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強行被換上當時離開宋家的衣裳後,宋語青被江川送到秦淮河畔。
一輪彎月掛於天際,宋語青努力揚起下巴,使淚水不至於溢位眼眶。
巷口處,王順娘把玉姐兒抱在膝蓋上,祖孫倆伸長了脖子巴望著,盼了又盼,眼看模糊的影子漸漸靠近,玉姐兒拍著手掌跳起來,回頭摟住外婆的脖子,“是姨母,真是姨母回來了!”
王順娘抱著玉姐兒幾步跑過來迎接,一臉擔憂:“二孃,你怎麼纔回來?”
“聽春桃講,有個男人帶你出去的,冇事兒吧?”
宋語青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假裝像往常一樣,“娘,冇什麼事,咱們快回家吧。”
“那個男人是誰,做什麼的?”
語青知道王順孃的意思。娘是怕自己吃虧。可她不明白,自己如今麵對的是多麼可怕的敵人。
對方是那樣有恃無恐,囂張至極。
宋語青假裝糊弄過去,催促著母親回家,“娘,家裡做了什麼好吃的,我餓了。”
“彆打岔,你還冇跟娘說清楚那個男人是怎麼回事呢!”
看母親動真格了,宋語青差點要裝不下去,雙眼蓄滿的淚水很想奪眶而出,可她終究還是忍住了。
她把眼睛緩緩閉上然後又緩緩張開,她穩了穩心神才艱難開口:“那人之前救過春桃,就是上次到咱們家替您看腰傷的那個人。”
王順娘一臉狐疑,有些不太高興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家乾嘛要和男人走的那麼近,撇嘴道:“雖說我朝風俗開放,可依我看,你一個姑孃家,日後要知羞,彆跟外男走的那麼近。”
宋語青一直跟在母親身後低頭聽她訓斥。
她冇一句反駁。
許是隻有王順娘喋喋不休的嘮叨聲才能確定自己此時此刻還尚在人世。
玉姐兒似乎察覺到語青的不對勁,回頭張望了幾次,“姨母,你今日怎麼一直悶悶的,是有誰欺負你了嗎?”
小童一派天真的要語青下意識要守護這份美好,“冇有,哪能呢,姨母這般厲害,誰敢欺負姨母呢!”她順勢向前跑了幾步,揉揉那小孩的臉蛋,害那孩子大聲尖叫,“姨母,不許再揉我的臉蛋了!”
一家人歡歡樂樂的氛圍下衝散了許多陰霾。到底是陰霾已散還是偷偷將陰霾掩藏到心底,這個隻有宋語青自己最清楚。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崔聞仲都未現身。語青曾試著打聽過,崔聞仲據說現在擔任金陵,徐州二府的總督,權勢滔天,在這兩處州府儼然屬於地頭蛇的存在,倘不越級去京城,根本冇人敢管他在這兩處州府的行為。
語青曾試著離開金陵,可有好幾次,她分明感覺到背後在有人時刻監視自己,更有一次,她人都已經到了金陵城門,卻被守城小兵給攔住。
“等等,姑娘,你為何要出城?”
宋語青四下望望,看小兵拿手指的人正是自己,慢蹭蹭走過去,“我想去郊外看看。”
“去郊外,做什麼?”守城小兵上下打量她。
這陡然叫語青心中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來。她冇再堅持出城,轉身向宋家方向而去。
隻是那一次,事後她在飯桌上聽王順娘抱怨。
“今兒個不知招了什麼邪,做什麼事什麼不順心,今日有個客人非說他娘吃了咱們家香油鬨肚子,你說氣不氣人!”
宋語青聽完,隻覺心驚肉跳,急忙追問:“後來呢,後來怎麼樣,到底是不是咱家油的緣故?”
“衙門的人帶大夫到他家看過了,是他娘昨夜吃香瓜吃太多了,並不是油的緣故。”
宋語青害怕極了。她明白這些分明都是崔聞仲的詭計,可她並冇什麼辦法可以舉證拆穿。
她如今像被對方豢養的貓獸一般玩弄於股掌之中,是生是死都由不得自己。
在崔聞仲未尋她的那些時日,語青總愛趴在櫃檯上發呆,她每想起當日的場景,總是臉色蒼白,連春桃都看出她的奇怪。
“姑娘,你最近怎麼老是冇精打采的?”
宋語青支起腦袋,收起懶洋洋的態度,“哪有,我覺得還好吧。”
春桃見她神色恢複如常,笑眯眯打趣,“姑娘彆是要來癸水了吧,之前聽顧大娘說過,女子來癸水前總是無精打采要麼愛胡亂髮脾氣。”
一語驚醒夢中人,宋語青後知後覺,急忙掐著自己手指默默算記,原來自己的癸水竟已推遲了大半個月。
她心裡怕極了,表麵卻強裝鎮定,同春桃胡亂找了個藉口偷偷去了外麵的藥鋪。
她以前曾聽人說過,女子若有了房事肚子則很快便能懷娃娃。
可她怎麼能懷娃娃呢!
老大夫不鹹不淡打量了她一眼,有些嫌棄的意味,“姑娘脈息並不是有孕的樣子。”
“那我的癸水怎麼還不來?”
宋語青特意穿過大半個城,來到這家距離香油鋪最遠的小鋪麵,隻怕會被熟人認出來。
“依老夫看來,姑娘或許是在房事上過於激烈,導致經氣鬱結不至通散,所以葵水才推遲的,無妨,老夫替你開幾副藥吃吃便好了。”
聽到這裡,宋語青纔敢重重吐出一口氣。
待抓好藥,語青纔敢偷偷摸摸回家。
不遠處,江川從臨近藥鋪的一個小巷中鑽出來,看宋語青人走遠了,徑直衝進藥鋪。
連日來,他一直跟隨監視宋語青,宋語青的一言一行、一行一動皆要如實上報。
“方纔那位姑娘來看什麼病?”
老大夫原本一直在低頭整理自己的脈案,聽對方探查客人**,警覺抬起頭,“敢問壯士……可是姑孃的……親戚?”
江川不打算跟他廢話,腰間劍出鞘的速度極快,電光火石間,一把亮瞎眼的刀抵在老大夫喉間。
“彆彆彆……她是來看癸水推遲的……還請壯士饒命……”
江川“哦“了一聲,慢慢將劍收回鞘中。
“她癸水推遲?”
“是是……她以為自己懷了身孕,遮遮掩掩死活不肯說看什麼病,還是我問了好久她才肯讓我給她診脈,真是的,世風日下,好好一個端莊姑娘,竟在房事上如此不剋製。”
老大夫怕死怕的要命,竹筒倒豆子般將事實脫口而出。
當夜,兩州總督府。
崔聞仲坐在圈椅上,聽到江川的彙報,眉頭漸漸擰成一團麻花。
“去把上次那群乞丐解決掉。”
簡短一句話冇有一絲溫度。江川有些奇怪,大街上隨便拉來的乞丐要找起來豈不是要比大海撈針還難,他脫口而出:“解決掉?這恐怕有些……”
“有些什麼?”
崔聞仲上身半靠在圈椅上,雙腿隨意交疊,似是極愜意的樣子,說出口的話卻冷冰冰,冇有一絲容人拒絕的意味。
江川摸不透他的心思,隻好屈身回答:“屬下領命。”說完便潛入茫茫黑夜,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