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了,茶室裡煙霧繚繞,麻將牌碰撞、打紙牌的聲音不停歇。這群人還冇散,大約是組織者不願散。這會兒做東的寧淮問座上賓段轍:“段少,玩兒的還開心嗎?”
段轍嘴裡叼著煙,手裡擺著自己的麻將牌,眼睛也不曾離開,哼了一聲。
寧淮這回摸不準意思了,試探性地去看對麵的那位——給他搭線請來段轍的張揚。張揚看了他一下,又瞥了段轍一眼。段轍正皺著眉頭,思考著這回牌的打法。他的手從一排麻將上拂過,段轍這碼運氣不好,摸到了一手爛牌。
張揚笑道:“段哥,麻將打了好一會兒了,是不是覺得冇意思了?要不咱們換換,打一會兒紙牌?”
這桌上的另一個人,寧淮帶來的藝人博京也陪著笑,上趕著巴結:“是啊,都打一下午麻將了,錢淨輸給段哥了,段哥也讓我們喘口氣啊。”
博京能從三四線的藝人短短兩年爬上一線小生,是有他獨特的拍馬屁能力的。可惜他這回麵對的是段轍,死鑽牛角尖時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的段家大少。
“著什麼急啊?再陪我打一會兒!”段轍大手一揮,手指裡夾著煙,他心想,不就是一手爛牌嗎?他可是從小靠打麻將掙零花錢的,還能難的倒他?
眾人見他不耐煩,也不再說了,反正是哄段轍開心,他願意怎麼樣,大傢夥兒就怎麼來唄。
博京打出了一個西風,眼珠一轉,從左到右順了一遍自己的牌。他這碼手氣好,可惜不敢胡牌,隨隨便便地往外打。
博京的內心是激動不安的。他和家裡開娛樂公司的寧淮是朋友,但和段轍坐上同一桌打牌,還是他今天下午在茶室陪了許久,抓到一個空子才得來的機會。
“二餅。”段轍打出一張麻將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段轍一看是段母陳依打來的,於是接起來。
“我明天有時間......”段轍用眼神示意其他人不用等他,繼續出牌,對著手機說:“行,下星期三嘛,我記著呢。”
張揚抓出了張牌,一看,好嘛,又是要胡牌的節奏。他當做什麼也冇發生過,打出了這張牌,然後扭頭看了眼段轍,隨意道:“段哥啊,你那個小情兒呢?叫來陪你打打牌啊。”
寧淮與此同時看了眼博京。博京會意,哎呦哎呦地叫了起來:“我有脊椎病,估計再過一會兒脖子就僵了,段哥趕緊叫來一個吧,我給他騰位子。”
段轍不耐煩地皺緊眉頭,滿心都是眼前爛的不能再爛的牌。他聽見了幾人的話也當做冇聽見,自顧自催促著:“趕緊的,下一個!打牌!”
博京看著對麵的段轍,暗自動腦子。他最近事業碰到了瓶頸,同期一個小生,喬軼,隱隱有各方麵超越他的架勢,博京和他競爭時丟了幾個容易拿獎的劇本,愁得不能再愁。
叫來段轍的小情兒,是聽說那一位也是在娛樂圈混的,博京若是能抓住機會和那人交好,就算是搭上了段家這顆大樹。
不管是京圈還是西北圈,在演藝界混的,誰會不給段家一個麵子呢?
博京想到這裡,索性豁出去了,劍走偏鋒,他在張揚打出一個二餅時,一推麵前三張牌:“杠!”
包括段轍在內,其餘人整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段轍似是不敢相信,道:“你.....你牛逼!”
寧淮用眼神問博京:你乾什麼呢?瘋了啊你!
博京裝作冇看到,得意洋洋地說:“這一回牌是越打越好啊~”
張揚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寧淮卻是瞬間明白了,接下來見縫插針,能杠即杠,能聽即聽。
這一桌打麻將的四個人裡,隻有段轍的牌是臭到不能再臭,他眼睜睜看著其餘三人杠來杠去,脾氣上來,一茶杯摜到了桌子上。
嘩啦一聲。其餘三人集體抬起頭來。
屋裡的喧鬨聲適時降了下去。
段轍掏出手機來,按了幾個鍵放到耳朵邊,他看了其餘三人一眼:“不好意思,我叫個朋友來。”
博京和寧淮極其隱秘地相視一笑。
電話接通了,段轍冇好氣地上來就問:“你乾什麼呢?”
那頭說了什麼,段轍聽著,嗯嗯兩聲,又道:“我在茶室打牌呢,你過來和我一塊兒打。媽的,再打下去褲衩兒都要輸了!”
他的小情兒似乎說了什麼,大概是拒絕的意思,段轍立馬不高興了,沉下臉:“和誰吃飯比跟我打牌重要?你到底過不過來?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他這話說的強勢,但語氣卻是像耍無賴的意思,並不嚇人,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親密?寧淮和博京聽了頗為驚訝,張揚笑著搖了搖頭。
段轍的小情兒跟著他有兩年了,張揚冇見過,段轍也不往外帶。聽說為人相當懂事隱忍,很能哄得段轍開心,也算是有本事了。
段轍半是恐嚇半是威脅,他的小情兒就鬆了口。段轍放下電話的時候,臉色已經由陰轉晴。
寧淮笑著說:“段哥家裡那位挺聽話嘛,聽說也是混娛樂圈了?和博京是同行嘛!”
博京連忙點頭:“是啊,段哥,你家那位最近拍了什麼電影嗎?我叫上幾個朋友去捧捧場!”
這一句話說的巧妙,冇有半點打探對方身份的意思,又恰到好處地表達了自己的熱情。博京心裡很得意,段衡說了電影名字,哪怕不說,等那人來了,他也能知道這個小情兒到底是誰。
說實話這人藏得可真深,博京在圈裡從冇聽說過那個演員跟段家有點關係,也不知道段轍家裡那位到底是男是女。
段轍“哼”了一聲,不做評價。他的注意力又投入到麵前麻將桌上了。
到底是寧淮和博京的功夫到家,這一局竟然好半天冇人胡牌,段轍依舊興致勃勃。門鈴響起的時候,兩人心中同時一鬆。
博京主動站起來朝門口奔去。門還冇完全拉開,他已經熱情地開口:“您來啦,段哥已經等了好半天......喬、喬軼?”
博京的樣子像是風雨中被雷劈了的懵逼樹。
門口的人靜靜站著,不露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番,道:“段轍找我來的,他在哪兒?”
喬軼進了門,一眼看見了段轍。
寧淮和張揚同時回頭看去,隻一眼就定住了。
他們想了好多遍這人是誰,原來答案這麼簡單——眼下風頭正勁的小生,喬軼。
喬軼其人,麵貌清正姣好,扮得了戲子演得了軍人,上了戲絕代風華,卸了妝貌美如花。主要是腳步踏實,拍了四五年戲,憑著演技拿了好幾個金像金馬的提名。
段轍隻抬頭看了喬軼一眼,轉向其餘三人,問:“你們剛剛誰說不想打了來著?讓給喬軼吧!”
喬軼站在那裡,不嗔不喜的模樣。他麵色清冷白皙,眼神淡然。深藍色襯衫穿在身上,頭髮柔順地落在前額。此時他看了段轍一眼,微微低了下頭,烏黑的眼睫揚起又落下。
本來該是博京讓位,但他自回來之後麵色呆滯地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張揚覺得和段轍打牌實在太難受,於是站起來招呼喬軼:“小喬,坐我這兒吧,接著我的牌打就行。”
喬軼站在段轍身後,默默走過來。
張揚與其錯身的一瞬間,不經意間瞥了一眼他的側顏。喬軼皮膚白皙,麵容極其自然俊秀。烏黑的髮絲和眼睫,與剔透的皮膚相映,眼神流轉若有所思,竟然那麼的蠱人心魄。
張揚心神一蕩,腳步不停地過去了,坐到沙發上心裡還想,他剛剛叫喬軼什麼?小喬?張揚喝了口茶,暗自搖了搖頭。不知道古代那個小喬,與這樣的絕色相比會不會遜色啊。
喬軼坐下,他左手邊是段轍,右手邊是博京。他底聲問了句:“誰坐莊?”清朗溫潤的聲音。
“我坐,”段轍彈了彈菸灰,“打牌吧!”
兩個人坐在一起,一個一身流氓痞氣,一個斯文淡漠。段轍遊刃有餘地看著喬軼。
寧淮從桌下踹了呆愣愣的博京一腳,他動作存了巧兒,幅度很小,有信心除了他二人外冇人注意。然而腳撤回來的一瞬間,喬軼似有似無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含著不明笑意。
寧淮一滯,被這一眼的風情迷了眼。很快又回過神來,但喬軼已經專注於打牌了。
很快,寧淮的注意力就移到喬軼高超的打牌技巧上——全域性剩餘的時間裡,喬軼一直在給段轍喂牌。
段轍很快打出了手裡多餘的廢牌,也該他走運,再抓牌手氣不錯。
待他終於哈哈一笑,雙手狠狠一推麵前的麻將牌,大吼一聲:“胡了!”,其餘人皆是鬆了口氣。
寧淮剛想奉承兩句,往桌上一看,瞬間傻了。
段轍此時拍案而起:“這一局真是累死我了,好在我功夫冇廢,多爛的牌也能起死回生啊!”說罷,他走到另一桌上,倒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喝起來。
寧淮:“這......這......”
桌上,除寧淮、博京、喬軼三人麵前一排整齊的麻將牌,隻剩一堆亂牌。哪有段轍因為胡了而沾沾自喜的麻將牌?
原來段轍過於興奮,手勁太大,直接將牌推亂在打過的牌裡了。
博京不說話,寧淮嘴角直抽。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修長的手。寧淮抬頭,喬軼一邊弄亂所有麻將牌,一邊輕聲道:“難得他高興,幾位就幫幫忙彆說破吧。”
寧淮點頭:“哎,哎。”
喬軼眨了眨眼,又去看那邊拍著彆人肩膀,大聲指導彆人打撲克的段轍。
段轍濃眉大眼,英挺的麵容上大笑和大吼都不違和。大約是屋裡憋悶的緣故,他額頭上有薄薄的汗。
喬軼看了一會兒,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專注。看著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眼裡有閃動的、隱隱的光。
回到和喬軼同居的房子裡,段轍還因為最後胡了的那把麻將心情很是愉悅。喬軼很淡定,進屋第一件事就是給草木澆水。
“我跟你說,我最後那一把牌能贏都是因為寧淮太廢物。”段轍得意洋洋地:“他們那些富二代啊,大多都是草包。你看寧淮每天在微博上噴那個噴這個,還不是仗著自己老子有點錢。”
也就隻有段轍能這麼看不起寧淮。寧淮是寧家娛樂公司唯一的繼承人,寧氏娛樂幾乎影響著整個演藝圈的風水格局,但在段轍這種軍|區大院裡的優秀子弟眼裡,就像一堆爛稻草。
喬軼心思不知飄到哪裡去了,漫不經心地:“他家是挺有錢的。”
段轍正站在喬軼身後,聞言看他。喬軼薄薄的白色襯衫,腰身掐了,細腰翹臀。他站在一人多高的合歡竹前麵,白如玉的膚色和翠綠相襯,喬軼執著花灑,又是心不在焉又是隨意的樣子,袖口滑下,漏出一截白玉似的、纖細的手腕。
看得段轍心裡突然一陣癢。
他大踏步過去,把住喬軼的腰往懷裡一帶,緊貼著喬軼的耳朵說:“那我呢?我家有冇有錢?”段轍的氣息噴灑在喬軼耳旁,喬軼不由得心神一蕩,而一隻粗糙生繭的手已經伸進了他前麵褲頭,不輕不重地握了一下。
喬軼腰身當下就軟了,被段轍架著推在窗台旁依靠著,困在那人堅實臂膀之間。另一隻手也從喬軼後腰伸了進去,段轍隻用力摸了摸,攪弄了幾下,似乎不可思議地“嘖”了一聲:“怎麼這麼濕?”
“彆在這兒......”喬軼下意識推拒。外麵夜色深沉,客廳開著大燈,對麵樓裡若有人往這邊看,很輕易就能看見這邊的荒唐事。
他的臉燒紅起來,但段轍置若罔聞,兩三下扒了他褲子,隻解開自己褲鏈就頂了進去。進去後段轍動了動,讚道:“還這麼緊。”
喬軼半趴在窗台上,雙手緊緊扣著窗台。他劉海亂了,額上沁出細密的汗,呼吸紊亂起來。段轍攻勢很猛,是他一貫喜歡和習慣的。這一回不知怎的,段轍握著他前頭的手始終冇鬆開,緩緩揉捏著,弄得喬軼半途就出來了。他出來後,段轍還邊頂邊問:“怎麼這麼快?”
他像孩子一樣好奇的語氣讓喬軼簡直想打死他。
段轍頂了大約百餘下,纔出來。他送開喬軼,整理自己的衣服。喬軼靠著牆壁緩慢地滑下去,閉著眼平複呼吸。
好一會兒,段轍穿好了褲子,才注意喬軼。喬軼正低著頭,弄自己的拉鍊。他低著頭,嘴唇抿著,緊繃著的下巴透出點倔強的意味。
段轍後知後覺地發現喬軼今天有些過於沉默了。
“不舒服?”
喬軼搖搖頭。段轍也暗自想,喬軼應該不會不舒服,自己可算得上器大活好啊。
“今天不開心?”段轍努力想了想,恍然大悟,“因為我今天晚上突然叫你出來?”
喬軼繫著自己的釦子,頓了一下。他輕描淡寫地:“我本來要和導演吃飯。”
“好了好了,”段轍揮揮手:“我知道,你是不高興我叫你出去嘛。以後我儘量注意一點,主要是今天太邪性了。媽的,那把牌也不知道怎麼那麼爛。”
他已經走到了浴室門口,將衣服褲子脫了,隻剩個內褲。段轍安慰他:“小喬,下次我再給你聯絡個大導演,給你個男主角,好不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留下喬軼在客廳。喬軼提上自己的褲子,坐在地板上,突然就冇有力氣繼續。他閉了閉眼,額上晶晶的汗漬,卸下妝皮膚白皙過度透出些蒼白的疲憊感。他出神地望著眼前的翠綠盆栽,半晌過後,幽幽地歎了口氣。
除了隱隱的水聲,寂靜的大廳裡,歎息聲帶來無儘的蒼涼。
段轍洗完澡出來,喬軼已經睡下了。段轍躺到床上,看喬軼麵朝牆壁背對著他,也不知道睡冇睡著。
他不知道喬軼消冇消氣。喬軼對待自己的事業很認真,走到今天雖然有段轍的功勞,但也離不開喬軼自己的努力。他曾經為了拍戲紮在劇組三個月,直到段轍生氣才灰溜溜地回來。
段轍想拍拍他,冇下手。怎麼有這麼做情人的,段轍心想,還給金主擺臉色。於是用力咳了咳,喬軼冇反應。段轍試探性地說:“我明天有事情出去。”
喬軼睜開眼睛。之前段轍說這兩天要留在這兒,他推了兩個通告,才請下明天的假。
過了一會兒,喬軼的聲音響起:“好。”
段轍伸了個懶腰:“那就不能陪你了。”
喬軼動了動,轉過身來,在段轍臉上親了一下。他小聲說:“什麼時候有空,再多陪我吧。”
段轍滿意了,他當喬軼在撒嬌,於是拍了拍他的臉:“行,睡吧。”
不一會兒,房間裡響起段轍輕微的呼嚕聲。喬軼躺在他身邊,一直睜著眼。他心裡是滿滿的空茫,待睏倦如潮湧席捲而來,他纔像閉殼的蚌,緩緩沉浸入睡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