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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九州 第六十四章 歸途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雁門關。

沈長風站在城樓上看了最後一眼北境的天際線。荒原儘頭是一抹灰藍色的山影,像一道刀疤橫在天地之間。他在這道刀疤前麵站了十年。

“將軍,人馬齊了。”沈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長風轉身。城樓下麵,一百二十名親衛整裝待發。馬蹄聲、甲片聲、軍號聲混在一起——不算大的陣仗,卻每一匹馬、每一個人都帶著北境風沙磨出來的銳氣。

“明玉呢?”

“偏將在東翼巡完防了,正往這邊來。”

話音未落,一陣馬蹄聲從東邊捲過來。沈明玉騎著他那匹灰色戰馬,一路塵土飛揚地衝到城樓下麵,勒韁跳馬一氣嗬成。

“爹!東翼冇事!”他抬頭衝城樓上喊,嗓門大得能震碎窗戶紙,“高叔說讓您放心,他盯著呢!”

沈長風點了點頭。高勇是他的老副將,守東翼十幾年了,不用交代什麼。

倒是另一個人——他的目光落在城內校場方向。韓守仁營房的燈昨夜亮了一整晚。那個韓家塞進來的校尉在做什麼,他心裡有數。

“葉鬆。”

“在!”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馬隊裡炸響。葉鬆騎在一匹棗紅色大馬上,那馬被他壓得直喘氣。這人五大三粗,一張黑臉上橫著三道疤——兩道是北狄彎刀砍的,還有一道是他自己喝醉了撞門框磕的,但他堅持對外宣稱“這也是打仗留的”。

“韓守仁的人盯著冇有?”

葉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將軍放心,我留了兩個弟兄在東翼。那姓韓的打個噴嚏我都知道。”

沈長風“嗯”了一聲。

他最後看了一眼雁門關的城牆。十年。十年的風沙、鮮血、凍瘡、和無數個睡不著的夜。十年來他從冇主動要求回京——不是不想家,是北狄不退,他不能退。

但如今聖旨到了。皇帝要他回京述職。

述職——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法是“回去交賬”。交的什麼賬,皇帝心裡有數,韓家心裡也有數。

沈長風伸手按了按懷中那個油布包裹。巴掌大小,貼身藏著。

裡麵是一本賬冊。

不是兵部的官方賬冊——那種東西韓宏道造假造了十年,滴水不漏。這是他自己記的。十年來,每一筆朝廷撥下來的軍餉、每一次到手時短缺了多少、每一回他寫摺子催討的日期和結果——一筆一筆,全在這本巴掌大的冊子裡。

九萬兩。

十年間,北境軍的軍餉被剋扣了整整九萬兩。

沈長風拍了拍懷中的賬冊,像拍一個老朋友。

“走。”

——

官道。第五天。

隊伍行進得不算快。沈長風有意放慢了速度——不是拖延,是在等。

“將軍,前方三十裡就是清風驛。”沈平策馬靠過來,壓低聲音,“姑孃的信裡說過這一段路有埋伏。”

沈長風微微頷首。

珠兒的密信。半個月前送到的。老趙頭千裡帶信回去之後不到十天,珠兒的回信就到了——走的是蕭家商路,比驛站還快。

信裡的字跡跟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八年前珠兒的字還帶著稚氣,一橫一豎都規規矩矩的。如今的字——沉穩、利落。每一筆都像削鐵。

信的內容更讓他意外。

珠兒在信裡把韓家可能的截殺方案分析了三種。第一種:在驛站下毒,栽贓為舊疾發作。第二種:假扮馬匪,在官道伏擊。第三種:收買沿途驛丞,攔截軍報製造資訊差。

三種方案她都給出了應對之策,條理分明得像一份軍中作戰計劃。

沈長風看完信的時候愣了很久。

他的珠兒——十六歲的閨閣少女——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的人?

“傳令下去。”沈長風的聲音不疾不徐,“前鋒改暗哨製。葉鬆帶二十人走山道繞到清風驛後方。其餘人正常行進,但甲不離身。”

沈平領命而去。

沈明玉從後麵策馬趕上來。“爹,真有人敢截我們?一百多號人,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

“不是截我們。是截這個。”沈長風拍了拍懷裡的賬冊。

沈明玉皺眉。“他們怎麼知道您帶了——”

“你妹妹說的。她說韓家在北境有眼線,我們出發的訊息早就傳到京城了。韓宏道不知道我帶了什麼,但他不會冒險。”

沈明玉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雖然憨直,但也聽出了一件事——妹妹對韓家的瞭解,比他一個在北境打了五年仗的偏將都深。

“珠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他忍不住問。

沈長風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官道前方,那裡有一片密林。

——

清風驛前五裡,密林。

伏擊來得突然但不意外。

三十餘騎從林中殺出,裹著灰布蒙麵,手持彎刀和短弩。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地麵。領頭的一騎直撲沈長風的帥旗。

“保護將軍!”葉鬆的吼聲從山道方向炸響,震得樹葉都抖了三抖。

他帶著二十騎從側翼殺出,像一把刀插進伏兵的腰肋。葉鬆的戰斧掄起來帶著風聲,第一下砍翻一匹馬,第二下劈飛一柄彎刀,第三下——對麵那個領頭的蒙麪人剛舉起短弩,葉鬆一斧背拍在他手腕上,短弩飛出去老遠。

“就這點人?”葉鬆大笑,“老子在雁門關殺北狄殺了十五年,你們也配伏擊將軍?”

沈平從正麵指揮親衛結陣反擊。他冷靜得像一塊鐵。冇有多餘的命令——“左翼合圍”“截住退路”“活捉領頭的”——三句話,乾淨利落。

沈明玉的槍法最猛。他從側麵衝入伏兵陣中,長槍挑翻兩騎,回手一掃又掀翻一個。這種粗暴直接的打法在軍中叫“蠻牛式”——冇有技巧,全靠力量和速度。但偏偏管用。

戰鬥隻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三十餘伏兵,死了七個,傷了十幾個,剩下的全部被俘。領頭的蒙麪人被葉鬆一腳踹倒在地,灰布扯掉——一張陌生的臉,滿臉驚恐。

“搜。”沈長風策馬上前,隻說了一個字。

沈平親自動手。從領頭蒙麪人的靴筒裡搜出一封信、一塊令牌、和一張路引。

路引上蓋著一方硃紅的印章。

沈長風接過路引,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冇有變。但熟悉他的人知道——沈長風越平靜的時候,心裡的風暴越大。

沈平低聲確認,“這是兵部簽發的路引。印章是……韓宏道的。”

葉鬆湊過來看了一眼,罵了一句。“韓家那條老狗!老子早說他不是東西——剋扣軍餉就算了,還敢派人截殺將軍?”

“閉嘴。”沈長風把路引摺好,揣進懷裡。

葉鬆立刻閉嘴了。將軍說閉嘴就閉嘴——這是十五年練出來的條件反射。

沈明玉從馬上跳下來,走到那個領頭蒙麪人麵前蹲下。

“說。誰派你來的。”

蒙麪人咬著牙不吭聲。

沈明玉拔出腰間短刀——不是要動手,隻是在他麵前轉了兩圈。刀刃在陽光下反著寒光。

“我再問一遍。”沈明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下來。“誰——派——你——來——的。”

蒙麪人終於開口了,聲音發抖:“賞金……有人在荊州發的賞金……一千兩……隻說截住沈將軍的行李——不讓殺人——”

“一千兩。”沈明玉冷笑,“我爹的命一千兩?”

他站起來,把短刀往地上一插。

“綁了。全部綁了。帶到京城交大理寺。”

沈長風看了兒子一眼。

“帶上路引。路引比人更重要。”

沈明玉一愣,然後明白了——活口會翻供,但蓋著韓宏道官印的路引翻不了。

他點點頭。“知道了,爹。”

——

清風驛。

安頓傷員之後,沈長風在驛站的後廂房裡點了一盞燈。

桌上攤著那張路引。韓宏道的印章在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沈平守在門外。葉鬆去安排夜哨了。沈明玉在隔壁房間擦槍——他的長槍上沾了三個人的血,得仔細擦乾淨才行。

房間裡隻有沈長風一個人。

他把路引和賬冊並排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又從懷裡取出珠兒的密信。

那字跡跟八年前完全不一樣了。當年規規矩矩的一橫一豎,如今落筆沉穩,轉折利落,像削鐵。信裡把韓家可能的三種截殺方案分析得條理分明——今天的伏擊,是她寫的第二種。

他的珠兒。十六歲的閨閣少女。

信的最後一行:“爹,京城的事我已佈局。您隻需做一件事:平安回來。”

沈長風把信摺好放進賬冊裡,把燈芯撥亮了些。門外葉鬆的聲音傳來——在跟守夜的兵抱怨驛站的床板太硬,“還不如睡馬背上”。沈明玉在隔壁擦槍,金屬的磨擦聲有節奏地響著。

他又看了一眼路引上韓宏道的印章。

十年了。終於露出狐狸尾巴。

——

京城。將軍府。

同一個夜晚。

林氏在庫房裡翻了大半天,把沈長風十年前離家時留下的舊袍子翻了出來。深藍色的棉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樟木箱子最底層。她抱著那件袍子在庫房門口站了很久,翠竹端著燈籠在旁邊等著,不敢出聲。

“夫人,外頭涼了。”翠竹終於小聲說了一句。

林氏回過神來,把舊袍子搭在臂彎裡,往正院走。經過前廳的時候她停了一步——趙大正帶著兩個人架梯子修大門上的匾額。“將軍府”三個字的漆麵斑駁了,金粉脫落得隻剩輪廓。

“趙大。”林氏叫了一聲。

趙大從梯子上轉過頭來:“夫人。”

“匾額上了新漆之後,把門口那兩盞燈籠也換了。舊的太暗了。”

“明白。”

林氏抱著舊袍子走進正院,翠竹跟在後麵。經過沈明珠的書房時她聽到裡麵有人說話的聲音——女兒和秦嬤嬤。她冇有進去,停了一步,然後繼續往後院走。

翠竹小聲問:“夫人不去看看姑娘?”

“不去了。”林氏的聲音輕了下來,”珠兒忙的事,我不懂。但她爹回來——衣裳得是乾淨的。”

她把舊袍子拿到燈下仔細看了一遍。領口有一處舊漬——十年前的茶漬,洗不掉了。她用指甲輕輕颳了刮,刮不動,就放下了。

“翠竹,明天一早去裁縫鋪。照這件的樣式裁一件新的。布料——不用太好,但要厚實。北境回來的人怕冷。”

“怕冷?”翠竹不解,“現在是七月啊。”

“在北境待了十年的人,回到京城也覺得冷。”林氏把舊袍子疊好,“你不懂。”

翠竹確實不懂。但她看見夫人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彆的什麼。

——

沈明珠的書房。

秦嬤嬤把趙虎的最新訊息唸完了——韓家昨日調了三十餘人出城,騎快馬走南門。

“時間對得上。”沈明珠說。密信早就送到了父親手中,清風驛的伏擊在她預料之中。“爹不會冇有防備。”

她把紙條湊到燈芯上燒了。火苗吞掉最後一個字,灰燼落進銅盤。

“嬤嬤,將軍府的大門修好了嗎?”

“趙大正在弄。”

“嗯。”沈明珠站到窗前。窗外趙大扛著一桶漆從前院走過去,另外兩個下人在搬新燈籠。整個將軍府都在動——像一個沉睡了十年的老宅子正在醒過來。

“爹回來之後——“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老奴知道。”秦嬤嬤接了下去,“硬仗還在後頭。”

沈明珠冇有再說。窗外傳來趙大的聲音——“這漆刷勻了!往左邊多刷兩下,彆糊弄!”

她轉身回到桌前,拿起筆開始寫信。給蕭令儀的——讓她在父親入京那天安排錦繡坊的人沿途觀察。給趙蕊的——讓趙懷安在兵部留意韓宏道的動向。

兩封信寫完。翠竹端著一碗蓮子羹從後院跑過來。

“姑娘,夫人讓我送的。”她把碗放在桌上,“夫人說——讓姑娘早些睡。”

沈明珠看了那碗蓮子羹一眼。湯還是熱的,冒著細細的白氣。

“嗯。”她喝了一口。

林氏不問她在忙什麼。隻送一碗湯來。

這是母親的方式。

(第二捲風雲變色.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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