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文娛時代 第一章一枕清夢，兩種人生

上海戲劇學院，大一宿舍。

李牧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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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周身仍陷在一場奇異的夢幻中。

夢！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裡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那感覺太真實，似乎這也是他的人生。

夢裡的他，高中三年，一直按部就班地讀書、做題、考試，像軌道上的列車，穩穩地滑入985，進入計算機係。

大學四年，工作兩年，格子衫、代碼、加班。

隨後，考研去了斯坦福，在矽穀混了數年。最終歸國，入職某頭部網際網路大廠，成為高級IT工程師，年薪加期權穩穩兩三百萬。

一切都安穩、順遂、按計劃前行。

這是夢裡的人生，真實得彷彿親身經歷，又似是另一個平行時空。

一時間，他甚至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我不是上戲表演係大一的新生？怎麼又成了IT工程師？」

李牧搖了搖有些昏沉的腦子，一時陷入迷茫。他為何會做這樣一個夢，夢裡的人生和現實區別又如此之大。兩條起點相同的軌跡，從哪裡開始不一樣的？

他有些好奇，想了很久，想到了高一那個暑假。

由於父母在外地工作，家中常年就他一人。

他記得，那天在找什麼東西，具體找什麼已經忘了，翻到衣櫃底層，摸到一隻鐵盒。

也冇在意，隨手打開。

裡麵是舊證件、存摺、幾張泛黃的紙。再往下翻，是一本綠色封皮的小冊子。打開，貼著父母的照片，名字都對，日期是兩年前。

他整個人都是木木的。

蹲在衣櫃前，把小冊子從頭看到尾，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花了好久才消化。

那晚，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

原來有些東西，你以為是完整的，其實早就碎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高二開學後，他不太想學了。

他成績一直很好，初中常年年級前三，進入市重點後，高一學年年，年級前十穩穩噹噹。

清北不敢說，985正常發揮！

但那之後，課本上的東西似乎失去了吸引力。那些公式、定理、語法，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壓不住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

他開始走神，開始遲到，開始被課本之外的東西吸引。

然後，他早戀了。

對象叫許思，高三學姐，藝術特長生。嫻靜漂亮，一雙細細的柳葉眉，說話像夏日教室裡電風扇吹來的風。

他那時十六，她十七。十六七歲的年紀，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她把他從沉悶的教室裡拉出去，拉到練功房，拉到排練室，拉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聲樂，台詞，形體，即興表演。他其實不太懂，但她喜歡，他就陪著。陪了大半年，高二寒假，又陪她去藝考。

中戲，北影，上戲，一家一家的試。冬天很冷，她進考場，他也跟著進去。反正來都來了。她考什麼，他也填什麼。

那些東西陪她練了大半年，早就爛熟於心。不是衝著考上，就是覺得站在考場裡，比站在外麵等有意思。

結果她冇考上。他考上了。上戲表演係。

十七歲，高二，去參加高考。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他盯著上麵的字看了很久。人生真奇妙，他隻是陪跑的，卻這樣進了上戲。

命運同樣奇妙，後來，她作為藝術特長生被特招，進了一所985。

一個本來想當明星的人，去了985。一個本來能考985的人，來了上戲。

兩人的路，從這裡分開了。

分手分得很平淡，安靜而又剋製，冇有爭吵，就是漸漸不再聯繫。好像那段日子，隻是一截插曲，放完了，各自往前走。

現在回頭看，才發現那不是插曲，那就是岔路口本身。

想到這，李牧嘴角露出一抹極輕的苦笑。

「原來如此。」

平行世界的自己，那個暑假冇翻衣櫃，冇見到鐵盒，按部就班的走上了規劃中的人生。

即便高考後，得知父母分開的訊息，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有時，命運的岔路口，不過是一隻鐵盒子。

在他這股念頭落下的瞬間，那場漫長的夢境，驟然瓦解。矽穀的寫字樓、深夜加班的工位、指尖敲擊的鍵盤、繁華都市的燈火。

所有屬於夢境世界的畫麵，飛速倒退、剝落、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

那些光影，那些記憶，也越來越模糊。

似乎什麼都不記得，似乎又隱隱記得一些。

這些光點冇有消散，它們懸浮在意識深處，緩緩聚攏、旋轉，最終凝成一抹溫潤的光團。

光團之上，浮現一行冷白字跡：「星光係統」。

李牧驟然一怔。

光團舒展鋪開，化作一片半透明的光幕，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光影與瞬間，儘數融入其中。

那條，他冇走上的IT之路，最終化作饋贈，落在此刻的自己身上。

光幕中央，靜靜浮出一行數字，當前星光值：347。

他盯著那行數字，腦中閃過一絲明悟。

無數記憶中的細碎畫麵浮現，高中領獎台上，作為學霸兼校草，無數學妹亮晶晶的目光；走廊裡，悄悄側目偷看他的女生；鄰居口中，別人家的孩子；街頭巷尾，不經意的回頭打量。

那些無聲的注目、短暫的好感。從前，被他全然忽略。原來一點一滴，全都化作了屬於他的星光。

光幕冇有停頓，繼續跳出一行行文字。

星光值來源：粉絲的關注。

路人粉，每年1點。

真粉，每年10點。

鐵粉，每年100點。

每位粉絲一年內粉滿三天，即可領取全年星光值。

當前粉絲明細。

路人粉：247

真粉：10

鐵粉：0

李牧一行行看完，呼吸慢下來。

他忽然想起，十五六歲的世紀之交，那個充滿激情的年紀，作為一個愛幻想的少年，兩種對未來的模糊暢想。

一種是迷戀IT與網際網路的自由與前沿，一心想做個很酷的工程師。

一種是希望像報紙、電視上，光鮮亮麗的明星和作家一樣。被矚目，被看見，被記住。既做人間耀眼風景，又留下專屬印記被歲月珍藏。

那條酷炫的IT夢，冇走的路，在夢裡，在平行時空裡，走上了。

它碎成星光，送到他麵前。

而眼下，2001年，他十七歲，大一伊始，身在上戲，是另一條尚未走的路。

一切剛剛開始。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深秋的涼意，透過水磨石地麵竄上腳心。

窗外，是滬上深秋湛藍的天，一種名為夢想的東西，似乎在心裡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