿下,您把我十萬火急地請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密函,慢條斯理地問道。
“這難道不是急事?還是你有什麼主意了?”
一直在反覆踱步的九天驀然停住,大步走到我麵前,熱切地看著我。
“難道殿下以那麼多年的經驗,還不會應付眼前的情況嗎?”我淡淡地嘲諷。
“我隻是想聽聽你的意見,現在清歌已經……,安聖也不能再讓她操勞,我身為一軍主帥,更不能獨斷專行——”九天看著我,平靜地道,將我的嘲諷行若無事地化解。
“……你現在不再在我麵前自稱‘本宮’了,”我突然淡淡道。
“……冇有必要,你也不會因此更高看我幾分,”九天一揮袍袖,在我身邊坐下,“這樣吧,我們就效仿古人,各自把想法寫在紙上,然後相互對照,以最上乘最適合這次戰爭的策略為主,另一人的策略做為參照即可。”
“……”我拿起毛筆,迅速在紙上寫下我的看法。
九天也不落我後,伏在桌子另一邊,匆匆寫就。
我拋開毛筆,將手中的計謀交給九天,以換他手中的計謀。
拿著他的紙張,那上麵的字力道遒勁,氣度豪邁,而那內容讓我一怔,就在剛纔,這些內容曾從我的筆下冒出來過。
“集中兵力,千裡夜襲;大道主力,正麵進攻。努兵先鋒,騎兵護翼,步兵主陣。”
九天驚訝地看著我,半晌,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我放下紙張,表情由驚訝中回神,“既然我們的意見完全一樣,那還有什麼說的,雲綺羅但憑殿下吩咐。”
“能否請你分析一下你這樣安排的原因。”九天溫和甚至有些謙虛地問道。
“我早就考慮過了,我天日弓箭兵力極弱,這已經不是秘密,騎兵也難成大氣候,錫勒一向輕視我們的這兩塊,所以我們這次就來個反其心理而行之,以騎兵和努兵為主,步兵主陣主要是為了麻痹錫勒軍隊;值得注意的是,我之前對錫勒用過火藥,我想納可緒不是那種會有僥倖心理的人,他必然會對我們的弓箭有所忌憚,所以為了確保此戰取得絕對勝利,我們完全迎麵痛擊是不明智的,所以,我打算,由我領著五萬騎兵,連夜繞到錫勒軍後方,如果時間掐算得準,就能正好配合大軍的正麵進攻,將錫勒前後夾擊,我計算過,如果連夜不耽擱,完全可以比主力部隊早一步趕到錫勒軍後方,這時候,大軍和希奇的努車努兵已經牢牢地吸引了錫勒軍的眼球,他們自然也顧不上尾巴上的我們了。錫勒國主此時想必已經得到我雲綺羅因為睿王清歌的病,急怒加勞累,也已經病倒在床的訊息,正好送給他們一個輕敵的理由!”我冷冷地說道。
九天惱怒地看著我,“你什麼時候把你的事情也傳出去了?這樣你本身不也有危險?”
“我不在乎,從重新醒來的那時候起,我就決定要杜絕一切可以讓彆人傷害到我、傷害到清歌的機會,所以我就讓雲藍利用我的商業管道,把我病重的訊息傳到京師裡,我想,謠言從京師裡出來,恐怕比從草原上出來更能取得納可緒的信任。”我漠然無所謂地道。
“你從那時侯起就計劃好了?可是你這些天卻絲毫不動聲色!”九天的語氣開始變了。
“我知道我會有這麼一天,你一定會找我上戰場,而我為了清歌,也會不顧一切地上戰場,清歌如果醒著是不會同意我這麼做的,但是,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我來到這裡,必須要完成的責任。”我的聲音低下來。我不求九天能夠理解,但是我已經理解了,我穿越已經是既定的事實,所以我不能逃避,逃避這早已註定的命運。
我已經知道,這就是我的命運。
“你的翅膀已經完全張開,那麼繽紛華麗,矯健優美,在許多人眼中,那是一片最燦爛的天空。”九天低低地、輕輕地、突然地道。
“可是在我的眼中,我蜷縮在翅膀下的幾乎透明的雙腳,卻找不到可以棲息的梧桐。”我淡淡地介麵,“殿下,請召集軍官們商議一下吧,綺羅先告退了。”
走進清歌的帳篷,爺爺在那裡,愛憐地看著清歌,我突然覺得心口憋悶得透不過氣來——如果不是我,這位慈祥的、一生少歡的老人也不用在晚年再飽受這種折磨。
“娃娃來了?”
“爺爺,我打算出戰了,代替清歌,代替安聖,你會支援我嗎?”我彎下身子,把頭輕輕地擱在清歌的頭旁。
“我不會阻止你,從認識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娃娃的本事,我隻要你記著,我會好好照顧他們倆,而你,也要好好地回來,爺爺再也經不起失去——”
“不會的,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倒要看看,冥王敢不敢收我?!”我冷冷一哼。
轉過頭,我輕柔地在清歌的額頭上落下祝福的一吻。
“等我凱旋歸來,解除了錫勒的威脅,徹底地、安心地——為你解毒!”
天景十四年春中,天日太子鳳九天派天日第一商人雲夢洛之孿生妹妹雲綺羅任軍前先鋒,於火城附近集合部隊,正式拉開了兩國決戰的序幕。
我一身黑色軟甲,外罩黑袍,黑髮高高束起並紮成頂髻,迥異於平日飄逸瀟灑的白色,顯得異常精明乾練,嚴肅威武。
在夜的天空下,我如同盤旋的草原老鷹,認真地巡視著我的領土。
四萬騎兵,一萬努兵加努車,完全摒棄了效率低下的步兵,一色黑甲護身,輕裝從簡,連胯下的戰馬也是一律深色,嚴陣以待。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夜襲,原本就是該與夜色融為一體的。
“走吧。”
浴血一戰,英雄留名,風華絕代!
錫勒的二十五萬鐵騎還沉浸在上一場戰爭,也許稱之為屠殺更加準確,的喜悅中,突然得到天日太子率領三十萬大軍直麵攻來的訊息!
全軍振奮,錫勒國主納可緒卻不相信九天會如此莽撞,拿著幾十萬士兵的生命隨便亂打,又派人再探,方得知天日軍中多了一種奇怪的武器,據說是睿王清歌病倒前發明研究的。
納可緒這纔有了幾分相信,天日太子大概是認為新式武器足以與他們鐵騎相抗衡——簡直是笑話!
納可緒對騷動的士兵這麼宣佈,錫勒軍隊中官兵一齊大笑!
回到帳中,納可緒斂起了笑容,他想起了睿王妃雲綺羅的baozha物,他到現在還冇有查出它的名字,他又想起了拉蒙爾,拉蒙爾就是死在安聖一把嬌小怪異的新型武器上——但是麵對士兵,他依然鎮定自若,是錫勒最年輕最有為的君王!
反正納可烈已經不在,雲綺羅病倒,天軍屋漏偏逢連綿雨,他已經冇有任何後顧之憂,他完全可以放開手腳,和天日好好地大戰一場!
他冇有料到,當錫勒鐵騎與天軍正麵杠上時,杠上的不是急行軍後天軍軟弱無力的步兵,而是一尊尊奇形怪狀的武器。
黑色的一排,後麵緊跟著無數排,站在背後的天軍都露出了猙獰的笑容——刹那間,一切都措手不及,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在他麵前發生——密集如蝗雨一般的銳利箭矢瘋狂地籠罩了他的鐵騎,刹那間,草原鐵騎那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天空!
什麼時候,天軍在弓箭上有瞭如此大的改變?
納可緒甚至冇有反應的時間,錫勒軍引以為傲的鐵騎完全冇有發揮優勢的空間,還冇有伸開腿腳,就被天軍一**強大得讓人發抖的弓箭給打得半死不活,隻有喘息的份兒!
一瞬間,草原蒼茫,剛探出頭的小草貪婪地吮吸著鮮豔的人血,今年的草原,一定是一個水草豐美的豐收年。
但是現在的草原,已經一片狼籍,血流如草原上不息的小河,屍骨堆徹得那麼毛骨悚然,這就是戰爭,兩國的軍隊在同時消耗著,可是錫勒的速度要比天日快得多——
他們開始想起應不應該避開鋒芒,但是他們想得太遲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們準備避開天軍的鋒芒,來日再戰的時候——
他們的退路已經被堵死了!
堵死的鐵騎,隻有豁出去拚死一戰,雖然錫勒的輸勢已成定局,但在這種魚死網破的激烈反抗中,天軍這次冇能實現完全消滅錫勒的計劃,令九天十分扼腕。
兩大決戰第一戰,天日傷亡一萬三千人,錫勒傷亡八萬鐵騎,損失慘重,勝負立分,錫勒軍隊迅速退向密河附近的比什城,那裡已經是錫勒的邊境,如果錫勒再次戰敗,那麼將退無可退,麵臨滅國的命運了
這一訊息迅速傳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