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了,阮太傅家的嫡女,被賜婚給了殘廢的鎮南王。
有人同情,有人嘲笑,更多的人是幸災樂禍。
“好好的一個姑娘,怎麽就嫁了個殘廢?”
“是啊,聽說那鎮南王脾氣古怪,不好相處。”
“不過也是活該,誰讓她在宮宴上出風頭?這下好了,被皇上盯上了吧。”
這些話,阮清棠都聽說了,可她不在意。
她現在沒空在意這些。
她得準備嫁妝,準備嫁衣,準備一切。
還要防著阮清蓮。
阮清蓮被打後,一直關在院子裏養傷。
聽說賜婚的事,她高興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活該!真是活該!”
她大笑著,扯到背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可還是笑,“阮清棠,你也有今天!嫁給一個殘廢,你這輩子完了!”
丫鬟在一旁聽著,都不敢說話。
阮清蓮笑夠了,又哭:“可是……可是她嫁的是王爺啊……就算殘廢,也是王妃……我呢?我被打成這樣,以後誰還要我?”
她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丫鬟們更不敢說話了。
這些,阮清棠都知道,可她沒空管。
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賜婚後的第五天,阮清棠收到一張帖子。
是鎮南王府送來的,說鎮南王想見她一麵,時間定在三日後,地點在城外的梅園。
梅園,就是上次賞花會的地方。
阮清棠拿著帖子,心裏有了計較。
這是賀君羨要見她。
也好,她也想見見他。
三日後,阮清棠帶著春雨,去了梅園。
梅園還是老樣子,隻是這時候梅花已經謝了,園子裏有些冷清。
丫鬟引著她去了水榭。
水榭裏,賀君羨已經在等著了。
他還是坐在輪椅上,穿著月白色的常服,腿上蓋著毯子。
手裏拿著本書,正看著。
“臣女見過王爺。”阮清棠行禮。
賀君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阮小姐請坐。”
阮清棠在下首坐下。
丫鬟上了茶,就退下了。
水榭裏隻剩下他們二人。
氣氛有些尷尬。
阮清棠不知道說什麽,賀君羨也不說話,就看著她。
最後還是阮清棠先開口:“王爺找臣女來,是有什麽事嗎?”
“嗯。”賀君羨放下書,看著她,“賜婚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你怎麽想?”
阮清棠一愣。
她怎麽想?
她能怎麽想?
“臣女……聽皇上的。”她說。
賀君羨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帶著點嘲諷的笑。
“聽皇上的?”他說,“阮小姐,這裏沒有外人,你不用跟我來這套。這門婚事是怎麽回事,你我都清楚。皇上這是要拿你當棋子,安在我身邊。”
話說得直白,阮清棠反而鬆了口氣。
“王爺既然清楚,那為何還要接旨?”
“因為我沒有選擇。”賀君羨說,“就像你也沒有選擇一樣。”
他說得對。
他們都沒有選擇。
“那王爺今日找臣女來,是有什麽事?”阮清棠問。
“談合作。”賀君羨說。
“合作?”
“是。”賀君羨看著她,“這門婚事,你我都避不開。既然避不開,不如好好利用。你嫁給我,我保你王妃的尊榮,給你你想要的東西。你幫我應付皇上,做我名義上的妻子。我們各取所需,如何?”
各取所需。
阮清棠心動了。
“王爺能給臣女什麽?”
“王妃的身份,王府的權力,還有……”賀君羨頓了頓,“替你查你娘真正的死因。”
阮清棠心裏一震,真正的死因?
“王爺怎麽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會知道。”
賀君羨說,“你娘林氏的死,不簡單。你一個人查,很難。但我可以幫你。”
“為什麽?”阮清棠看著他,“王爺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
賀君羨說,“都被困在牢籠裏,都想掙脫出去。互相幫助,才能走得更遠。”
阮清棠沉默了一會兒,問:“那王爺想要臣女做什麽?”
“很簡單。”賀君羨說,“嫁給我,做我的王妃。在皇上麵前,扮演恩愛夫妻。在府裏,替我打理內務。還有……幫我治腿。”
“治腿?”阮清棠一愣,“王爺的腿……”
“是廢了,但未必治不好。”
賀君羨說,“我找過很多大夫,都說沒希望。可我不信。你……或許有辦法。”
“臣女不懂醫術。”
“但你看過很多書。”
賀君羨說,“宮宴那晚,你作的詩,不是一般人能作出來的。你的見識,你的談吐,都不像深閨女子。你……或許能給我不一樣的思路。”
阮清棠明白了。
賀君羨這是病急亂投醫,想讓她試試。
“臣女可以試試,但不能保證。”
“試試就行。”賀君羨說,“就算治不好,我也認了。”
阮清棠看著他。
這個男人,坐在輪椅上,背脊挺直,眼神堅定。
就算殘了,也還是那個戰無不勝的將軍。
她想,跟他合作,或許真的能行。
“好。”她說,“臣女答應。”
賀君羨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主要是商量婚後的安排。
賀君羨說,王府裏情況複雜,有皇上的人,有各方勢力的眼線。
她嫁過去,得小心應付。
阮清棠說,她明白,她會小心。
“還有,”賀君羨說,“你那個妹妹,阮清蓮,不是什麽善茬。你嫁過來,她怕是會找麻煩。”
“臣女知道。”阮清棠說,“臣女會處理。”
“需要幫忙就說。”賀君羨說,“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我的人,不能讓人欺負了。”
這話說得霸道,可阮清棠心裏一暖。
“謝王爺。”
談得差不多了,阮清棠起身告辭。
賀君羨讓丫鬟送她出去。
走到門口,阮清棠忽然回頭,問:“王爺,臣女能問一個問題嗎?”
“問。”
“王爺的腿……是怎麽傷的?”
賀君羨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十年前的邊關大戰,被敵軍暗算,中了毒箭。毒雖然解了,可腿廢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阮清棠聽出了其中的凶險。
中毒箭,還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
“那毒……是什麽毒?”
“一種罕見的蛇毒,叫‘七步倒’。”
賀君羨說,“中毒後,走七步就會倒下。我中了箭,還騎著馬跑了十幾裏,纔回到營地。毒雖然解了,可腿部的經脈都壞了,再也站不起來了。”
阮清棠聽著,心裏有些難受。
一個將軍,不能騎馬,不能打仗,隻能坐在輪椅上。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吧。
“王爺,”她說,“臣女會盡力。”
“嗯。”
阮清棠走了。
賀君羨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深邃。
這個姑娘,比他想的還要聰明,還要堅強。
或許,她真的能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