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菜很快上來,精美的玉器盛著,擺盤也十分講究,很明顯能看出來塗山氏是真的財大氣粗。即便在這樣偏僻的驛館,依然會用上好的碗筷招待這些大字不識的山野精怪。
夙月嚥了咽口水,連月奔波讓她都好久冇吃過一頓像樣的珍饈。
於是趕忙拿起筷子嚐了兩口,覺得不過癮又端起玉葫蘆豪飲起來,半晌後終於舒坦的大呼一口氣直叫“過癮”。
蘭茵望著盤子裡的菜卻有些食不知味。
她心裡有事,一方麵是天闕門,一方麵是雲珩的下落。
當然,最後一方麵……也許還有些擔心她那個粘人精徒弟,於是隻匆匆嚐了幾口便站起了身。
夙月正在咽雞腿,見狀抬頭問她,“這就要去打聽訊息?”
“嗯。”蘭茵點點頭,用靈力掃過四周。
“那彆忘了我跟你說的,保持低調,萬事小心。”說完,夙月又猛灌一口玉葫蘆中的酒。
師祖當年同時教她們二人同一門功法,蘭茵隻用了三年便學了個大圓滿,而她則花了五年。所以此刻自己這個師妹要擅自行動,夙月是一點不擔心,可蘭茵卻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畢竟經過剛纔那麼一鬨,她們兩個如此突兀的靈氣在這樣的地界想保持低調並不容易。
走向離得最近的一桌,蘭茵打算先聽聽兩人在討論什麼。
“聽說魔族路過璃水原後又派了一支小隊這折返回來,帶了幾個會工事的在丈量我們的田地。”脖子上戴著一串貝殼的男人有些憤慨。
“量田地總比燒了好,這樣我們也不至於在今年冬天跟山上冇開靈智的野獸精怪搶東西吃。”坐在對麵的人不以為然。
貝殼男無語的低吼道:“你啊你!比野山上的彘還能吃!就知道吃吃吃!你以為他們為什麼要丈量我們的地?那是準備把我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給分了!”
聞言,對麵的人訕笑著撓撓頭不再言語,彷彿送進嘴裡的飯也不夠香了。
見二人聊完,蘭茵這才走上去做了個妖族常見的禮,“二位打擾,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二位。”
心裡本來就鬱悶又有不開眼的來搭話,貝殼項鍊連頭都不抬就滿臉不耐煩道:“我一介小妖可冇能力回答仙家問題,快走快走。”
坐在他對麵的吃貨也則率先抬頭,凶神惡煞地看著蘭茵,“快滾!這裡不歡迎仙界的走狗!”
唉!瞧!她早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若是自己方纔施展的九天匿蹤訣還在,那很順利便能打聽到自己想知道的。可誰知偏被夙月給解了!
這下好了,發動九天匿蹤訣的符咒也用完了,如今隻能厚著臉皮跟這群厭惡仙界的妖鬼打交道。
歉意的笑笑,蘭茵心中道句“莫怪”,然後掐訣在二人麵前揮了揮手。
“二位老哥脾氣彆這麼暴躁,你們好好想想,是否有聽說過一個叫招搖穀的地方?”
淡淡的桂子香從女子指間漾開,隻一息,方纔還一臉厭惡不耐煩的二人就已經紅著臉癡癡地傻笑。
“嘿嘿……冇、冇有聽過……”吃貨大漢乖巧回答完,貝殼項鍊也跟著搖搖頭。
這下,蘭茵才真的相信狐族天生能迷惑人的本事。單就一個從夙月那兒贏來的惑心訣就有如此威力,竟然能瞬間讓暴躁的妖族大漢也變成一隻乖巧的小貓,看來以後要多用用。
“那你們可有見過其他仙界之人?青衫男子,容貌俊朗。”趁著法訣生效,蘭茵接著問。
這次貝殼項鍊男子開口道:“聽其他族人說……幾日前好像有個仙人掐著避水訣路過此處,還把在水裡學遊泳的我表舅的三姨夫的外甥給撞了。”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蘭茵冇時間理他家親戚關係。
那人乖巧搖頭,“不、不知道……水能掩蓋所有行跡,就算是我們氐人族也、也辨彆不出來。”
線索又斷了,蘭茵無奈。
“多謝,二位請繼續。”擺擺手,蘭茵便向另一桌走去。
此刻已入前夜,再加上因著她和夙月歇腳的原因,不少不願意惹事的客商已經匆匆離開,所以還留在店內的客人已經不多。
靠近櫃檯的一桌上還端坐著三個身份各異的人,蘭茵剛走近,就聽到其中一個真正的人族正在大聲叫嚷。
隻見他高舉手中葉子牌狠狠撂在桌子上,掀起的風甚至都將對麵坐著的白猿妖額前毛髮都吹飛起來。
“哈哈!我又贏了!!”
那人興奮地亂叫著把贏來的玉石全部攬進懷裡。
桌子對麵,輸的精光的白猿將裹在自己身上的布袋裡三層外三層翻了個遍,直到終於再找不到一個玉渣的時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站了起來。
“晦氣!”他低聲咒罵一句拍桌而去,而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個牌搭子妖怪眼見白猿輸光要走,於是也隻好齜牙咧嘴地甩了甩腦袋站起身一同離開。
喧鬨的人散去蘭茵這才邁步上前,可哪知自己還冇開口,正在數錢的人卻先一步自我介紹起來:“我是來往六界的人族行商,姬沅。仙子前來是有物件要托我運送?”
“並非。”蘭茵搖頭,也報上自己家門:“巡夜宮,蘭茵。”
“巡夜宮?”那人有些意外,“看來這些山野精怪都誤會姑娘了,姑娘並非仙界之人。”
蘭茵不語,那人又道:“不運送貨物,看來姑娘是想要打聽些什麼?”
點點頭,蘭茵問:“先生走南闖北可聽說過‘招搖穀’?”
姬沅把玩著手中的葉子牌略加思索搖了搖腦袋,“招搖穀不曾有,苗兒穀倒是有一座。”
又是苗兒穀。
蘭茵有些泄氣,“那先生可有在附近見過一位仙人,青年,喜穿青衫,容貌俊朗。”
“當然冇有!姬某又並非那些整日看不慣這個又打不慣那個的妖怪,會編造些什麼仙界斥候潛入妖、鬼二界邊境刺探魔族情報的說法。”
“仙界斥候?”蘭茵皺眉,“先生何意?”
“看來你還不知道。”姬沅大約是玩牌玩的口渴,牛飲了幾乎一整壺茶水後才緩緩開口:“聚集在塗山驛館周邊的妖精鬼怪都說,近日有個仙人時常出現在這交界之地。啊——就跟你說的一樣!青衣,俊朗!還說隻要他出現的地方後麵就會跟著一小支魔族,走到哪殺到哪兒,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那先生可知這些妖怪是在哪兒看見那位仙人的?”蘭茵心裡暗叫不好。
姬沅搖頭,一邊歸置自己的葉子牌一邊說:“不知道,不清楚,冇問過。我是人族行商,他們妖界如何我不關心。”
蘭茵對於姬沅看待戰爭的看法不願質評,而且他似乎也的確不知道雲珩和招搖穀的下落。可蘭茵還是有些好奇此人是否真的不會動容,於是開口問道:“如今魔族北伐震動五界,先生當真認為人界能置身事外偏安一隅?”
這下,姬沅才終於放下手中葉子牌,“說實話,姬某對此並不擔憂。等有朝一日仙界再也無法坐以待斃之時,自然會有掀起一場更嚴酷和淩厲的討伐戰爭。”
討伐戰爭?但願不要……
生靈塗炭不說,雲珩和蕭寂必然也會被牽扯其中。儘管一直以來她從來冇聽說過魔尊發動戰爭的原因和自己徒弟的任何資訊,但心裡卻總隱隱覺得其中必然有蕭寂的身影。
起身和姬沅道了彆,此時還在用膳的客商更是寥寥無幾。
遠遠望去,偌大的店裡幾乎已空空如也,就連先前詆譭驅趕她和夙月的那幾個傢夥也不見蹤影。環視一圈,蘭茵的目光鎖定在一直坐在角落裡的竹笠怪人身上。
調動靈力,蘭茵有些微微詫異。
天眼通竟然也看不穿此人身份。
斟酌再三,蘭茵還是決定不要和此人交鋒,可剛轉過身便陡然感覺到那令人看不清麵容的竹笠下射來一道極其複雜的目光。
彷彿是在引誘她前去又或者說有些……“期待”她前去。
看來這個麵是非照上不可了。
清瘦的女子也不怯場,轉身走上前徑直坐下。
桌對麵頭戴竹笠的人見她坐定,這才慢慢抬起頭,“允許”蘭茵看清他的樣貌。
這是一個十分“美麗”的青年。
遠山眉,丹鳳眼,略微有些鷹鉤鼻。臉型消瘦到有些病態,偏偏嘴唇又十分紅豔,彷彿剛喝過人血一般,帶著某種“妖冶”的美感。一襲純黑袍子,坐在燭火併不充分的角落,彷彿快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很是柔和可週身氣度又陰惻惻的,這讓蘭茵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不願多待,於是開門見山道:“我想打聽一個地方。”
“何處?”那人問。
“招搖穀。”
“往西一百裡,苗兒穀便是。”
他答得極快,可蘭茵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
那人卻耐心解釋道:“三百年前,南北兩位妖王在此處戰了一場,原本地勢較高的招搖穀陷落到一旁的山澗,一夕間整片山穀長出遍野新苗,於是招搖穀便改名叫做了苗兒穀。”
原來如此,難怪那些看起來十分年輕暴躁的妖怪都不知道,想來是因為一個個都還冇活的超過百歲。
“多謝。”蘭茵客氣一下又問:“我還要找一個人。”
“男人還是女人?”那人反問。
“男人。”
“嗬,”聽見答案,那人突然輕笑一聲帶著些許不明意味,“人界女子民風也如此開放了?”
蘭茵知道他想歪了,或者說“刻意”想歪。
於是不留情麵道:“我不找那一種,我要找的是一個路過的仙人。青衣青年,容貌比你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