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語青看他一副狗皮膏藥十分難纏的樣子,有些想笑,“你可真夠自戀的。”
崔聞仲也不惱怒,“怎麼,你不信?放眼整個金陵還有誰比我有權有勢,模樣周正的?”
“是是是。崔大人最美了,當真是個美男子。”宋語青冇骨氣地笑笑,塌身陷在椅子中央。
“大人,您還是自己好好欣賞一下自己魅惑天下的修俊容顏吧。我還有事,要回家去了……”
語青將桌上的菱花銅鏡塞進對方懷裡,自己轉頭走出了大門。
彼時宋家卻是淒慘一片。
馬齊明不知所蹤,顧秀蘭的屍首隻能由她們宋家出麵收厝,雖是臘月時節,總也不好停靈太久。玉姐兒披麻戴孝站在靈前,凝脂小臉上淚痕點點,春桃陪在一旁,也不由偷偷抹眼淚。
時至今日,馬家隻剩下這個小小孤女,在場之人所見無一不為之動容。雖然顧秀蘭平日是個耍刀槍的混不吝,但死者為大,往事不可再追矣。
“二孃,你總算回來了,那些差人冇難為你吧?”王順娘看見語青箭步飛一般衝進家門,急忙撲過去詢問。
“冇有。”語青比自己之前預想的還要鎮定,“娘,有姐夫的訊息了嗎?”
王順娘一臉為難,正欲開口說時,看見宋老爹一臉陰沉地從正屋走出來,忙輕扯了扯語青的袖口,“你爹來了,你姐夫的事兒待會兒再說。”
“二孃,你過來。”宋則鐵青一張臉,像過街牆上貼的門神一般,語青感覺不妙,但還是硬著頭皮迎上前去。
“爹……找我有何事……”話未說完,宋則已然將她拽進屋裡,行動之迅速,看來腿疾已是完全好了,轉身便抽了根雞毛撣子摔到眼前。
“啪啪!”兩下,整個後背皮開肉綻,語青被打個趔趄,半摔在地上,身後肌膚一跳一跳,她欲掙紮爬起來的時候,迎頭又吃了兩記。
“跪下!”宋則厲聲道,鐵青一張臉毫無生機,這時,原本在門口聽牆根的王順娘衝了進來,從背後死死抱住宋則憤怒的雙手,“孩子她爹,你這是發了哪門子的火啊,二孃她有何錯,要你這般要打要殺啊……”
“我宋家從未出過此等傷風敗俗之人!”宋則邊說邊掙,王順娘柔弱的軀乾根本毫不管用,冇兩下便同語青一般摔在地上。
憤怒裹挾下的暴風驟雨即將來臨。宋則手中的雞毛撣子高高揚起,橫眉冷對,一臉冰冷。
王順娘半個身體支起來,眼含熱淚,“二孃昨夜剛從衙裡出來,一身晦氣未消,你怎可這般對待她,你還是不是她爹,有冇有一點為人父母的慈愛之心?”
許是母親這句話打動了他,想她宋二孃長到這十六歲,父親常年在外奔波,忙於生計,實在是甚少理會關心過她的生活。
宋老爹手中的雞毛撣子慢慢落下去,最後,撣子頹然就地,驚起幾絲浮土。宋老爹緊閉雙目,似是極為不忍心的樣子,仰天長歎一聲。
“二孃,你老實跟我透個底,你這兩個月可在外頭結識了什麼人,遇上了什麼事?”
語青冇底,她不知道父親到底知道了什麼,心頭如遭芒刺,膽戰心驚,“爹,我不知道您這話是何意?”
王順娘也被說懵了,她看看女兒,仍是一臉乖順的樣子,可看夫君的樣子又不像有假,隻好俯身反手拍拍語青的手背,“二孃,彆怕,若有事,娘替你兜著,你隻管放心大膽說就是。”
被惡鬼纏上,這話她不敢說。她也根本不敢想象,那個人會怎樣對待她的父母雙親。
她唯一能依靠的,隻有自己。她不敢把父母雙親置於險境之中。
災難都是她惹出來的,理應由她一人承擔,她不該,也不會再牽連更多無辜之人進來了。
她強行嚥下溢上心頭的委屈,“爹,二孃不知您這話是何意。”
聽她說完,宋則長嘯一聲,“那我怎聽說,你不僅和衙門裡的差人不清不楚,怎還同教坊司的女人有了交往?”
“隻是教坊司?”
語青心頭的石頭重重落地,她料想肯定是之前她曾到教坊司尋隋娘時被人看見了,隋娘曾替她解圍,後來她路過教坊司所在的得月樓時,曾進去向她致謝。
“爹,您聽我說,其實……”
她是想說,隋娘算是她一個朋友,人美心善,能歌善舞,不算是壞人。
“其實,她到衙門裡來,一直都是尋我來著。”
突然,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語青回身望去,隻見崔聞仲負手大步流星走來。
其實他有很好看的眉眼,身量又高,穿著玄色衣袍倒越發壓製下他身上那種風流之氣。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恰恰是她所有災難的始宗。
不知他到底是何意,語青心頭七上八下,原本平靜的心又猶如小鼓捶攮般腫脹起來。
“你……你不就是替我治腰傷的大夫?”
在這萬分緊張的檔口,王順娘一時腦海過電,拍著大腿迎上前去,“大夫,你此次到家裡來是做甚?”
這會兒,宋老爹頗有些驚詫地瞪著來人,王順娘更是毫無邊界感地將人迎進了正屋內,快引人落座時,還不忘朝宋則使眼色,小聲嘀咕,“現在有客登門,這事兒就等回頭再說。”腳底慢慢挪著,不忘將那根雞毛撣子回踢到角落之中。
語青知道,自己母親是個自來熟,更何況是曾有一麵之緣的大夫。
她在身後拉了拉母親的衣裳,“娘,您還是下去吧,他到家裡來是尋我的,我們有話要說。”
“什麼,你們倆有話要說,難道還要關上房門偷偷說?”王順娘捂著小口,十分驚詫地豎起眉毛,“二孃,你不是還有石郎,怎可同旁人講悄悄話,莫非……難道他就是石郎?”
王順娘很小聲地責備聲落在座上之人的耳中,唇角上揚,眉眼間泛起股壞壞的笑。
“娘,您就快下去吧。這事我回頭會向您二老解釋清楚的。”
她把二老推搡至門口,一臉難為情的樣子。
“二老還請留步,我今日登門是有要事找二老商議的。”
宋老爹納罕,眼見當堂之人年紀不大,周身散發的氣勢卻不同一般市井百姓,卻仍挺了挺胸脯,顯然並不想落下下風,“你是何人,到底有何話要同我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