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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起九州 第三章 暗流

作者:問舟知意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4 08:50:02

壽宴散儘,已是亥時。

將軍府恢複了往日的安靜,仆從們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杯盤碗碟,前廳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滅了。

沈明珠冇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母親的正房。

沈夫人林氏正坐在妝台前卸著頭飾,銅鏡中映出她有些疲憊的麵容。丫鬟素雲在一旁侍候著,見沈明珠來了,連忙行禮退了出去。

“明珠,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歇著?”沈夫人從鏡中看了她一眼。

沈明珠走到母親身後,自然而然地接過素雲的活計,幫母親拆頭髮。

“睡不著,想來陪母親說說話。”

沈夫人笑了笑:“你今日倒是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你過生辰,高興得像隻小雀兒,嘰嘰喳喳鬨到半夜才肯睡。今兒倒安靜了。”沈夫人頓了頓,從鏡中注視著女兒的臉,“尤其是你跟太子妃說的那些話……不像是你平日裡能說出來的。”

沈明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拆著髮髻。

母親果然注意到了。

“許是長了一歲,總該懂事些。”她輕聲說。

沈夫人轉過身來,拉著女兒的手,將她拉到身旁坐下。燈火下,母親的眼眸溫柔卻深邃,透著讀書人家養出來的通透。

“明珠,你老實告訴母親,太子妃在園子裡跟你說了什麼?”

沈明珠沉默了一瞬。

前世,她把韓婉兒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母親,然後母女二人抱頭痛哭了一場,之後便什麼都冇做。等到事發,悔之晚矣。

這一世不能再這樣了。但她也不能對母親隱瞞太多。母親是她在這個府裡最大的倚仗,她需要母親的幫助。

隻是,該說多少呢?

“太子妃提到了父親。”沈明珠斟酌著措辭,“說朝中有人議論父親在北境擁兵自重,讓我們小心。”

沈夫人的麵色微微一變。

“她原話怎麼說的?”

沈明珠將韓婉兒的話複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沈夫人聽完,久久冇有說話。她鬆開女兒的手,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半扇窗。夜風灌進來,燭火跳了跳。

“母親?”

“這話……不像是太子妃自己想說的。”沈夫人背對著她,聲音很輕,“她嫁入東宮不過一年,年紀又輕,怎會特意跑來對你說這些?除非有人授意。”

沈明珠心頭一震。

母親比她想的還要敏銳。

“母親覺得是誰授意的?”她試探地問。

沈夫人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了兩個字:“韓家。”

果然。

母親雖然深居內宅,但並非對朝堂之事一無所知。沈家與韓家之間的暗湧,她多少是察覺到一些的。隻是前世的母親性子軟,凡事忍讓,總覺得不與人爭便可保平安。

可這世道從來不是你不爭就能太平的。你不爭,人家照樣要來奪。

“母親。”沈明珠站起來,走到沈夫人身旁,認真地看著她,“父親不在京中,府裡隻有母親和我。我年紀小不懂事,許多事要仰仗母親。隻是……女兒心裡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夫人見她一臉嚴肅的模樣,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心疼:“你這孩子,跟母親有什麼不能說的?”

“韓家的勢力太大了。”沈明珠壓低了聲音,“太傅韓元正門生遍天下,太子妃又是他的孫女,韓家一手握著朝堂,一手牽著東宮,朝中有幾個人敢跟韓家作對?父親常年在外,京中的人脈本就薄弱,若韓家當真要對付沈家……”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沈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沈明珠早就想好了說辭:“前些日子在書房翻書,看了幾本史書,覺得古來功高震主的將帥,鮮有善終的。再想想父親的處境……女兒便忍不住多想了些。”

沈夫人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歎了口氣:“你才十六歲……”

“父親十六歲就上戰場了。”沈明珠輕聲說。

沈夫人冇有再說話。她重新坐回妝台前,麵對著銅鏡,卻冇有看鏡子,而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良久,她開口了。

“你外祖父家在江南,雖然是書香門第,在朝中冇什麼根基,但你外祖父當年的門生故吏倒還有幾個在任上的。你舅舅如今在翰林院做編修,官雖不大,但在清流中頗有些名望。”

沈明珠安靜地聽著。

這些資訊,前世的她從未留意過。

“你父親這些年南征北戰,在軍中倒是有不少袍澤。隻是他們大多駐守各地,京中能指望的不多。”沈夫人皺了皺眉,“倒是有一個人……你父親從前提過,說兵部有個叫趙懷安的侍郎,與他是同年,為人正直,可以信任。”

趙懷安。

沈明珠將這個名字牢牢記住。

前世,趙懷安在沈家出事前就被調離了京城,明升暗降,去了一個偏遠之地做知府。如今想來,那也是韓家的手筆——先把沈家在朝中的臂膀一一斬斷,然後再動手。

如果她能提前示警,趙懷安或許還能留在京中。

“母親,”沈明珠又問,“咱們府上管事的人,母親都信得過嗎?”

這個問題一出,沈夫人明顯愣了一下。

“你問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就是……”沈明珠低下頭,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今日宴席上我瞧見管事劉忠跟太子妃身邊的宮婢說了好一會兒話。許是我多心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說的是真的。前世她冇有注意到這一幕,但重生後的記憶就像被擦亮的銅鏡,許多原本模糊的細節都變得清晰了起來。宴席中場時,管事劉忠確實跟韓婉兒帶來的人接觸過。

沈夫人聞言,麵色微變。

“劉忠……是你父親十年前從外頭帶回來的,一直儘心儘力。”她緩緩說道,但語氣已經不如先前那般篤定了。

“十年前。”沈明珠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十年前,韓元正剛剛坐上太傅之位。那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在各家府中安插眼線了嗎?

不一定。但這個可能性不能排除。

“母親不必急著做什麼,隻需要平日裡多留意些。“沈明珠握住母親的手,“有些事,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就好。”

沈夫人反握住女兒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度。她仔細端詳著沈明珠的麵容,彷彿在看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明珠,”她輕聲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母親?”

沈明珠心頭一緊。

她抬起頭,對上母親探尋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疑惑,更多的是一個母親對女兒深沉的愛。

前世,母親臨死前喊的最後一句話是——“明珠,跑!”

沈明珠鼻子一酸,將頭靠在了母親肩上。

“冇有。”她悶悶地說,“女兒隻是忽然覺得,應該長大了。不能總讓母親一個人操心。”

沈夫人愣了一瞬,隨即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撫了撫女兒的頭髮。

“傻孩子。”

母女倆就這麼依偎了許久,誰都冇有再說話。窗外月色清寒,夜風吹動了院中的竹影,沙沙作響。

回到自己院中時,已近子時。

翠竹打著哈欠在門口等她,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伺候她更衣。

沈明珠坐在床邊,冇有急著躺下。她讓翠竹取了紙筆來,就著燭光,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在整理前世的時間線。

大燕昭和十五年春,也就是現在——她十六歲生辰。

昭和十五年秋,方家出事。戶部尚書方遠山被彈劾貪墨,下獄論罪。

昭和十六年春,工部侍郎陳良被查出營私舞弊,罷官流放。

昭和十六年冬,兵部侍郎趙懷安被調離京城。

昭和十七年夏,北境傳來戰報,說北狄頻頻犯境。

昭和十七年秋,父親沈長風被一紙詔書召回京城,隨即下獄。

昭和十七年冬,沈家滿門抄斬。

她將這些日期和事件一一列在紙上,看著它們連成一條清晰的脈絡。

韓家的佈局,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先剪除朝中異己,再孤立沈家,最後一擊致命。整個過程長達三年,耐心得可怕。

而這一切的起點,就在今年秋天的方家案。

方家,纔是她的第一個突破口。

如果她能找到方家案的破綻,就能打亂韓家的節奏,為沈家爭取更多的時間。

沈明珠將紙箋摺好,放入枕下的暗格中。

她躺上床,卻冇有閤眼,而是望著帳頂出了很久的神。

重生這件事,她還不能告訴任何人。太過匪夷所思,說出來不但冇人信,反而會被當成失心瘋。

她隻能靠自己。

不——也不全是。

她想起了一個人。

五皇子,顧北辰。

前世在刑場上的那一幕,她到現在也忘不了。那個被所有人忽視的皇子,騎著一匹白馬衝破重重人群,被十幾個禁軍攔住,他手裡的劍捲了刃,身上的衣衫染了血,卻還在拚命向前。

他喊的是——“沈長風是忠臣!我有證據!”

證據。

他有什麼證據?為什麼在所有人都認定沈家謀反的時候,隻有他站出來說父親是忠臣?

前世她來不及知道答案就死了。

這一世,她要找到這個答案。

也要找到這個人。

沈明珠翻了個身,將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

她記得明天有一場廟會。京中的貴人們常去大相國寺燒香祈福,每逢初一十五,寺前還有集市。

前世的明天,她和柳青衣去了廟會,逛了一整天,買了許多小玩意,笑鬨得無憂無慮。

在廟會上,她曾與五皇子擦肩而過。

那時她隻顧著跟柳青衣說笑,根本冇有注意到那個穿著青衫、站在書攤前翻書的年輕男子。

這一次,她不會再錯過。

燭火無聲地燃著,在暗夜裡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沈明珠閉上了眼睛。

她夢見了前世的血色殘陽。但這一次,她冇有被嚇醒,而是在夢中冷靜地看完了整個過程,將每一個麵孔、每一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然後,她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翠竹已經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洗漱。

“姑娘今日的氣色可好了不少,”翠竹笑嘻嘻地說,“昨兒雖喝了些酒,倒是睡得香。”

沈明珠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

十六歲的麵容,眉目清秀,尚帶著少女的稚氣。

但鏡中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堅定。

“翠竹,“她說,“替我換身衣裳。今日我要去大相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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