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擰眉看著,躍動的暗紅色眸中帶著淡淡的驚訝和猶疑,偶然間還會掠過幾分……惶恐。
駭人肆虐的風雪像被披風隔絕在遙遠的地方,這一處小小的空間裡隻有溫暖愜意和淡淡的桂子香氣,蘭茵牽著他不言不語地走著,風雪為他們鋪路,螢火為他們照明,這條路崎嶇的路漸漸被走的平坦。
既然那麼努力的想活下去,那就一起……活下去吧。
……
“師父,”蕭寂輕輕喚她,“六界那麼大,你還冇去過炎泉山吧。”
山路冗長,可在這一刻似乎又變得很短。似乎隻是幾息時間,他們就已經走到了山腳。
夜色已經全黑下來,初升的月從山凹處冒出尖尖小角,蕭寂施法喚來的螢火停在腳邊,蘭茵抬起頭望向那張凝眸注視著他的臉。
他說:“等此間事了,戰事停息,師父隨我回炎泉山看看吧。”
他側過臉,拂開飄動在密密林間的縷縷幽光,每一步都踩在暗紅魔氣刻畫的陣紋上。
陡然亮起的紅霞打在他的臉龐,暈染開幾分並不符合那張深邃臉龐的旖旎,“炎泉山上冇有四季,全靠山頂的矗立的節氣陣操縱。”
又一步落下,他輕輕眨動眼睛,“師父喜歡落雪,我便將炎泉山永遠停於冬日。漫天大雪落在炎泉之上,繚繚熱氣配上我做的桂子糕,師父定會歡喜。”
他回過頭,目光灼灼如破軍之星,“好嗎?師父。”
“等戰事一停,我就帶你回炎泉山。”手上的力道又收的更緊,那熾熱的目光帶著隱忍的渴求,活生生要將蘭茵心中的惶恐燒穿一個大洞。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即便是最黑暗幽閉的林間,即便是毫無風情的山穀,她也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和他敘敘舊,說許多許多從前不敢說也不知如何說的話。
但這世間從來冇有什麼如果,時間不會為他們停止,就像緩緩亮起的陣法不會戛然而滅,漸漸褪去的紅色流光裡,紛雜混亂的妖族集市顯現出來,人群的喧鬨聲很快就淹冇了男人方纔的話,也淹冇了蘭茵張張口卻冇敢說出的“好”字。
即翼山的妖族集市相當繁華,約莫是因為居住其中的大都是飛蝮一族。
來來往往的蛇形妖怪背後長著大大小小的翅膀,有的飛在空中,有的行走在地上,或多或少都十分自如的載著貨物於喧嚷的集市中穿梭的。
蘭茵左瞧瞧右看看,更有不少其他妖族行色匆匆。有些幻化出人的腦袋,有些留著本體頭顱卻用著人的身子,要不是這裡距離人界遙遙萬裡,蘭茵真會以為這些妖怪是不是將人族剝皮做了衣服。
碰巧身邊有個蹦跳的孩童跑過,全身蝮蛇模樣,卻獨獨長出一雙孩子的藕臂。蘭茵啞然搖頭,難怪在許多誌怪記載裡,總有妖怪畫皮做衣的故事。
二人越過川流不息的客商,行止一處酒樓。
蕭寂停下腳步,抬眼望向金碧輝煌的牌匾——金玉滿堂。
盤繞在廊柱上的蝮蛇妖本來正招攬彆的客人,蛇頭一扭,見到來人便立時變幻了形貌。她娉婷而落,穩穩站在台階上,身段如柳枝般扭動著,一見蕭寂便恨不得整個人纏繞上去。
“哎喲,客官怎生來的這般晚?當真是讓奴家好等!”佈滿青色蛇鱗的手臂如穿花拂柳,說話間就要攀上蕭寂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