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被禁足後,阮清蓮起初還去父親那兒哭鬧了幾次。
說母親冤枉,求父親放母親出來。
可阮文正這次是鐵了心,任她怎麽哭都不鬆口,隻說要等查清楚再說。
哭了幾次沒結果,阮清蓮也消停了。
隻是看阮清棠的眼神,越來越冷,像淬了毒的刀子。
阮清棠也不在意,每日該做什麽做什麽。
上午去鬆鶴堂跟老夫人學管家,下午在倚梅閣看賬本,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隻是賬本看得她頭疼。
林氏管家這些年,賬做得一塌糊塗。
很多開支名目不清,很多收入對不上號。
她得一筆一筆對,把虧空找出來。
這天下午,阮清棠正對賬對得頭疼,春雨進來說:“大小姐,二小姐要出門,說是去護國寺上香,給您和老爺祈福。”
祈福?
阮清棠挑眉。
林氏被禁足,阮清蓮去祈福,倒是個好藉口。
“讓她去吧。”她淡淡說,“多帶幾個人,別出什麽事。”
“是。”
春雨出去了,阮清棠繼續對賬。
可她心裏總覺得不對勁。
阮清蓮這時候出門,真的隻是去祈福?
她想了想,對秋月說:“你去打聽打聽,二小姐這幾日都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
“是。”
秋月也出去了。
屋裏隻剩下阮清棠一個人。
她看著賬本,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了。
算了,歇會兒。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院子裏那幾棵梅樹長得正好,葉子翠綠。
再過幾個月,就該開花了。
“娘,”她低聲說,“您在天有靈,保佑女兒吧。”
風吹過,葉子沙沙響。
像是回應。
另一邊,阮清蓮出了府,坐上馬車,往護國寺去。
她確實不是真心去祈福。
母親被禁足,父親對她也不如從前親近,她心裏憋得慌,想出來散散心。
而且,她聽說三皇子今日會去護國寺。
三皇子賀承安,是皇上最寵愛的兒子,今年十九歲,尚未娶正妃。
人長得俊朗,性子溫和,是京城多少貴女的夢中情人。
阮清蓮見過他一次,是在宮宴上。
遠遠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
她知道自己身份不夠,隻是個庶女。
可她不甘心。
嫡女又怎樣?阮清棠名聲那麽差,還不如她呢。
若是她能得了三皇子的青眼,哪怕隻是個側妃,也夠她翻身了。
到了護國寺,阮清蓮先去大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錢。
然後就在寺裏轉悠,看似是賞景,實則在等人。
等了一個時辰,三皇子還沒來。
阮清蓮有些急了。
難道是訊息有誤?
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眼睛亮了。
是三皇子!
賀承安穿著月白色的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溫和。
他身邊隻跟著一個小太監,正從後山的小路下來。
阮清蓮心跳得厲害,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裙,迎了上去。
“臣女見過三皇子殿下。”她盈盈一拜,聲音柔得能滴水。
賀承安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你是?”
“臣女是阮太傅家的二女兒,阮清蓮。”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殿下不記得臣女了?前些日子宮宴,臣女遠遠見過殿下一麵。”
賀承安想了想,好像有點印象。
“原來是阮二小姐。”他點點頭,“免禮。”
“謝殿下。”
阮清蓮起身,故作矜持地垂著眼,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這一看,正好對上賀承安的目光。
她臉一紅,趕緊又低下頭。
“阮二小姐怎麽一個人在這兒?”賀承安問。
“臣女是來為父親和姐姐祈福的。”
阮清蓮輕聲說,“姐姐前些日子身子不適,臣女心裏擔心,就來求菩薩保佑。”
這話說得,既孝順又體貼。
賀承安點點頭:“你有心了。”
“這是臣女應該做的。”阮清蓮說,“殿下也是來上香的?”
“嗯,來給母妃求個平安符。”
“殿下真是孝順。”阮清蓮誇道,“娘娘有您這樣的兒子,真是有福氣。”
賀承安笑了笑,沒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阮清蓮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說:“殿下,這後山的景緻不錯,臣女正要去逛逛,不知殿下……”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是想跟賀承安同行。
賀承安看了她一眼,說:“我該回去了。阮二小姐慢慢逛。”
說完,就走了。
阮清蓮愣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就這麽走了?
她好歹是太傅家的女兒,他就這麽不給麵子?
可轉念一想,三皇子是什麽身份?
能跟她說幾句話,已經是天大的麵子了。
她看著賀承安的背影,心裏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她要站在他身邊,成為他的人。
“小姐,”丫鬟小聲說,“咱們還逛嗎?”
“逛什麽逛!”阮清蓮沒好氣地說,“回府!”
上了馬車,阮清蓮還氣不順。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穿了最好的衣裳,戴了最貴的首飾,可三皇子連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一定是阮清棠!
要不是阮清棠,她還是阮家最受寵的女兒,名聲也好。
可現在,外頭都說她抄襲,說她娘下毒,她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禍害。
都怪阮清棠!
回到府裏,阮清蓮直接回了自己院子,關在房裏生悶氣。
直到晚上,才聽說父親去了鬆鶴堂,跟老夫人說了很久的話。
她心裏一緊,趕緊讓丫鬟去打聽。
不一會兒,丫鬟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小姐,老爺說……說要休了夫人。”
“什麽?”阮清蓮猛地站起來,“休了娘?為什麽?”
“說是查清楚了,燕窩裏的砒霜確實是夫人讓加的。還有先夫人的死……也有蹊蹺。老爺說,要寫休書……”
阮清蓮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休了娘?
那她怎麽辦?
一個被休的棄婦的女兒,還有什麽前途?
不行,她不能讓爹休了娘!
她衝出院子,往鬆鶴堂跑。
到了鬆鶴堂,就聽見裏頭傳來父親的怒喝聲:“毒婦!我娶了個毒婦!”
阮清蓮衝進去,撲通跪下了。
“爹!您不能休了娘!娘跟您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能這樣對她!”
阮文正看著她,眼神複雜。
“蓮兒,你知道你娘做了什麽嗎?她往你姐姐的燕窩裏下毒!還、還害死了你姐姐的娘!這樣的人,我還能留她?”
“那都是誤會!”
阮清蓮哭著說,“娘是被冤枉的!是那些下人誣陷娘!爹,您要相信娘啊!”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說是冤枉?”
阮文正指著她,“你是不是也知道?是不是也參與了?”
阮清蓮一愣:“女兒不知道!女兒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閉嘴!”阮文正吼道,“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休書寫好,就讓她回孃家去。你……你若是願意,就留在府裏。若是不願意,就跟著她走。”
這是要趕她走?
阮清蓮心裏一寒。
爹這是不要她了?
“爹……”她哭得更凶了,“女兒是您的女兒啊!您不能不要女兒……”
“我沒說不要你。”阮文正語氣緩和了些,“你若是懂事,就留在府裏,好好跟你姐姐學。若是不懂事……”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阮清蓮明白了。
爹這是要她跟娘劃清界限。
她咬著嘴唇,心裏掙紮。
一邊是娘,一邊是前途。
她該怎麽選?
“爹,”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女兒……女兒聽爹的。”
阮文正看著她,歎了口氣。
“你回去吧。這事,你別管了。”
阮清蓮磕了個頭,起身走了。
走出鬆鶴堂,她的眼淚就幹了,眼神變得冰冷。
娘,對不起了。
女兒不能跟著你一起毀。
女兒要活下去,要活得比誰都好。
至於阮清棠……
她看著倚梅閣的方向,眼裏閃過一絲狠毒。
你等著。
總有一天,我要把你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