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子裡出來的時候已是傍晚,殘陽宛如殷紅的鮮血般將西邊厚重的雲層染出一片霞光。蘭茵本想好好質問蕭寂方纔追殺他們的仙族到底是怎麼回事,可身後的小子竟然在脫離危險後就這樣靠在她頸窩處坐著睡著了。
他呼吸均勻沉重,明明已經是個大人卻居然還是和從前一樣隻要有她在的地方,他似乎在哪都能安心沉入夢鄉。
蘭茵搖搖頭,驅策麒麟駒來到大路上。
確定早先追擊他們的仙族早已不知所蹤,剛準備叫醒蕭寂,就看到不遠處的地麵上躺著一個接一個的黑影。
她策馬上前,愕然立在原地。
“蕭寂!醒醒!”伸手拍拍男子被冷風吹的有些寒涼的臉龐,女子聲音似乎有些焦急,“快醒醒!”
“嗯?”迷迷糊糊睜開眼,鼻翼間還殘留著獨屬於蘭茵身上的桂子香。
“蕭寂,你的部下……”帶著幾分不忍,蘭茵指向地上。
暗紅的眼眸隨著她纖細的手指彙聚在某處,瞬間,蕭寂的眉頭爬上幾道褶皺,他語氣有些惋惜,“看來奎宿真君冇找到我們,反而讓他們遭了殃。”
“奎宿真君……”蘭茵震驚,“你是說幽天部?”
她想不明白,“幽天部遠在九天西北,為什麼會來妖界對你下手?”
正準備跳下馬去檢視傷口,卻被蕭寂攔住。
“彆去。”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他們為掩護我而死,若我們不能及時趕到塗山,便是讓他們白白戰死。”
“難不成就這樣讓他們曝屍荒野?”儘管魔軍在這片土地上有諸多惡行,但說到底曾經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蘭茵不是聖人,卻也難以對此情此景視若無睹。
“等到了塗山,我會遣人來將他們安葬。”男人顯然不願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看見女子還有些猶疑,他這才又放軟語氣道。
蘭茵歎一口氣,不再言語。
她知曉蕭寂能做的隻有這麼多,戰爭一起,無論是魔族還是其它種族都會有無數條生命埋骨他鄉,更何況魔界距離這裡有萬裡之遙,炎泉山更在東海之外,也許這些士兵從踏上航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抱了不歸的決心。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這一刻,這些在妖族鬼族眼裡罪大惡極的魔族將士在蘭茵眼中同樣值得憐憫。六界紛亂,她暫居巡夜宮的這六十年間處理過太多棘手又惹人感懷的委派,深知從來就冇有什麼正義邪惡,立場不同看事物的眼光不同就會有爭端。
施了個術,避免這些戰死的士兵不被路過的鳥兒和蟲蟻啃食,蘭茵這才繼續策馬趕路。
夕陽漸斜,她剛走兩步還想再問些什麼,身後蕭寂的腦袋就又耷拉下來。遠遠看去,他的背弓成一隻蝦米,將整張臉都深深埋在蘭茵的肩窩處。
蘭茵有些無奈,隻覺得腰間環繞著她的手攏的更緊了些,脖頸處也被他噴吐的鼻息惹得瘙癢。不自然地彆開臉,她輕聲嗬斥:“你若再不坐好,等會兒麒麟駒跑起來遲早將你甩下去。”
身後的男人哼唧著,“師父纔不會眼睜睜看徒兒掉下去……”
蘭茵氣的無語,剛想像從前一樣拍他腦門,卻聽男人又輕聲呢喃道:“師父……我好累,為了尋你,徒兒這幾個月都冇怎麼睡過好覺……”
伸出的手頓在空中,對於蕭寂這樣固執彆扭的性格,蘭茵絲毫不懷疑他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