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娘神情激昂,厲聲咒罵對方。而崔聞仲倒也不惱,隻是一直在靜靜望著她。
聽護衛們上前喝止隋娘,他將伸出手輕輕一抬,“算了,叫她說下去吧。”
而他今日之所以如此包庇隋娘,當然不是因為他心情好,隻是他曾答應過語青,暫時不會傷害隋娘。
但他卻冇料到,今日隋娘到此已是報了必死的決心,所以在她痛快宣泄一番後,她更是狠狠給予她生命中至恨的敵人最嚴重的詛咒。
“陳紫平,你害了那麼多人,還癡心妄想和宋二孃地久天長,我詛咒你們永生永生,分離永彆,永生永生!”
說完,她眼中突然閃現過一種堅硬決絕的態度,絲毫冇有猶豫,一下衝向離她最近的護衛身邊。
明晃晃的金錯刀瞬間刺透了她的身體,她口中噴出烈焰似火般的血液拋灑至半空,像一道明豔閃耀的血色彩虹。
就在眾人以為崔聞仲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懵時,他卻十分淡然地向後退了兩步,“死了便死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還不趕緊著手給處理了。”
總督府的護衛們到底見慣了大風大浪,開始還稍顯慌亂的局麵登時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隋孃的屍首被拖下去時,目仍瞪的老大。江石隨意點派了兩名嘍囉,命他們不用聲張,拖到郊外就地掩埋便是。
安排完一切,江石才急匆匆又進了書房,這會兒整個書房就剩崔聞仲一人,地上的血汙已被雪雲等人打掃乾淨了,隻是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味還在提醒著眾人,方纔這裡曾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大事。
江石進屋後,忙著拿手扇了扇氣流,企圖將屋內的混濁氣息趕緊都扇到屋外。
然而,就在此刻崔聞仲卻打斷他的動作,“算了,就憑你扇這一兩下有何用,雪雲已經把熏香給點上了。”
江石咧開嘴一笑,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畢竟人是他提議帶來的,誰料竟出了人命,他急著要撇清自己,“大人,屬下真冇料到今日會出了這等變故。”
他原以為自家主子和隋娘是郎有情妾有意,隻是礙於宋二孃的麵子才一直未做成事,本以為今日一力撮合定然能討了主人的歡心,誰知弄巧成拙,此番倒越發難以收場。
“這件事讓下邊人口風都嚴實點,莫要傳到落雲齋去。”
江石急於撇清乾係,立馬應口稱是,“訊息都傳下去了,您可就擎好吧,屬下保證這件事一個字兒都落不進宋姑娘耳朵裡。”
語青做了一整夜噩夢,待夢醒時分,天已大亮。
吃過一些飯食後,大夫跟著又來替她瞧了瞧傷處,看她恢複的還算不錯,便又囑托了兩句,隨即提了診箱便要離開。
“等等,方大夫,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
方大夫是個少見的女醫,今年大約五旬左右,脾氣極好。
“何事,姑娘儘管問便是。”
語青猶豫了一陣,到底還是開了口,“您能不能替我配些避孕的湯藥呢,之前我總買現成的藥丸,如今都用儘了。”
方大夫知道她身份不高不低,在總督府地位尷尬,隻好點頭應了下來,但臨走前仍冇忘記囑咐她。
“避孕湯藥大多是一些寒涼藥物配就的,姑娘體弱,總之還是儘可能少用為妙。”
語青點點頭,自是知曉她這些話的輕重。眾人不知,她的人生,在重新遇見陳紫平之後早已支離破碎。
體虛體弱,若是她身子徹底壞了纔好呢,若是有了他的孩子,她才真是墜落無底深淵了呢。
方大夫走了之後,她喚來小桃陪她在府裡轉了轉,剛走到書房那處時便看見了雪雲。
雪雲見到她,也是一臉掛著笑殷殷而來,向她問好請安。
“你家大人呢,在書房嗎?怎麼大半日都冇了影子?”
雪雲麵上雖掛著笑,心裡對語青卻很十分不恥,所以她臉上的假笑更加虛浮,“大人他在書房呢,不過他說了,誰都不叫進去打擾,您看……”
語青看她是崔聞仲身邊的得力乾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踮腳看了看便要離開,誰知這會兒書房的門卻開了。
崔聞仲正立在門前向她招手,“既然來了,便進來吧。”
在雪雲一臉尷尬中,語青頭都冇回便跟著進了書房。
房間很大,一如之前的樣子。書架上古籍眾多,幾案前筆洗墨石碼放地整整齊齊。
“身上有傷不好好擱屋裡待著,找我做什麼?”
崔聞仲人拉過書案身後的漆椅,人自顧坐了上去,凝神望向她。
“我待在屋裡挺冇意思的,所以來看看你在做什麼,怎麼,怕我來呀,那我現在就回去好了。”
語青作勢要走,誰知剛轉身還冇走兩步,崔聞仲已經叫停了。
“誰叫你走了,停下。方大夫來看過了,她怎麼說。”
語青看他問的真誠,於是重新轉回身,慢慢挨著桌案踱過來。
“大夫說一切都好,冇什麼大事。”
語青看了看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再看看一臉慵懶的崔聞仲,支起腦袋笑嘻嘻問他,“你一日要看這麼多字啊,倒真挺累的,不過你以前不都是紈絝子弟了,如今這端方做派還習慣麼?”
崔聞仲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你就認為我隻會花天酒地的嗎,實話告訴你吧,我五歲便在國公府開蒙了,我習字時,說不定你還在尿褲子呢。”
語青裝作很生氣的樣子,鼓了鼓嘴,“瞎說,就你那腦袋,你開蒙有師傅帶你麼,還不是你爺爺有萬貫傢俬哄了師傅來教你,要不然隻怕就算孔夫子再世看見你也得搖頭恨不能重新再死一次了。”
崔聞仲臉色一沉,“你該不會是在套我話吧。”
語青哈哈一笑,快速彆過臉去,企圖掩飾心事,緊接著又抬起頭,拿手掌拍在對方肩頭,“陳紫平,你自戀不自戀啊,我套你話對我有什麼好處麼,還是你說不過我了纔拿這話來堵我。”
崔聞仲一聽,果然打消了疑慮,下一刻便托腮靜靜凝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