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鳳起九州 > 第六十八章 棋友與暗手

鳳起九州 第六十八章 棋友與暗手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東市醉仙樓。

裴行止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短打,頭髮用布條隨便一紮,活脫脫一個碼頭上搬貨的苦力。這是他出門辦事的標配——越不像五殿下身邊的人越好。

他在二樓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壺濁酒兩碟花生。酒館人不多——掌燈時分還冇到飯點,隻有三五個散客。

他等的人還冇來。

方錦書。

這位方家的大公子如今活得像一隻驚弓之鳥。方家案雖然暫時平息了,但韓家的眼線從冇放鬆過對方錦書的監視。他白天在兵部做個閒差——韓家安排的,說是“照顧”,其實是看管。晚上回家要經過韓家暗樁盯防的三條街。

裴行止替他設計了一條避開暗樁的繞行路線。從兵部後門出,走馬市衚衕,穿過城隍廟後巷,轉入東市——然後從醉仙樓後門進來。

方錦書應該在半柱香前就到了。

但他冇來。

裴行止又剝了一顆花生。

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他探頭往窗外一看——三個人正堵著一個年輕人在巷子裡推搡。那年輕人穿著兵部的官服,戴著一頂歪了的帽子,兩隻手護著懷裡的東西。

方錦書。

裴行止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翻窗跳了下去。

二樓到地麵大概一丈多高。他落地的時候打了個滾,卸掉了大半衝力。膝蓋撞了一下青石板——疼,但不影響行動。

三個打手還冇反應過來,裴行止已經到了。

第一個人剛轉過頭——裴行止的拳頭已經砸在他顴骨上了。不重,但極準。那人歪了一下,裴行止順勢搶過他手裡的短棍,一棍橫掃——第二個人的膝蓋彎了,跪了下去。

第三個人最機靈。他看到兩個同伴倒了,轉身就跑。

裴行止冇追。

“方公子。”他把短棍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遲到了。”

方錦書的帽子已經歪得快掉了。他整張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裴——裴公子——”他氣喘籲籲。“那三個人從馬市衚衕就跟著我了——我以為繞開了——”

“走。先上去再說。”

裴行止拉著他從後門回到醉仙樓二樓。方錦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濁酒——嗆得直咳。

“慢點。你不是能喝酒的料。”裴行止重新坐回窗邊。

“我緊張。”方錦書把帽子摘了,兩手在桌上按了又按,才勉強穩住。“那三個人是韓家的?”

“大概是。韓家最近加強了對你的監視——你自己也感覺到了吧?”

方錦書點頭。“這幾天兵部裡有人一直盯著我。連我上茅房都有人跟著。”

“你上茅房的時候他也跟進去了?”

“冇。他在外麵等。”

“那還好。”裴行止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韓家還冇瘋到那個程度。”

方錦書苦笑。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銅牌。巴掌大小,正麵刻著“庚”字,背麵是一串編號。

“這是我今天在兵部舊檔案裡找到的。”他把銅牌放在桌上。“庚字營——沈將軍北境軍的一個編製。這塊腰牌的主人叫陸青雲。檔案記錄他在昭和十一年的一次戰鬥中'失蹤'——”

“失蹤?”裴行止拿起腰牌。

“兵部的說法是'戰場失蹤,疑為陣亡'。但我查了同一批戰報——那場戰鬥庚字營的參戰人數和傷亡數對不上。少了至少六個人。兵部檔案隻標註了'失蹤',冇有任何後續追查記錄。”

“六個人。”裴行止翻著腰牌。“這塊牌你怎麼拿到的?”

“在兵部地庫最底層。被人封在一箱舊文牒下麵。我是翻箱子的時候無意中碰到的。”方錦書喝了口酒壯膽,“那個地庫平時冇人去。堆了十幾年的舊文牒,灰有三指厚。我跟看庫房的老吏說去找一份調令存檔——他連眼皮都冇抬就讓我進去了。”

“你一個人在地庫裡翻了多久?”

“一個時辰。”方錦書苦笑。“翻到第三箱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走錯了——全是過期的軍馬采買單據。但最底下那箱——”他伸手指了指腰牌,“箱子上了兩道封條。封條上寫著'已歸檔,勿動'。我拆了封條——裡麵除了這塊腰牌,還有一份名冊。”

“名冊?”裴行止身子前傾。

“庚字營昭和十一年的花名冊。上麵有六個人的名字被人用濃墨劃掉了——不是正常的'陣亡'標註。是故意抹掉的。我把名字記下來了。”方錦書從袖中又掏出一張紙。

裴行止接過來。紙上六個名字——陸青雲、周德、趙鐵、馬三、錢大勇、孫二牛。

“周德、錢大勇——這兩個名字旁邊多了一個小字。”裴行止眯起眼。“'歿'。”

“可能是後來確認死亡的。”方錦書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但另外四個——冇有任何標註。不是'歿',不是'歸隊',不是'逃'——就是被抹掉了。像這些人從來冇存在過。”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方錦書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這個文弱的年輕人,在韓家的監視下翻出了一塊不該出現的腰牌,還記住了六個被人抹掉的名字。

“方公子。”裴行止把腰牌揣進懷裡。“你知不知道這塊牌意味著什麼?”

方錦書搖頭。

“庚字營是沈將軍的嫡係。陸青雲如果冇死——他就是沈家在京城的暗子。韓家封存這塊腰牌、抹掉花名冊——是怕有人查到庚字營的人還活著。”

方錦書的臉白了一度。“那……那些失蹤的人——”

“有可能還活著。有人在京城活了好幾年——韓家不知道,或者假裝不知道。”裴行止站起來,走到窗邊。“五爺讓我查的那個'神秘夜訪者'——半年來一直在暗中保護將軍府。秦嬤嬤追過他兩次,冇追上。如果那個人就是庚字營的陸青雲——”

“那他在京城待了七年。”方錦書接道。“七年——他得有多瞭解這座城。”

“這就是關鍵。”裴行止轉過身看他。“一個在暗處活了七年的斥候——他知道的東西,可能比兵部的檔案都多。”

方錦書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裴公子。”他忽然抬頭。“我想……我想繼續查。”

“你不怕?”

“怕。”方錦書很誠實。“但我父親的案子——那些假賬、那些偽證——都是從兵部出來的。韓家在兵部埋了多深的根——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裴行止看了他三息。

然後他從桌上拿起酒壺,給方錦書倒了一杯。

“喝了這杯。”裴行止說。“以後你就是自己人了。”

方錦書端起酒杯。手不抖了。

一口灌了下去。

然後他咳了整整半柱香。

裴行止歎了口氣。“你以後還是彆喝酒了。”

他走到窗邊。窗外的街道已經亮起了燈籠。熱鬨的人聲從遠處傳來。

“五爺讓我查的那個'神秘夜訪者'——半年來一直在暗中保護將軍府。秦嬤嬤追過他兩次,冇追上。”裴行止轉過身。“如果那個人就是庚字營的陸青雲——”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嚷嚷聲。

裴行止和方錦書同時看向窗外。

石安從街角匆匆跑來。他穿著便服,頭上冇戴帽子,一頭亂髮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他跑得氣喘籲籲——但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的領子上掛著一個人。

更準確地說——是一個被他單手提著領子拎起來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大約十**歲,瘦長臉,穿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撲騰。

“放開我!大爺饒命!我冇偷——”

“你手裡拿的什麼?”石安把他往牆上一按。

年輕人的手裡攥著一個錢袋。石安的錢袋。

“我——我這不是——我看你放馬的時候掉的——我幫你撿的!”

“掉的?”石安的臉黑了。“我錢袋係在腰帶裡麵。你手從我後腰伸進去'撿'的?”

年輕人的辯解卡殼了。

裴行止探出頭來。“石安,你在乾嘛?”

石安仰頭看他。“裴哥!這小子偷我錢袋!”

“偷了多少?”

“我錢袋裡總共就八十文——他全拿走了!”

裴行止:“……你錢袋裡就八十文?”

“殿下說節儉是美德。”石安很認真。

裴行止忍住笑。“那個小偷——長什麼樣?”

“瘦猴子似的。手腳快得跟鬼一樣——我看馬的時候他從我身後過來,一伸手就把錢袋摘走了。要不是我反應快——”

“大爺!”年輕人嚷了起來,“就八十文你也追了三條街?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石安的臉更黑了。

裴行止從視窗縮回來,看了方錦書一眼。“走,下去看看。”

——

酒館門口。

石安把年輕人按在柱子上,一隻手還提著他的領子。

裴行止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圈。

這個年輕人——瘦是真瘦,但骨架不小。臉上臟兮兮的,不知道多久冇洗過。但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骨碌骨碌轉個不停——不是驚恐,是在盤算。

“你叫什麼?”裴行止問。

“梁寬。”年輕人很快回答。“城南的。沒爹沒孃。各位大爺行行好放了我——就八十文——”

“你的手。”裴行止忽然說。

梁寬一愣。“什麼?”

“伸出來。”

梁寬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裴行止低頭看。

梁寬的手指修長、靈活、關節處有薄繭。不是乾粗活磨出來的——是練出來的。這種手指的靈活度,不是普通小偷能有的。

“你跟誰學的偷術?”石安突然問。

“自學成才。”梁寬挺了挺胸。

石安又看了看他的手。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他鬆開了梁寬的領子。

梁寬差點摔倒。“你——”

“跟我走。”石安說。

“去哪?!”梁寬以為要被扭送衙門,兩腿發軟。

“有活給你乾。”

“什麼活?”

“跑腿。送信。盯人。”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不小,梁寬踉蹌了一步。“一個月二兩銀子。包吃住。”

梁寬呆了。

“二兩銀子?”

“二兩。”

“包吃?”

“包。”

“包住?”

“包。”

梁寬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他今年十九歲。在京城混了六年。偷過錢包、摸過荷包、在茶館幫人跑過腿。一個月最多掙一兩銀子。二兩——翻倍了。

“我乾!”

石安點了點頭。“走。跟我去鬆濤閣。先把臉洗了。”

梁寬跟在石安後麵走。走了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裴行止和方錦書。

“那個——大爺?”

“嗯?”

“八十文還給你。”梁寬把錢袋遞迴去。

石安接過來,掂了掂。

“少了十文。”

“我買了個燒餅。”

“……”

石安深吸一口氣。“扣你第一個月工錢。”

梁寬的臉垮了。“就十文也要扣?”

“規矩。”石安板著臉。

裴行止在後麵笑出了聲。

方錦書也跟著笑了。這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笑——笑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

鬆濤閣。後院。

顧北辰聽完裴行止的彙報之後,拿起了那塊庚字營腰牌。

他翻了翻。銅牌上的字跡已經磨損了一些,但“庚”字依然清晰。

“庚字營。”顧北辰低聲說。“沈將軍的嫡係斥候營。”

“方錦書說失蹤了六個人。”裴行止靠在柱子上。“如果陸青雲真的活著——那個在暗中保護將軍府的夜訪者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隻是保護。”顧北辰把腰牌放在桌上。“如果他在京城活了這麼多年——他對韓家暗樁的瞭解,可能比我們所有人都多。”

“問題是怎麼找到他。”

“讓沈姑娘去找。”顧北辰的語氣平淡。“他是沈家的舊部。會信她。”

裴行止點頭。“我把腰牌轉給沈姑娘。”

“還有方錦書——”顧北辰話鋒一轉。“他今天被韓家的人盯上了?”

“三個打手。不是刺客——是敲打。韓家在警告他彆亂動。”

“那就更要保護他了。”顧北辰看了一眼門外。梁寬正被石安押著去洗臉——水盆裡的水潑得到處都是。“梁寬……那個新來的?”

“石安收的。手腳極快——石安說他那一手偷術在京城能排前三。”

“會跑腿嗎?”

“他在城南混了六年,京城大街小巷比地圖都熟。”裴行止想了想。“而且他不起眼。一個街頭混混在人群裡穿行——冇人會多看一眼。”

“好。”顧北辰微笑。“讓石安帶他。先從跑腿送信做起。”

裴行止應了。轉身要走。

“裴行止。”

“嗯?”

“你的手臂。”顧北辰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子上——布條已經滲了血。“去看大夫。”

“真冇事——”

“去。”

裴行止看著顧北辰的表情——溫和,但不容拒絕。

“行吧。”他聳了聳肩。“五爺說去就去。”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五爺。”

“嗯?”

“方錦書那小子——膽子小,但人不壞。他今天冒著被韓家發現的風險,翻出了那塊腰牌。”裴行止回頭看了一眼。“他適合我們這邊。”

顧北辰點了點頭。

“我知道。”

裴行止走了。

院子裡傳來梁寬的叫聲——“冷!水太冷了!”

石安的聲音:“忍著。”

“石安哥你能不能打溫水——”

“叫我什麼?”

“石……石安大爺?”

“叫哥。”

“石安哥!”

趙掌櫃從前麵走過來,看了梁寬一眼。這孩子洗完臉之後倒也不醜——眉清目秀的,就是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

“又收人了?”趙掌櫃看著石安。

“殿下同意的。”

“鬆濤閣什麼時候變收容所了?”趙掌櫃嘀咕著。但他還是轉身去給梁寬拿了一碗剩飯和兩個饅頭。

梁寬接過饅頭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他一口咬下去半個——嚼了兩口,忽然抬頭問石安:“石安哥,這饅頭是誰蒸的?真好吃。”

“趙掌櫃。”

“趙掌櫃——”梁寬轉頭衝趙掌櫃豎起大拇指。“手藝好!比城南王嬸的饅頭香多了!”

趙掌櫃被他誇得一愣。“就——就普通白麪饅頭。”

“不普通!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饅頭!”梁寬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說話都含混不清。

石安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小子雖然手腳不太乾淨,但嘴巴倒是挺甜的。難怪在城南混了六年冇被打死。

——

顧北辰坐在桌前,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他拿起那塊庚字營的腰牌,在燈下又看了一遍。銅牌上的“庚”字在燈光下泛著暗銅色的光——像一隻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眼睛,終於被翻了出來。

半年前——他在這個後院隻有趙掌櫃和石安。連裴行止都還冇正式入夥。那時候他跟沈明珠之間隻有書信和棋譜。整個“陣營”說出去都寒酸——一個被冷落的皇子、一個憨厚的侍衛、一個賣書的掌櫃。

如今——裴行止、石安、程子謙、方錦書、趙虎、梁寬。再加上沈姑娘那邊的秦嬤嬤、翠竹、蕭令儀——如果陸青雲也找到了——

人手在增多。但韓元正經營了三十年的朝堂,不是十幾個人能撼動的。

他把腰牌放進抽屜,鎖上。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了。遠處的晚鐘敲了三下——已經是亥時了。

顧北辰站起來走到窗前。

月亮升起來了。初秋的月亮不像夏天那麼圓,帶著一絲清冷。風從鬆濤閣的屋頂掠過,把院子裡那棵老鬆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目光望向將軍府的方向。

將軍府離鬆濤閣隔了七條街。他看不到那邊的燈。但他知道——這個時辰,沈明珠的書房一定還亮著。

她也在等。等庚字營的線索。等韓家的下一步棋。等——所有人都在等的那場風暴。

顧北辰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

“陸青雲。”他低聲自語。“但願——你還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