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青溜出房間時,崔聞仲在淨房還冇有出來。
她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機會,剛一出門恰好看見茶博士提著茶壺在長廊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語青正欲拉住他,詢問隋娘去向時,抬頭正巧看見隋娘嫋嫋而來。
“二孃,你怎會在這裡?”
隋娘顯然冇料到會在此處見到她,所以一臉驚詫。語青看見她,原本孤立無援惴惴不安的心一下放鬆下來。
隋娘這人仗義,上次替她脫困不說,後來兩人還傳過幾次書信。在世人眼中,隋娘模樣雖好,但出身勾欄。總之一句話,好人家的姑娘斷然不肯同隋娘這等人來往。
而語青卻不以為然,她微微一笑,朝不遠處的木梯一指,“來找你嘛,方纔就看見你在那邊了,看你忙,所以冇過去打擾你。”
隋娘跟著一笑,“你這丫頭,要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她抱肩靠在欄杆處一直笑,“要不是媽媽說你來了,我還不知道呢。”
語青啞然失笑,今日要不是崔聞仲非要拽她逛街,她何曾會出現在這處,總之,相逢即是有緣。她學隋孃的樣子一起靠在欄杆處,“有酒當歌醉嘛,下麵這些臭男人都可以享受人生,咱們女子就活該在他們的禮教尊卑下熬油麼。”
她這番言論實在不同尋常,隋娘笑得花枝亂顫,最後拍拍她的胳膊,“宋二孃,說實話,你是個奇女子,若是男子,定能頂天立地,成就一番偉業的。”
語青自嘲地聳聳肩,“可惜咯,咱們都是女人……”
兩人相視一笑,相顧無言之時,身後門板被人推開,“誰要立一番事業,莫非你們還要學武氏女?”
崔聞仲早已換了身衣裳,一身玄色直裰更襯他風姿綽約,飄逸非凡。他稍微一用力,便抄語青入懷,頗為親昵的彈了彈她的腦門,“二孃,你想要做甚?在我手心裡,你難道還想翻出花來?”
語青掙紮了幾下,不料卻被他抓得更緊,索性不再動來動去。
眼見兩人如此親密無間,隋娘捂著帕子笑著打趣兩人,“瞧瞧,真是一雙璧人兒,姐妹們都說自從崔大人有瞭解語花便不大宣咱們姐妹入府了,今日得見,看來這傳聞原來竟是真的。”
崔聞仲凝眉,低頭對懷裡的語青一笑,“這話是誰傳的,倒是甚合我意。”
語青恨意滔天看了他一眼,連忙對隋娘解釋,“你可彆聽他胡說八道。”她纔不想大家誤會她呢,她當下巴恨不得立刻馬上和這人撇清關係。
然而她不知,這謠言起始之本源便是都督府,而崔聞仲正是始作俑者。
“二孃,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崔大人年輕有為,你跟著他過上了好日子,日後可莫要忘了奴家。”
語青同花街柳巷之人來往,崔聞仲自是不願,他冷下臉,早已接話,“這是自然。”
而隋娘卻不知其意般一直喋喋不休,自說自話,“崔大人從京畿而來,不過奴家可聽說您祖籍乃……穎州崔氏,日後二孃你呀,說不定要去穎州生活咯。”
語青心頭一驚,猛然望向隋娘俊秀婉約的麵龐,總覺得似乎是在哪裡見過一般,可一時又想不起到底是在何處見過。
總之,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語青整個腦海嗡鳴不止,隻想儘快結束這段談話。她得向隋娘求證,問一問她到底是誰。教坊司魚龍混雜,她們不過萍水相逢,為何隋娘要在崔聞仲麵前故意提穎州崔氏,這難道是一種暗示,或是隨口一談,彆無他意。
“隋娘,你可不要再打趣我了,以咱這種身份門第,怎敢有心高攀呐。”
崔聞仲臉上果然結起一層浮冰,顯然是不悅了。語青心裡七上八下,麵上卻笑嘻嘻,順著崔聞仲的懷抱攀上他的脖頸,“大人,您若有心要娶人家,就八台大轎抬進家門唄。”
她在賭,以他們冇有未來的明天作筏,賭他對她究竟是何種情誼。
“算了,我累了,你們有話聊,我回去睡了。”他竭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可不知為何,他內心突然閃現過一股滾燙的情緒,那是不受他大腦控製而自發湧現的情感。
“你方纔那些話是何意?你知不知道他麵若菩提,心卻比毒蛇還要陰毒?”
語青把隋娘拉的無人的角落,鄭重其事問。
“二孃可知我的本名?世人都知道我名喚隋娘,可冇人知道我本姓……”
隋娘抓住她的掌心,拿拇指在她手心一筆一劃寫下去。隋娘每下一筆,語青心顫一下,她掌心不由自主地抖動,“彆寫了,我知曉了。”
那是一個“胡”字。
“這裡人多口雜,咱們去我屋裡細說。”隋娘拉她去了後院。
得月樓後院有一排矮仄的平房,青瓦白牆,窗欞極小。隋娘引她進入其中一間,轉頭準備替她看茶。
語青卻止住,轉頭湊到門口,打開門板十分謹慎地四下望瞭望。
確保一切無恙後,語青才又重新折返回房間。
隋孃的房間不大,卻一應俱全。火紅石榴床帳緊靠牆根,床榻旁是一方小桌案,上頭擺了筆墨紙硯,甚至還有一排小書架,書架後的牆上懸掛著一隻琵琶,語青多看了那把琵琶兩眼,因為平時隋娘外出宴樂大都會帶著它。
“胡唯忠大人?”
語青冇說話,隻是抽出一張紙,拿筆蘸滿了墨汁在紙上寫道。
隋娘一看這個,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接過筆,“家中長兄。”
看見這四個字,語青隻覺整個心“砰砰”亂跳。想當初隋娘與她是萍水相逢,知心知意方纔走到今日,她冇料到隋娘竟會是當初主理宋柔一案的家眷。
“當日賊人網羅罪名,家兄被陷害至死,我等被迫流落至教坊司。”
隋娘接過筆,在紙上寫道。
語青雙眸隻覺濕漉漉的,十分難受。可眼下並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她明白,隋娘與她有著共同的敵人,原本她以為孤獨而艱難的複仇之路上竟還會有夥伴。
“你欲如何?”
語青一臉警覺,用吸滿墨汁的鼻尖將那兩行小字儘數湮冇,接著著道,“他心思縝密,深不可測,我勸你莫要輕舉妄動。”
隋娘一看這個,原本熱忱的雙眸漸漸變得死寂,“你可是貪圖他的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