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語初聞,暗流再湧------------------------------------------,石曜軒就醒了。,水泡果然消下去不少,隻剩下一點紅印。他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胳膊和腰背,就著涼水吃了點地膏和昨晚剩下的半個紅薯,然後拿起工具,走向昨天乾活的坡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鳥叫聲此起彼伏,暫時驅散了昨晚的陰霾。,比昨天熟練了一些,效率也高了。腦子裡卻反覆迴響著薑雅清的話——“先把你自己和這院子立起來”。?靠壘石頭?那些青黑石廢料,真的能變成堅固的牆嗎?,他已經把三分地清理得差不多了,石頭也堆成了像模像樣的一堆。他坐在石堆旁休息,拿出陶罐,猶豫了一下,還是隻吃了一小點地膏。得省著點。“進度不錯。”。她今天換了件更舊的工作服,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和一個竹筒。,裡麵是溫熱的米湯。“喝點。下午要費力氣。”,道了謝,慢慢喝著米湯。米湯很稀,但暖暖的,很舒服。,隨手拿起幾塊石頭看了看,又撿起一塊形狀不規則、帶有明顯天然層理和紋路的青黑石。“打石頭,第一步是‘相石’。”她開始講解,語氣像最嚴格的師傅,“不是所有石頭都能用。看紋理,看走向,看有冇有暗裂。”:“順紋易開,逆紋易碎。這塊,紋理順直,層理清晰,適合開成片石或者條石。”,但有幾個不明顯小孔眼的石頭:“這塊不行,裡麵有‘砂眼’或者空洞,不承力,隻能填填縫。”,努力記住這些陌生的知識。
“第二步,是‘定線’。”薑雅清從布包裡拿出一箇舊墨鬥和一根竹筆。她在選好的那塊青黑石上,順著紋理,用竹筆蘸墨彈出了幾條筆直的墨線。“沿著線打,省力,出材規整。”
“第三步,纔是‘開石’。”她拿出兩把不同的錘子,一把方頭重錘,一把尖頭手錘,還有幾根大小不一的鋼釺。
她把鋼釺尖頭抵在一條墨線的起點,示意石曜軒握住扶穩。“扶穩,彆抖。感受石頭的‘勁’。”
然後,她掄起方頭重錘,不是猛砸,而是用一種沉穩而富有節奏的力道,敲擊在鋼釺尾部。
“咚!咚!咚!”
聲音沉悶而結實。石曜軒感覺到通過鋼釺傳來的震動,那石頭內部似乎有一種微弱的、抵抗又順從的“勁力”在迴應著錘擊。
十幾下後,沿著墨線,石頭表麵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白色裂痕。
薑雅清換上手錘和更細的釺子,沿著裂痕輕輕敲擊、彆撬。很快,“哢嚓”一聲輕響,一塊厚度均勻、邊緣整齊的石片,沿著墨線被完整地分離下來!
斷麵光滑,紋理清晰。
石曜軒看得有些愣神。這不僅僅是力氣活,更像是一種……與石頭溝通的藝術?
“你來試試。”薑雅清把工具遞給他,自己退到一邊。
石曜軒深吸口氣,學著她的樣子,選了一塊紋理順直的小石頭,彈上墨線,扶釺,掄錘。
“當!”第一下力道冇控製好,錘子砸偏了,震得他虎口發麻,鋼釺也跳了一下。
“穩。意到,力到,不要用蠻力。”薑雅清在旁邊提醒。
石曜軒調整呼吸,回想剛纔那種“感受石頭勁力”的感覺,再次落下錘子。
“咚!”這次好多了。
他一下一下敲擊著,注意力高度集中,漸漸忘記了疲憊和周圍的雜音,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手中石頭、與那根鋼釺、與每次錘擊反饋的細微震動中。
不知過了多久,“哢”的一聲,一塊歪歪扭扭、邊緣參差不齊的石片終於被他敲了下來。和薑雅清開的那塊相比,簡直是廢品。
但他心裡卻湧起一股奇異的成就感。這是他親手從山石中“取”出的第一塊材料。
“還行,冇碎成渣。”薑雅清的評價依舊簡潔,但似乎冇那麼冷了。“多練。下午就練開石片,開夠三十塊能用的一指厚石片,算你過關。”
三十塊!石曜軒看著自己那塊“作品”,頭皮有點發麻。但他冇說什麼,點點頭,繼續埋頭苦乾。
一開始很慢,失敗率高,開出來的石片不是厚薄不均就是邊緣崩碎。但漸漸地,他找到了點感覺,對錘擊力道的控製,對鋼釺角度的微調,對石頭紋理“勁力”的感知,都在緩慢提升。
汗水浸透了衣服,手掌再次磨得通紅,但他咬牙堅持著。
太陽西斜時,他身邊堆起了二十幾塊石片,其中能勉強算“能用”的,隻有不到十塊。距離三十塊的目標還差得遠。
薑雅清一直坐在不遠處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小刻刀和一塊小石料,似乎在刻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並不催促,也不指導,隻是看著。
當石曜軒終於開出一塊邊緣相對整齊、厚度也均勻的石片時,他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抬頭看向薑雅清。
薑雅清也正好看過來,對上他的目光。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坳的寧靜。
不是村裡那種拖拉機或者摩托車的聲音,而是效能不錯的越野車。
石曜軒和薑雅清同時轉頭,看向通往村外的土路方向。
隻見兩輛黑色的越野車,卷著塵土,正朝著村子這邊疾馳而來。車速很快,毫不顧忌崎嶇的路麵。
薑雅清站起身,眯起了眼睛。
石曜軒也放下工具,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村裡很少來這種車。
越野車冇有進村,而是在村口附近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下來五六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著POLO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斯文,但眼神精明。他身邊跟著一個身材壯實、麵色冷硬的平頭男人,像是保鏢。另外幾個,穿著工裝,拿著圖紙和測量儀器。
王老三和李老四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指著後山石崖的方向,激動地說著什麼。
金絲眼鏡男人一邊聽,一邊抬頭望向石崖,又拿出手機看了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揮了揮手,那幾個拿儀器的人立刻開始朝石崖方向走去,似乎要進行初步勘測。
“他們來了。”薑雅清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
“那些人是誰?”石曜軒問。
“想要石崖的人。”薑雅清看著那個金絲眼鏡男人,“或者說,想要石崖下麵東西的人。動作真快。”
王老三似乎看到了坡地這邊的薑雅清和石曜軒,指著這邊對金絲眼鏡男人說了幾句。金絲眼鏡男人轉過頭,目光隔著一段距離,精準地落在了石曜軒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評估,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誌在必得的意味。
然後,他居然笑了笑,還對著石曜軒這個方向,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我來了,你的東西,我要定了。
石曜軒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不是王老三李老四那種村痞級彆的威脅。這是更有組織、更有財力、也更不擇手段的對手。
薑雅清走到石曜軒身邊,聲音壓得很低:“看到那個戴眼鏡的了嗎?他叫周文韜,市裡‘鼎坤礦業’的副總,專門負責‘特殊資源’勘探和收購。手眼通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頓了頓,看著石曜軒:“你現在知道,你要麵對的是什麼了嗎?”
石曜軒看著那群已經開始勘測石崖的人,看著那個氣定神閒的周文韜,又看看自己腳下這一堆粗糙的石片和破爛的工具。
差距,如同天塹。
但他冇有退縮。爺爺的囑托,薑雅清的警告,還有昨晚那枚戒指傳遞的畫麵,都讓他明白,這石崖,這院子,他不能退,也無處可退。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重錘,握緊。錘柄粗糙,磨著他掌心的嫩肉,帶來清晰的痛感。
“知道了。”他聲音有些乾澀,但很清晰,“所以,我更得快點學會壘牆了。”
他看向薑雅清:“明天,能教我砌牆嗎?”
薑雅清看著他緊握錘柄、青筋微露的手,看著他眼中那抹混合著緊張、倔強和一絲狠勁的光芒,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明天教你砌牆基。”她轉身,看向石崖方向,聲音帶著山風般的冷冽,“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給他們……找點小麻煩。”
石曜軒一愣:“什麼麻煩?”
薑雅清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冷冰冰的。
“讓他們知道,青石坳的石頭,不是那麼好動的。尤其是,當它們不太‘高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