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殘闕 第34章 暗林

半夜，阮清棠睡得正沉，忽然被輕輕的敲門聲驚醒。

“棠兒，睡了嗎？”

是舅舅林雲墨的聲音。

阮清棠趕緊起身，披上外衣去開門。

門外，林雲墨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手裏還拿著一套同樣的衣服。

“換上這個，跟我走。”

阮清棠一愣，但沒多問，接過衣服，回屋換上。

夜行衣很合身，像是特意為她準備的。

她束好頭發，戴上蒙麵巾，跟著林雲墨出了門。

院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林雲墨帶著她，身形輕盈地穿過迴廊，躍上牆頭，幾個起落，就出了林府。

阮清棠這才知道，舅舅會武功，而且不弱。

“舅舅……”她低聲說。

“別說話，跟著我。”林雲墨聲音很低。

兩人在夜色中穿行，速度快得像風。

阮清棠拚盡全力才能跟上，心裏暗暗吃驚。

舅舅的武功，比她想的還要高。

約莫一刻鍾後，兩人在一處僻靜的巷子停下。

巷子盡頭是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門上掛著“打烊”的牌子。

林雲墨上前，在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兩重一輕。

門開了，一個老頭探出頭，看見林雲墨，點點頭，讓開身子。

兩人閃身進去。

鋪子裏很暗，隻有一盞油燈亮著。

老頭關上門，轉身對林雲墨行禮：“主子。”

“人在哪？”

“在地下。”

老頭走到櫃台後，轉動一個瓷瓶，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林雲墨帶著阮清棠走下去。

階梯很長，兩旁的牆壁上點著油燈，勉強能看清路。

走到盡頭，是一扇石門。

林雲墨在門上按了幾下，石門開了。

裏麵是一個很大的地下密室，燈火通明。

秦神醫已經在等著了，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子，四十來歲，相貌普通，可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主子，小姐。”秦神醫上前行禮。

“棠兒，這是暗林的左使，程峰。”林雲墨介紹。

“程峰見過小姐。”中年男子單膝跪下。

阮清棠趕緊扶他：“程左使請起。”

程峰站起來，打量著阮清棠，眼裏有審視，也有恭敬。

“小姐跟主子長得真像。”

“舅舅跟我說了暗林的事。”阮清棠說，“辛苦你們了。”

“這是屬下分內的事。”程峰說。

林雲墨帶著阮清棠在密室中間的椅子上坐下，秦神醫和程峰站在一旁。

“棠兒，這裏是暗林在江寧的一個聯絡點。”

林雲墨說，“暗林在各地都有這樣的據點，一共三十六個，對應三十六天罡。江寧這裏是天樞，是總舵。程峰是這裏的負責人，也是暗林的左使，負責情報收集。右使在外辦事，過些日子回來，到時候再引薦給你。”

阮清棠聽著，心裏震撼。

暗林的規模，比她想的還要大。

“舅舅，暗林現在有多少人？”

“明麵上的，有三百多人，分佈在各行各業。暗地裏的，不好說，至少上千。”

林雲墨說，“這些人大都是林家的舊部，或者他們的後人。對林家忠心耿耿，可用的。”

“那……我能做什麽？”

“你現在還不能完全暴露。”

林雲墨說，“皇上那邊盯著，你若是現在接手暗林，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明麵上，暗林還是由我管著。暗地裏，你可以用暗林的人，辦你想辦的事。比如……查你孃的死因，找王爺需要的藥材。”

阮清棠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嗎？”

“當然。”林雲墨說，“暗林是你的，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隻是要小心，別讓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阮清棠點頭，又看向程峰，“程左使，有件事想麻煩你。”

“小姐請吩咐。”

“幫我查一個人，劉太醫。他是太醫院的太醫，三年前突發急病去世。我想知道，他死前都見過誰，做過什麽。還有，他跟我繼母林氏，有沒有聯係。”

“是。”程峰應下，“屬下這就去查。”

“還有，”

阮清棠想了想，“查一下宮裏，誰跟我繼母有過接觸。特別是……能接觸到‘夢魂散’的人。”

“夢魂散？”程峰皺眉，“這種毒藥，隻有太醫院的陳太醫有。小姐懷疑陳太醫？”

“不一定是陳太醫本人，可能是他身邊的人。”

阮清棠說，“我繼母一個深宅婦人，不可能直接拿到這種藥。一定有人幫她。”

“屬下明白了。”程峰說，“宮裏的事，查起來需要時間，但屬下會盡快。”

“謝謝。”

秦神醫這時開口：“小姐，王爺的藥材，我已經安排人去尋了。血靈芝、龍涎草、冰蟾、火蓮，這四味藥材最難找，但暗林在各國都有眼線，找到隻是時間問題。隻是……需要銀子。”

“銀子不是問題。”阮清棠說，“需要多少，跟我說，我來想辦法。”

“前期大概需要五萬兩。”

秦神醫說，“主要是打點、買通關係。這些藥材，有些是皇室貢品，有些是江湖至寶，不好弄。”

五萬兩，不是小數目。

但阮清棠有嫁妝，有林老夫人給的私房錢，還有林雲墨的支援，應該夠。

“好，我明天讓人把銀子送來。”

“不用。”林雲墨說，“這筆錢，暗林出。暗林經營這麽多年，不缺這點銀子。棠兒，你的嫁妝留著，以後有用。”

“舅舅……”

“聽話。”林雲墨說，“暗林是你的，用暗林的錢，天經地義。”

阮清棠心裏一暖：“謝謝舅舅。”

“還有件事，”

秦神醫又說，“王爺的腿，從明天開始，我要每隔三天給他紮一次針。紮針的時候，會很疼，王爺得忍著。而且紮針期間，不能動武，不能情緒激動，否則會前功盡棄。”

“我會跟王爺說的。”阮清棠說。

“另外，”秦神醫看著她，“小姐，您的身子，也需要調理。您娘當年中毒，您在她腹中，也受了影響。雖然不明顯，可底子虛，得好好養著。我給您開個方子，您按時吃，三個月後，會有改善。”

阮清棠一愣。

她一直覺得自己身子還行，沒想到也有問題。

“謝謝秦神醫。”

“小姐客氣了。”

秦神醫說，“您叫我秦叔就行。我跟你舅舅是過命的交情，你娘……也算我看著長大的。你就像我親侄女一樣，不用見外。”

“謝謝秦叔。”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主要是程峰匯報暗林的情況。

暗林現在主要做三件事：一是收集情報，二是經營商鋪，三是培養暗衛。

情報網遍佈大周，甚至延伸到鄰國。

商鋪有酒樓、客棧、當鋪、鏢局，各行各業都有。

暗衛分兩類，一類是明衛，負責保護；一類是暗衛，負責刺殺、探查。

“小姐，這是暗林的名冊。”

程峰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上麵是暗林所有成員的名單、身份、職責。您收好，有空看看。”

阮清棠接過，沉甸甸的。

這不是一本名冊，是一份責任。

“我會好好看的。”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林雲墨說，“棠兒，今晚的事，別告訴任何人，包括王爺。不是不信任他，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我明白。”

三人從密室出來，回到地麵。

老頭還在鋪子裏等著，見他們出來，點點頭，送他們出門。

回到林府，天還沒亮。

林雲墨把阮清棠送到院子門口，低聲說：“棠兒，暗林的事，慢慢來，不急。你現在主要的任務是照顧好王爺，調理好自己的身子。其他的，有舅舅在。”

“嗯。”阮清棠點頭，“舅舅，您也早點休息。”

“好。”

阮清棠回到屋裏，換下夜行衣，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今晚的事，像做夢一樣。

暗林，情報網，藥材，秦神醫，程左使……

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暗林，有舅舅，有外祖父母，還有……賀君羨。

前路雖然艱難，可有了這些倚仗，她有了底氣。

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夢裏，她好像看見了林氏。

林氏站在一片花海裏，朝她溫柔地笑。

“棠兒，娘為你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