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認得錯是這個……”
回眸的一瞬間,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就在蘭茵眼前。
“……嗎?”
他鼻梁高挺,深邃的眉眼擰在一起,殷紅的唇扯動著,顯然是真的吃痛,而剛好有一陣猛烈天風襲來,丹朱要煽動翅膀迅速避開,一下躲避不及,蘭茵的唇直直擦在他的臉上。
一瞬間,掐在男人耳朵上的力道消失不見,臉頰上殘留的溫熱觸感還未消散,他側過臉就看見懷中的女子突然收回雙手坐的板正。
在蘭茵看不見的地方,男人不自覺的彎起唇角。
他望著她髮絲柔軟烏黑的頭頂,感受著環中溫暖嬌小的身軀,這一刻,彷彿過去百年的不堪和數月的離彆都不值一提。
蚩尤血脈還未覺醒的時候,在炎泉山遭受白眼與冷遇的一百多年,讓身為魔尊子孫的他,早已感情拋卻殆儘。
從未見過父母的他從一生下來就彷彿是炎泉山上最多餘的存在,來往的侍女仆從一邊恭維他,一邊笑話他在氏族大比中一次又一次的落敗。後來,連那些嘲笑他的侍女與仆從也離他而去,炎泉山最荒涼的一處宮殿成為他獨自舔舐傷口的“家”。
外族血脈的融合,讓他成長的最慢也最弱小,其它兄弟早在幾十年前就褪生成人,唯有他,頂著那樣一副孩童般的身軀硬生生熬過了一百一十年。終於直到他的最後一位弟弟褪生成人,族內對他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九黎淮任由司祭將他貶辱為“混血孽種”,從此炎泉山之頂的宮門再不對他開放,那一刻,他從心裡爆發出一種妄圖毀滅一切的絕望。
所以他離開了。
乘一葉破舟飄越東海,無數次擱淺在魔獸遍地的無名海島,又無數次廝殺出來繼續上路。就這樣,在某一個上元佳節裡,他站在和炎泉宮同樣華麗的屋簷下躲雪,不偏不倚遇見了她。
十年裡,就是這些打打鬨鬨地日子讓他從前死寂的心鮮活起來,從冇有人自願伸手將他從冰天雪地裡拉出來,又不求回報地無微不至照顧他十年。
她不嫌棄他的出身,也不在乎他固執又彆扭的性子,悉心教導他六界的文字,不厭其煩地帶他品嚐各界的美食。
哪怕後來旅途之中遇到再危機難全的時刻,她也從不會把他獨自丟下,甚至為了他隱瞞的身世力戰虹吳,即便以一條胳膊為代價也未曾說過一個悔字。
這樣的她,蕭寂想,即便是用自己這一生漫長的壽命來嗬護珍重都還不夠。他垂頭,望著那段隱約可見累累傷痕的雪白脖頸,心底某處翻湧著炙熱的滾燙。
該怎樣才能將如此寶貴又美好的人留在身邊又不惹她生厭呢?
環著她的手鬆開了些,他想,至少先從不讓她生氣開始吧。
他坐直身子,望著遠方隱隱約約的都城,輕聲卻鄭重:“師父,我答應你。”
“什麼?”女子有些迷惘。
他道:“你說什麼,我都會答應你。”
落地即翼山的時候已是傍晚,夕陽搖搖欲墜地掛在地平線上,彷彿將西邊的天空燙出一個洞,耀目的紅暈滲出來,灑在絲絲縷縷飄蕩的雲彩間。
丹朱撲扇著翅膀停在山巔,草木被它羽翼捲起的氣流吹得東倒西歪。
蘭茵跳下來左右望望,無儘的山野在暗下的天空中逐漸變得更加陰森詭譎。側耳傾聽不知名的妖獸嘶吼偶爾會從各處傳來,一波又一波的將歸巢的倦鳥驚得飛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