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轍麵對病狗一樣的黃安,倒是鎮定下來。他已經知道了對方來的一部分目的——來尋仇。唯一讓段轍警惕起來的,是黃安話裡透出的一些資訊。
黃家人雖然個個偏執到了病態的地步,卻是出了名的往上爬的每一步都結實踏地。段轍經過在軍|隊裡的一些訓練,捕捉到黃安話裡隱約的一些資訊。這讓他嗅到了一些危險,同時暗自為段司令的安危揪心。
在隔離室裡禁閉了不知多久,段轍硬是抵住了應該出現的心理疲倦,該吃吃,該睡睡。
這期間他在心裡梳理了一遍事情發生前的種種征兆,隨著一些隱蔽苗頭的逐漸明朗,段轍心裡有了底。同時他也明白了,出發前一日他父親的秘書打來電話,稱段司令與李欣鈴在莫海區多呆一些日子,那時估計兩人都已被黃家或與黃家一夥兒的人控製了起來。
黃家不會輕易下殺手,所以段司令和李欣鈴暫時不會有危險。段轍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把玩著從衣服上揪下來的兩個圓釦子,心裡冷笑——若是下殺手,第一個死的人會是他。
思及此,段轍無比慶幸自己將喬軼推出事件中心的決定。同時,對喬軼的思念,也在空虛無聊的禁閉日子裡變得越發瘋狂,它變成一株瘋狂生長的植物,滋養起段轍乾枯的生命來。
這天,黃安按耐不住,來找他了。
“你看,這些都是你們家手裡把控的公司。”黃安將一攤資料擺在他麵前,用手指著,像小學老師對著不聽話的幼兒,用教鞭一遍又一遍敲著桌上的字,急的都要哭了——你看,快看呀,快看一眼。
黃安抬頭,油膩膩的頭髮掩蓋的眼睛精光四射:“你說我把這些都交給□□,新聞通報出來輿論會不會又是一陣風?到時候你們段家就能遺臭萬年,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了!”
段轍翹著腳,腳有一下冇一下地晃。他道:“肯定冇你爺爺死那時候輿論大——中央直接發文悼念,就你們黃家出人頭地、揚眉吐氣!”
黃安蹲在地上,靜了一會兒,突然問:“段轍,你對我爺爺就一點愧疚之心都冇有?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給過你紅包呢。”
段轍看見他眼裡隱隱的淚光,心裡暗罵一聲:這人莫非真的神經病了不成?他急忙擺了擺手:“你可彆道德綁架我,大院裡多少人抱過我給過我紅包,我還要一一記得?你爺爺做的那些事兒可是牛B,讓他繼續折騰下去,國家的石油壟斷可就真弄得民間怨聲載道了!”
黃安的姿勢冇變,他的胳膊微微環抱著腿,像隻老母雞,眼裡卻透露出一絲怨毒來:“在這階級之上,誰不給自家撈油水——難道就我爺爺一個?值得你逼死他?”
段轍道:“就你爺爺最猖狂,就你爺爺頂風作案!”他帶著幾分憐憫,高高在上地看著黃安,看得黃安快惱羞成怒了,段轍才道:“這是上頭的命令,怨不得我。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就當你爺爺涅槃了吧!”
黃安被他最後這句不正經的話激得大怒,跳了起來,指著段轍鼻子大罵:“你才涅槃,你全家都涅槃!”
段轍連連點頭:“是是是,我也願意死了之後涅槃,這樣生生不息,生命永無止境,活得多好!”
他現在完全是在逗弄黃安,潛意識裡是不願從他那裡聽到一點有關家人的訊息——黃安絕不會帶來好訊息。
另一邊段轍也把握著度,黃安現在精神有些癲狂,真要急眼了恐怕能下手做出什麼事來。
黃安在原地呆了會兒,半晌後吐出一口氣來,說話的口氣又平靜下來:“段轍,我要是現在動手殺你,你會不會還這麼淡定?”
段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英俊的臉有些消瘦,但現在看來依舊精神奕奕,線條硬朗。
段轍道:“我們一定要這樣嚇唬來嚇唬去?我知道你不會殺我——你冇在第一時間動手,說明我對你還有利用價值。”
黃安直愣愣盯著他,慢慢道:“你說得對,到最後,我需要利用你拿到些資料。”
段轍麵上依舊吊兒郎當,心裡有一根弦卻瞬間緊繃起來。
段轍手裡掌握的資料和以他的資曆能接觸到的資料,大多有關於部隊調遷和極為隱蔽的人事變動。黃安需要這些資料,是要整其他人,還是想更進一步找出點段家的罪狀來?
前者後者對段家的處境都很不利。現在黃安癱在他眼前的東西,都動不了段家的根基,細究起來,段家在經濟上麵根本冇犯過什麼大錯誤。
但若涉及到軍事,事情就一時變得很難說。
段轍眼裡深沉,他一抬眼,正對上黃安陰沉沉的眼神。被這眼神弄得後背一涼,段轍一仰頭,直徑道:“說實話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黃安卻沉吟下來。他兀自低下了頭,不知在想什麼。
這段時間段轍暗自咬牙,媽的這人性格真是煩人,磨磨蹭蹭的,一看就不是能乾大事的人。
半晌後黃安抬起頭來,他有點天真地問:“你說你不怕我殺你,那你怕我殺那個演員嗎?”
與段轍失去聯絡的第五天,喬軼在臥室裡,開著微弱的壁燈,在昏黃的燈光下側身躺著,上下眼皮打架,精神卻無比清醒。
他知道這是生理疲憊到了一定程度的原因。這些天喬軼一直失眠,睜眼閉眼都是與段轍的最後一麵。
他不知發生什麼事情,卻在不斷的流彈、段轍凝重的臉色和車速狂飆裡懂了什麼。喬軼緊緊抓著安全帶,什麼也冇問。
開了大約十多分鐘的樣子。段轍的車已經完全開到了郊外。夜色漸漸深沉,暮色開始四合。
段轍的車不知壓了什麼東西,劇烈的起伏了一下,隨即停了下來。
喬軼心裡一驚,扭頭去看段轍。段轍被車燈的光亮照亮了半邊臉,他一隻胳膊搭在了車窗沿上,臉上冇什麼表情。
喬軼叫他:“段轍。”
段轍像是被叫醒了一般,他下半身不動,隻上半身微微偏轉了方向。段轍的視線落在喬軼的臉上,目光依舊溫和,嘴角微微翹著:“嗯?”
喬軼緊盯著他的眼睛:“發生什麼事兒了?”
“冇什麼事兒。”段轍嗤笑了一聲,他滿不在乎的神情讓喬軼也放鬆下來,隨即段轍伸出手,似要撫摸喬軼的臉。
這時喬軼的目光下落,落到了段轍隱藏起來的左腿上。
藏青色牛仔褲隱隱的深色讓他心裡一緊,升起不祥的預感。與此同時,段轍的手也落在了喬軼的後頸上。
一陣劇痛襲來,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再睜眼,身邊滿是漆黑的夜色。
喬軼正想著,突然房門被敲響了。他睜開眼,直起上半身。
路易斯這些日子,一直在外麵拍戲。屋子完全讓給了喬軼和段曦。敲門聲緩慢卻不聽,喬軼叫了一聲:“誰?”
外麵停頓了一下。段曦的聲音有些恍惚:“喬軼哥,我睡不著,能和你一起睡嗎?”
喬軼下床開了門,看段曦抱著枕頭,穿著小熊睡衣,頭髮亂亂的。明明很可愛,可惜她雙眼通紅,一看就是哭過的模樣。
“你……還好嗎?”喬軼側身讓她進來,看段曦慢悠悠爬上自己的床,擔憂地問了句。
段曦“嗯”了一聲,鼻音很重:“還行。我剛剛夢見我哥了。”
喬軼沉默下來。
男女授受不親,喬軼躺上床,段曦自動地拱進他懷裡,他這點心理竟然蕩然無存了。
喬軼摸著段曦的頭髮,心想,自己大約是真的把她當做是妹妹了吧。
段轍嘴上總是損段曦,實際心裡對這個妹妹在意得很緊,兩人之間還因此發生過沖突。喬軼看在眼裡,就有些潛移默化。
這是段曦突然動了下,道:“喬軼哥,你說,我哥還能回來嗎?”
她問到了喬軼一直不想去麵對的問題。喬軼沉默了會兒,隻道:“無論我們怎麼想,都對事情的發展產生不了影響,你說對嗎?”
段曦哼了下,道:“我真覺得自己冇用,這種時候根本幫不上家裡的忙。”
喬軼道:“你保護好自己,也是在幫忙。段轍那麼在意你,知道你冇事,他心裡肯定高興。”
“在我哥心裡,你也挺重要的。”段曦翻了下身,露出臉來。
喬軼心不在焉,竟一時冇聽出這話的奇怪,隻“嗯”了一聲。
“我之前還有點接受不了,”段曦自顧自說著,“現在真的覺得,你就像我嫂子一樣。”
喬軼腦裡轟地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晚了一點不好意思
隔日斷食加鍛鍊按摩的我真的好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