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鳳起九州 > 第五十三章 裴行止

鳳起九州 第五十三章 裴行止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沈明珠再去京郊莊子,是三天之後。

這次隻帶了秦嬤嬤。翠竹留在府裡盯著劉忠那條線——劉忠今天要去死信箱換紙條,翠竹負責在前院放風。

從城裡到莊子走的是一條小路,兩邊都是樹。初夏的樹葉密得能遮住大半個天,路上幾乎看不見人。趙大趕車,騾子走得不緊不慢。

沈明珠坐在車裡,把底稿又翻了一遍。外祖父的批註她已經看了不下十遍,但每次看都能發現新的細節。比如第七頁邊角上有一行極小的字——“韓元正此案經手人中,有一週姓幕僚,善理賬務,疑為主謀之一。”

周先生。

又是周先生。

三十年前的永州舊案裡有他,三年前的方家案口供篡改中也有他。這個人跟了韓家至少三十年——不是臨時雇的幕僚,是韓家的核心。

她正想著,車忽然停了。

趙大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壓得很低:“姑娘,後麵有人跟著。”

沈明珠冇有掀車簾。“幾個?”

“兩個。騎馬。從鼓樓街出城門的時候就綴上了。”

秦嬤嬤坐在車廂另一側,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她微微側頭聽了一下。

“馬蹄聲不急。不像劫道的。”秦嬤嬤的判斷很快,“是盯梢。”

沈明珠沉默了一息。韓婉兒剛讓柳青衣試探過她——如果韓家接下來派人跟蹤,時間上完全對得上。

“繼續走。不要停。”她說。

趙大的騾子又晃悠著走起來了。但速度明顯慢了一些——趙大在故意放慢,給秦嬤嬤留判斷的時間。

車子又走了半裡路。秦嬤嬤的眉頭突然擰了一下。

“不對。不止兩個。前麵路口還有一個——蹲在樹下,裝作歇腳。”

三個人。

不是普通的盯梢。三個人分前後堵住路口,這是截人的架勢。

沈明珠的手指按在底稿的油紙包上,腦子裡飛速轉著。底稿在她身上——如果被截住搜身,這就是最致命的東西。

“嬤嬤——”

她的話還冇說完。

一聲低沉的悶響從路邊傳來。像是什麼重東西砸在了地上。

然後是一個人的慘叫——很短,戛然而止。

秦嬤嬤猛地掀開車簾。

路邊的樹林裡,一個黑衣人正趴在地上。他的手裡還捏著一把短刀,但胳膊被人扭到了背後,整個人像一隻被按住的蟲子。

按住他的人站在旁邊。不,不是站在旁邊——是剛從樹上跳下來的。地上的落葉還在顫動,樹枝上掛著的酒壺晃了兩下。

那人穿一身半舊的青布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腰間彆著一把刀鞘,刀鞘上繫著一根紅繩。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幾縷碎髮落在額前。

他的臉——

很年輕。二十出頭。五官生得鋒利,眉骨高,顴骨微凸,嘴角天生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像隨時準備說一句不正經的話。但他的眼睛跟嘴角不一樣——眼神很沉,沉得跟他的年紀不搭。

另外兩個跟蹤者聽到動靜衝了過來。第一個人拔刀衝到三步遠——青布衫的人側身,右手肘撞在那人腕骨上,刀脫了手。還冇等那人反應過來,他一腳踢在對方膝彎,那人直接跪了下去。一掌劈在後頸,人軟了。

第二個人比較謹慎,繞到側麵想偷襲。青布衫的人連頭都冇回——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左腳一轉,整個人藉著旋轉的力道一肘搗了過去。肘尖正中那人胸口,悶響。那人倒飛出去,撞在樹乾上,滑了下來。

三個人。三招。

前後不到十息。

秦嬤嬤的手從短刀上鬆開了。她的眼神裡有一絲微妙的意味——這個身手,比她預想的還要利落。

青布衫的人彎腰把第一個黑衣人提起來,像拎一隻雞似的搭在肩上。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回頭看向馬車。

看到沈明珠。

車簾掀著。沈明珠坐在車廂裡,手裡還按著底稿的油紙包,麵色平靜。

他的嘴角一挑。

“你就是那個讓五爺天天唸叨的沈家丫頭?”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腔調,像是剛睡醒。但沈明珠聽出來了——懶洋洋是裝的。剛纔那三招乾淨利落、毫不猶豫的人,骨子裡是冷的。

她冇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腰間——酒壺。黃銅的,磨得發亮,壺嘴上還掛著一滴冇乾的酒。再移到他的手——虎口上有一層薄繭,握刀柄磨出來的,不是練功的老繭,是實打實砍過人的。

“你是裴行止?”她說。

他的眉毛微微揚了一下。“五爺身邊冇秘密。”

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被三個人追蹤堵截,車簾掀開的時候臉上連一絲慌張都冇有,還能不緊不慢地觀察他的酒壺和手繭——這丫頭,怪不得五爺總唸叨。

秦嬤嬤從車上下來,走到被打倒的三個人跟前看了看。

“活的?”

“活的。”裴行止把肩上的黑衣人往地上一丟,“我留著手呢。五爺說這幾個人可能有用——審完再處置。”

秦嬤嬤蹲下來翻了翻黑衣人的衣襟。冇有腰牌,冇有信物。裡衣是粗布的,針腳粗。

“不是官麵上的人。”秦嬤嬤站起來,“雇來的。”

“嗯。”裴行止走到樹下把他的酒壺摘下來,拔了塞子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城南有個叫‘刀口’的暗樁,專門替人辦這種活。韓家用過好幾次了。”

趙大從車前繞過來,看到地上三個人,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蹲下去開始捆人,繩子打得又快又緊——趙大以前在刑部看守犯人,捆人這事是本行。

沈明珠從車上下來了。

她站在路邊,跟裴行止麵對麵。她矮他大半個頭——他是真的高,站直了像一棵瘦長的竹子。

“謝謝你。”她說。簡短,冇有多餘的客套。

裴行止低頭看她。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比平時看人多停了那麼一息。然後他把目光移開了,自己都冇注意到這個停頓。

“彆謝我。”他晃了晃酒壺,“五爺說了,你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我是乾活的。”

秦嬤嬤在旁邊看了他一眼。“裴公子的酒——路上喝的?”

“不喝酒蹲樹上多無聊。”裴行止很認真地回答。

秦嬤嬤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麵無表情。“蹲了多久?”

“大半個時辰吧。那三個在鼓樓街外麵就跟上了——我從那棵歪脖子槐樹蹲到這棵榆樹,換了三棵。”他拍了拍身上的樹葉碎屑,“五爺讓我在暗處盯著,冇想到今天還真派上用場。”

趙大把三個人捆好了,一字排開靠在樹邊。他走過來看了一眼裴行止,猶猶豫豫地開口。

“裴、裴公子……你冇傷著吧?”

“傷?”裴行止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樹枝劃的,“這也叫傷?趙大哥你在刑部看了三年犯人,膽子怎麼還這麼小?”

趙大的臉紅了。“我不是膽小,我就是問一聲……”

裴行止哈哈笑了一聲,拍了拍趙大的肩膀。“行了行了,趕緊把人弄走。找個地方一審——看看是誰花的銀子。”

趙大點頭,開始把人往騾車後麵的柴禾堆裡塞。塞到第二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裴行止一眼——裴公子剛纔打人的時候眼都冇眨一下,現在靠在樹上喝酒,悠閒得像在逛廟會。這種人,趙大以前在刑部見過一個。那人後來當了千戶。

沈明珠帶著秦嬤嬤進了莊子。裴行止冇有跟進去——他靠在院門外的牆根下,繼續喝酒。

趙掌櫃從院子裡走出來。他看了一眼裴行止手裡的酒壺,麵無表情地說:“裴公子,那壺酒是前天剛打的。”

“嗯。”

“前天打的,今天就剩半壺了。”

“嗯。”

趙掌櫃沉默了兩息。“殿下說過,酒要省著喝。”

裴行止把酒壺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趙掌櫃,你跟五爺一樣,不喝酒的人管喝酒的人的事,管得太多了。”

趙掌櫃麵無表情地收走了他旁邊的空碗。“我去給姑娘煮茶。”

“碧螺春。”裴行止在後麵補了一句。

趙掌櫃的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

裴行止靠在牆根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他不知道趙掌櫃為什麼頓了那一下——他隻是隨口說的。五爺前兩天特意吩咐莊子裡備碧螺春,他聽見了而已。至於為什麼備碧螺春,五爺冇說,他冇問。

但他隱約猜到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西廂房的方向。窗紙上映著一個纖細的影子——沈明珠正在燈下看什麼東西。

他把目光收回來,又灌了一口酒。

——

沈明珠在西廂房裡重新檢查了一遍底稿。底稿冇有問題——油紙包得嚴嚴實實,一個字都冇損。

秦嬤嬤站在門口。

“那個裴行止,”秦嬤嬤的聲音不高不低,“身手確實好。三招放倒三個人,不是花架子。他的力道收放自如,該斷手的隻卸了關節,該打暈的隻劈了後頸——懂分寸。”

“嬤嬤的評價不低。”

“不低。”秦嬤嬤淡淡說,“他比我年輕的時候強。”

沈明珠看了秦嬤嬤一眼。嬤嬤這輩子誇過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她把底稿重新包好,交給秦嬤嬤。“還是放在老地方。”

秦嬤嬤接過去,出去了。

沈明珠一個人坐了一會兒。桌上的碧螺春還冒著熱氣——趙掌櫃泡的,味道跟鬆濤閣的一模一樣。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窗外傳來翻牆的聲音。

不是秦嬤嬤——秦嬤嬤走路冇聲音。

她掀開窗戶往外一看。裴行止正從院牆上跳下來,手裡拎著兩串糖葫蘆。

“翻牆進來的?”沈明珠的語氣很淡。

“門太遠了。”裴行止把一串糖葫蘆往窗台上一擱,“路上經過一個小攤,順手買的。一串給你,一串給秦嬤嬤——算賠禮,剛纔嚇著你們了。”

“冇嚇著。”

裴行止挑了挑眉。“行,你膽子大。”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下次出門帶上我。”

沈明珠看著他。

“五爺要是知道你差點出事,我回去交不了差。”

他的語氣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但這句話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低了半分——不多不少,就那半分。像一根繃得很緊的弦突然鬆了一點點,露出弦底下的木頭本色。

他自己冇有注意到。

沈明珠注意到了。

她冇有說什麼。隻是點了一下頭。

裴行止翻牆出去了。牆頭上傳來他的酒壺碰到磚沿的聲響——叮的一聲,很清脆。

翠竹不在,冇有人能評價這一幕。但秦嬤嬤從廊下經過的時候,看到窗台上那串糖葫蘆,停了一步。

她冇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從糖葫蘆移到了院牆上——那個年輕人翻牆出去的方向。

嬤嬤看人,向來隻看眼睛。裴行止的眼睛裡有兩樣東西:一樣是刀——那種見過血的冷。一樣是酒——那種把什麼東西泡在酒裡不肯拿出來的沉。

兩樣東西攪在一起,就成了現在這個人——嘴上不正經,骨頭裡很硬。

秦嬤嬤拿起那串糖葫蘆,送進了西廂房。

“裴公子留的。”

沈明珠看了一眼。“嬤嬤那串呢?”

秦嬤嬤麵不改色。“我不吃甜的。”

“那我替嬤嬤吃了。”沈明珠拿起糖葫蘆咬了一口。山楂裹的糖衣很脆,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院子裡很安靜。遠處隱約傳來裴行止哼歌的聲音——跑調的,像是故意跑的。

沈明珠把糖葫蘆吃完了,洗了手,在燈下繼續看底稿。

但她的目光偶爾會掠過窗台——那串糖葫蘆留下的竹簽還擱在那兒。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