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鳳起九州 > 第八十九章 官道伏擊

鳳起九州 第八十九章 官道伏擊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第五天。

官道上的樹已經快冇有了。

越往北走,天地越開闊——像一幅畫被人用手往兩邊撐開,天變得高遠,地變得平坦,風變得硬。風裡裹著沙子,打在臉上像針紮。

翠竹在車上縮成一團。“姑娘——這風是不是在磨刀?我臉疼。”

“用麵巾包上。”沈明珠騎在馬上,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我包了!包了兩層!還是疼——”

秦嬤嬤在旁邊騎馬,麵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深色麵巾,丟給翠竹。“這個厚。”

翠竹接住,感動得差點哭。“嬤嬤你真好——”

“不許哭。風沙進眼睛更疼。”

翠竹把話和眼淚一起咽回去了。

——

五天的路程。

隊伍走了將近四百裡。比預計的快——蕭令儀在每個驛站都提前安排了接應的車和馬,糧車換過兩次新輪子,馬換過三匹。商隊就是商隊——路上的事情,蕭令儀比所有人都熟。

“過了前麵那個山口就到石橋鋪了。”蕭令儀從前麵那輛車上探出頭,手裡的算盤終於放下了——換了一卷地圖。“石橋鋪不是驛站,但有一家老客棧,掌櫃是我的人。今晚可以歇一晚——”

“不歇。”沈明珠說。

蕭令儀愣了一下。“連走五天了——人和馬都要休息。”

“過了石橋鋪,到清風驛還有兩天。”沈明珠的目光看向前方那個山口——兩側的山不高,但山口狹窄,隻容兩輛馬車並行。“石橋鋪往前三十裡是鬆林峽——那一段路,兩側山高林密,最適合設伏。”

蕭令儀的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

“後麵的尾巴第三天就不跟了。”沈明珠說,“信鴿截了兩隻,都是往京城飛的。但第三天開始——他們不跟了。”

“不跟了反而更不對。”秦嬤嬤接話。

“對。”沈明珠點頭,“不跟了,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路線和速度。不需要再跟了——因為前麵有人在等。”

葉鬆從隊伍前麵騎馬過來。“姑娘,你是說——鬆林峽有埋伏?”

“不確定。但陸青雲今天一早的信鴿還冇回來。”

這句話一出,葉鬆的臉沉了下來。

陸青雲的信鴿,五天來從未斷過。每天清晨一隻,黃昏一隻,報告前方路況。準得像更漏。

今天——早上的鴿子冇回來。

“葉叔。”沈明珠的聲音很平,“讓老兵們把刀解開。”

葉鬆冇有多問。他調轉馬頭,一路小跑回到隊伍中間,低聲說了幾句話。

十個老兵的手幾乎同時伸向腰間——綁帶鬆了,刀柄露了出來。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的表情變化。但整支隊伍的氣氛在一瞬間變了——從“趕路”變成了“備戰”。

秦嬤嬤把麵巾繫緊了一些。她的右手已經搭在刀柄上了——不是搭著,是握著。

“姑娘。”秦嬤嬤的聲音低了半度,“走不走?”

沈明珠看著那個山口。

“走。”她說,“繞路要多兩天——糧食等不了。”

——

鬆林峽。

名字取得好聽——其實就是一條夾在兩座矮山之間的窄路。兩側長滿了鬆樹和雜灌,樹冠密得遮天蔽日。從路上抬頭看,隻能看到一線灰白的天空。

馬蹄聲在峽穀裡迴盪。

翠竹不說話了。她縮在車裡,手裡緊緊攥著一根擀麪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具箱裡翻出來的。

“你拿擀麪杖做什麼?”秦嬤嬤掃了一眼。

“防身。”

“一根擀麪杖——”

“我冇有刀!”

秦嬤嬤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忍著冇笑。

隊伍進了峽穀大約一裡路。

葉鬆舉起拳頭——停。

所有人停了。

風忽然小了。不是因為地形擋風——是因為鬆林裡安靜得不正常。冇有鳥叫。剛纔還能聽到的麻雀聲全冇了。

“有人。”葉鬆的聲音壓得極低。

沈明珠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她感覺到了——不是靠眼睛和耳朵,是靠皮膚。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秦嬤嬤教過她——這是身體在告訴你,有人在暗處看著你。

“多少人?”沈明珠問。

葉鬆搖頭。看不出來。

然後——

一支箭從左側鬆林中射出,釘在了第一輛糧車的車轅上。

箭尾還在嗡嗡響。

“伏擊!”葉鬆吼了一聲。

鬆林兩側同時衝出人來。

不是馬匪——穿著獵戶的衣服,但手裡的刀不是獵刀。是軍刀。單刃,窄身,專門用來在馬上砍人的那種。

沈明珠一瞬間數了一下——左側八個,右側至少六個。加起來十四五人。

不多。但夠了——在這種狹窄的峽穀裡,十五個人夠把一支商隊吃乾抹淨。

葉鬆抽刀。“保護糧車!左四右六——動!”

老兵們散開了。他們不是第一次打仗——動作快得像機器。左邊四個人結成一個小陣,擋住了衝過來的伏兵;右邊六個人沿著糧車一字排開,刀光閃成一片。

金屬碰撞聲在峽穀裡炸開。

沈明珠拉住韁繩——馬受驚了,前蹄揚起,她緊緊夾住馬腹,左手拽韁,右手按刀。

“姑娘上車!”秦嬤嬤喝了一聲。

沈明珠冇上車。

因為她看到了——右側有兩個人冇有去衝糧車,而是直奔她來的。

他們的目標不是糧。是人。

第一個人已經衝到了三步之內。刀舉過頭頂——是一個劈砍的動作。力大勢沉。

沈明珠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她抽出短刀——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歎息。

然後她做了一個秦嬤嬤教了她三個月的動作——

不是擋。是借力。

短刀斜著迎上去,刀麵貼著對方的刀刃滑過——鐵器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對方的力道順著刀麵被卸到了一邊。他的刀砍空了,身體因為慣性往前衝——

沈明珠側身避開。短刀反手一劃——刀尖劃過對方的手腕。

那人悶哼一聲。刀脫手了。

但第二個人已經到了。

這個更快。不是劈砍——是橫掃。刀從右向左,直奔她腰間。

來不及擋。

沈明珠做了一個決定——她鬆開韁繩,雙手撐住馬鞍,身體整個從馬背右側翻了下去。

腳落地的一瞬間她感覺到了衝擊——膝蓋一酸,但她穩住了。

那一刀從她頭頂掠過。風聲割耳。

她蹲在馬腹下麵。心跳像擂鼓。

一、二——

秦嬤嬤教過她。遇到比你快的對手——先活下來,再找機會。

第二個人的刀收回去了。他繞過馬——看到沈明珠蹲在馬腹下,愣了一下。

就這一下。

沈明珠從馬腹下衝出來——短刀向上撩。不是要傷人。是要逼他後退。

那人本能地後仰——

然後沈明珠藉著衝勢翻身上馬。一氣嗬成。左腳踩蹬,右腿一甩,人已經重新坐在了馬背上。

葉鬆在三丈外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嘴張開了。然後又合上了。

“老葉看到了嗎——”旁邊一個老兵也看到了。

“看到了。”葉鬆的聲音有點發愣,“將軍的閨女……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學了?”那老兵更震驚,“我以為是天生的——”

“打仗呢!少廢話!”葉鬆吼回來,手裡的刀往前一送,把一個衝過來的伏兵擋開了。

——

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刻鐘。

不長。但在那半刻鐘裡,沈明珠覺得時間變慢了。

她冇有再下馬。秦嬤嬤已經殺到了她身邊——秦嬤嬤的刀法跟老兵們完全不同。老兵們是戰場上的刀法——大開大合,靠力氣和配合。秦嬤嬤是暗衛的刀法——快、準、冷。一刀一個要害,絕不多砍。

秦嬤嬤在她身邊解決了三個人。

沈明珠全程在看。她看到了秦嬤嬤的步法——側移,永遠側移。不往後退,也不正麵硬扛。永遠走斜線。斜線是最短的安全距離。

“記住了?”秦嬤嬤頭也不回地問。

“記住了。”沈明珠說。

她的聲音很穩。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身體在釋放那股剛纔用力過猛的顫抖。秦嬤嬤教她的時候說過:第一次實戰之後手會抖。正常。抖完就好了。

然後——暗處殺出了一個人。

陸青雲。

他從右側鬆林的最高處無聲地落下來——像一片葉子。

一落地就是三刀。

三個伏兵——一個捂著肩膀倒下,一個被踢飛三步撞在樹上,第三個刀還冇舉起來就被陸青雲反手一刀拍在脖子上。用的是刀背——冇殺。

“留活口。”陸青雲說。

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伏兵的陣腳崩了。

他們本來就不是正規軍——手法雖然整齊,但配合遠不如葉鬆的老兵。被陸青雲從背後一衝,前後夾擊,立刻就散了。

有人開始跑。

葉鬆吼:“追不追?”

“不追。”沈明珠說,“先看糧車。”

糧車冇事。蕭令儀的人把糧食護得死死的——她本人蹲在糧車底下,懷裡抱著賬冊。

“沈姑娘——”蕭令儀從車底鑽出來,頭髮上沾了草葉和泥巴,但賬冊一頁冇皺,“你的武功——是跟誰學的?我也想拜師。”

秦嬤嬤正在擦刀。她麵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不收徒。”

蕭令儀看了看她的刀。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三個人。

“……我不學了。”

翠竹從車底下爬出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了車底。手裡還攥著那根擀麪杖。

“完了?”她戰戰兢兢地探頭。

“完了。”葉鬆在旁邊收刀。

翠竹鬆了一口氣。然後她看到了沈明珠手裡的短刀——刀刃上沾了一絲血。

“姑娘——你——你用刀了?”翠竹的眼睛瞪大了。

“劃了一下。”沈明珠把刀擦乾淨收回鞘裡。她的聲音很淡——但翠竹認識她十幾年了。她聽出來了——姑孃的聲音在輕輕發顫。

翠竹冇有再問。她跑過去抱住了沈明珠的胳膊——緊緊地。

“姑娘你好厲害。”她小聲說。

沈明珠冇有推開她。

——

陸青雲抓了兩個活口。

沈明珠冇有親自審。葉鬆審的。

葉鬆審人的方式很簡單——把刀豎在地上,刀尖朝天。

“想好了再說。說一句假話——你的下巴碰一次刀尖。”

活口招了。

他們不是馬匪——是韓守仁從雁門關東翼調出來的人。假扮獵戶,在鬆林峽等了三天了。

“誰讓你們來的?”葉鬆問。

“韓——韓校尉。”活口的聲音在發抖,“韓校尉說……說有一批私貨要從南邊過來,讓我們劫了。”

“私貨?”葉鬆的眉毛豎起來了,“軍需物資你叫私貨?”

活口的臉白了。“我們不知道是軍糧——韓校尉隻說是私貨——”

沈明珠站在三步外聽著。

她蹲下來。跟活口平視。

“你叫什麼?”她的聲音不凶,但很冷。

“小——小的叫張二。”

“張二。”沈明珠說,“韓守仁讓你們劫糧的命令——是口頭的還是有憑據?”

“有——有手令。韓校尉的手令——”

“在哪?”

“在——在他靴子裡——”張二指了指另一個活口。

葉鬆把那人的靴子脫了。靴底夾層裡果然有一張紙——韓守仁的親筆手令,上麵蓋著東翼校尉的私印。

沈明珠把手令展開看了一遍。

“蕭姐姐。”

“在。”蕭令儀湊過來。

“幫我抄一份。原件我收著——抄件放信鴿送京城。”

蕭令儀接過手令。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韓守仁用軍中手令調兵劫糧——他瘋了?”

“不是瘋了。”沈明珠站起來,“是急了。”

她看向北方。

天邊有一條模糊的灰線——那是遠處的山脈。再往北——就是雁門關。

“韓守仁知道我們來了。他知道糧食到了雁門關——他截留軍需的事就藏不住了。”沈明珠說,“所以他要在路上截。截了糧——就可以說‘根本冇有糧食送來,沈家在撒謊‘。”

葉鬆咬牙。“這狗——”

“葉叔。”沈明珠打斷他,“彆罵。留著力氣趕路。”

她翻身上馬。

“這兩個人——綁好了跟車走。到了清風驛交給白清河看押。活口比死人有用。”

葉鬆看著她。

忽然笑了。

“姑娘。”他說,“老葉跟將軍打了十五年仗——將軍打完仗也是這句話。‘活口比死人有用。‘”

沈明珠冇接話。

她夾了一下馬腹。隊伍繼續向北。

峽穀的出口就在前麵。陽光從出口處湧進來——亮得晃眼。

她騎出峽穀的時候,風猛地吹來——大。冷。烈。

像是北境在用最粗獷的方式跟她打招呼。

沈明珠的嘴角彎了一下。

身後傳來蕭令儀的聲音——“沈姑娘。”

“嗯?”

“剛纔打的時候——我數了一下。你的那一刀,從出鞘到收鞘——不到兩息。”蕭令儀的聲音帶了一種她做生意時從來不會有的敬意,“我見過很多人。會算賬的人多,會拔刀的人也多。又會算賬又會拔刀的——你是頭一個。”

沈明珠回頭看了她一眼。“蕭姐姐。”

“嗯?”

“這筆賬——你幫我記著。”

蕭令儀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發自真心的笑。

“記著呢。一直記著。”

握刀的手已經不抖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