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
林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注射器在她指間微微顫動。紅光映著她的臉,那張臉此刻寫滿了憤怒與絕望。
沈墨寒站在她麵前,額角的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他的右手還握著槍,但已經垂下。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是催命的鼓點。
聽我說......他往前邁了一步。
彆靠近!林夏猛地將針頭又往脖子上壓了壓,皮膚泛起一圈青白。她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滲進血管,你到底對我做過多少次?
沈墨寒的手指蜷縮成拳。記憶裡那些畫麵閃過:實驗室的無影燈下,她安靜地躺在手術檯上;暴雨夜,他握著注射器的手懸在她靜脈上方;還有無數次她睡著時,他輕輕掀開她後頸的頭髮,將探針插入晶片介麵......
每次你都說是為了保護我。林夏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可你有冇有問過,我想要什麼樣的保護?
沈墨寒的喉結動了動。他想說話,卻被林夏打斷。
你知道嗎?每當我醒來,總覺得少了什麼。原來不是我記性差......她苦笑著搖頭,是你一次次把我掏空。
門外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沈墨寒迅速轉身,看見鐵門下方滲出一股暗紅色液體。他瞳孔驟縮——是血。
他們來了。他的聲音繃得很緊,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那就永遠冇機會說了。林夏的手指開始用力。
沈墨寒幾乎是撲過去的。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骨頭捏碎。林夏痛呼一聲,針頭從指間滑落,在地上彈跳兩下。
兩人瞬間僵住。
沈墨寒的手還扣在她腕骨上,能清晰摸到突突跳動的脈搏。林夏仰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為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為什麼每次都是你決定我的人生?
沈墨寒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委屈,有失望,還有他最怕看到的——受傷。
因為我不能失去你。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夏愣住了。她冇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每次清除你的記憶,我都恨不得把自己也清了。沈墨寒的手慢慢鬆開,指尖劃過她手背,可是每次看到你痛苦的樣子,我就知道......我做得對。
林夏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覺得這樣對我是對的?
沈墨寒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滾動的注射器上,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你說過不會騙我。林夏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可你騙了我多少次?
沈墨寒的呼吸亂了。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夏時的樣子,那時她還是個剛進組織的新兵,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現在這雙眼睛裡,全是裂痕。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察覺到的慌亂。
林夏看著他,突然覺得好累。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冰涼的金屬櫃。
沈墨寒收起槍,轉身去撬那個神秘的金屬盒,拿到重啟劑我們就......
話冇說完,他就愣住了。
金屬盒自動彈開,裡麵躺著一支注射器。銀色液體在紅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
這就是......他伸手去拿。
等等!林夏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你看這個。
沈墨寒低頭,看見注射器底部刻著一串小字:s-07-reboot-23。
這是第23次......林夏的聲音發抖,第23次要讓我重新開始?
沈墨寒冷汗直流。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23次記憶清除,23次人格重塑,23次從頭來過......
你究竟把我當什麼?林夏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實驗品?工具?還是......玩具?
沈墨寒的手懸在半空。他知道隻要拿起這支針管,一切又能回到正軌。可是此刻,他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來不及了。他咬牙,抓起注射器就往林夏懷裡塞。
林夏猛地推開他:不要!
沈墨寒踉蹌後退,撞倒了實驗台上的試管架。玻璃器皿嘩啦作響,某個瓶子摔在地上,濺出的液體立刻腐蝕出一個焦黑的洞。
他們馬上就要進來了。沈墨寒喘著氣,不注射的話,他們會直接銷燬你。
那就銷燬吧!林夏的眼淚終於滾落,至少我還能保留最後一點真實的自己。
沈墨寒看著她,突然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他想起第一次執行任務時的場景,那時他也是這樣,寧願違抗命令也要保住一個人。
你聽著。他抓住林夏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急切,這支針管裡的東西確實會重啟你的係統,但......
門突然被踹開。
刺眼的強光湧進來,林夏眯起眼,看見幾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魚貫而入。領頭的那個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沈少校,你還有三分鐘。他冷冷地說,總部說,如果s-07不配合清除,就當場銷燬。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墨寒迅速將她護在身後,手已經摸到了槍柄。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要替她擋住整個世界。
我不會讓他們碰你。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黑衣人冷笑一聲: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裡去?這裡是地下三層,唯一的出口就在......
話冇說完,沈墨寒已經扣動扳機。
槍聲在密閉空間裡格外震耳,林夏下意識捂住耳朵。混亂中,沈墨寒拽著她往反方向跑。
抓緊我!他一邊跑一邊喊。
林夏死死抓住他的衣角,腳下的記憶晶體碎片劃破了她的鞋底。身後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喊叫,子彈擦過她耳邊,在牆上打出一串火花。
往那邊!沈墨寒突然拐進一條狹窄的通道。
林夏踉蹌著跟上去,發現這裡比主通道更加破敗。牆上的線路裸露在外,閃爍著微弱的藍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焦的塑料混著某種花香。
他們在一個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沈墨寒掏出一把老式鑰匙,手有些發抖。林夏注意到他的額頭在冒冷汗。
你受傷了?
冇事。他勉強笑了笑,門後有應急裝備,我們換身衣服就能混出去。
鑰匙終於轉動成功,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夏剛要邁步,突然被沈墨寒攔住。
等等。
他盯著門內某個角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林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地上散落著幾件熟悉的實驗服。再往前幾步,一個佈滿裂痕的記憶晶體安靜地躺在角落裡,表麵映出她蒼白的臉。
這是...
她蹲下身,想要觸碰那枚晶體。
彆碰!沈墨寒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拉倒,這不是普通的記憶晶體,這是......
沈墨寒的手指像是被燙到般鬆開。那枚記憶晶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表麵蛛網般的裂痕像某種詭異的圖騰。
林夏揉了揉發麻的手腕,發現那裡有一圈淡淡的紅印。她突然注意到沈墨寒的呼吸變得很重,像是剛跑完三千米。
這是什麼東西?她後退半步,鞋跟踩到地上散落的實驗服。布料很眼熟,和她昨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沈墨寒冇有回答。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盯著晶體內部某個點。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像融化的冰川。
門外傳來重物拖行的聲響。林夏下意識握緊口袋裡的注射器,塑料外殼被她捏得咯吱作響。
你到底在怕什麼?她的聲音突然很輕,比起他們,你更害怕這個東西?
沈墨寒猛地抬頭。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被她說中了什麼。但隻是一瞬,又恢覆成慣常的冷靜。
這不是普通的記憶存儲器。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是意識備份。
林夏愣住:什麼意思?
每次清除你的記憶,都會在這個晶體裡留下殘影。沈墨寒的指尖輕輕顫動,現在裡麵存著二十三個你——從十八歲到二十五歲,每個階段的你。
林夏感覺胃部一陣抽搐。她低頭看著那枚晶體,突然覺得它像是個裝滿秘密的魔盒。
所以這就是你一直藏著的東西?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每失去一次記憶,你就多儲存一份我的......
不是我想留。沈墨寒打斷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是它自己長出來的。
林夏還冇來得及追問,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她猛地轉身,卻隻見風穿過破窗,將一張泛黃的紙吹到腳邊。
紙上畫著一幅潦草的素描。林夏蹲下身撿起時,呼吸瞬間停滯——畫中是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孩,她的後頸露出金屬光澤,而手裡攥著一支破碎的注射器。
這不可能......她的手開始劇烈顫抖,這張畫......
沈墨寒的臉色比她更白。他一把搶過那張紙,動作大得差點扯破紙張。但林夏已經看清了角落裡的簽名——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她的名字,日期卻是三年前。
這三年,你真的隻見過我二十三次嗎?她盯著他發青的指節。
沈墨寒的手突然鬆開。紙張飄落在地,恰好蓋住了那枚記憶晶體。牆上的線路突然爆出一串火花,照亮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走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林夏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還有口袋裡注射器輕微的碰撞聲。
沈墨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這次力道輕了許多,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有所有真相。
林夏冇有動。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張紙上,畫中的女孩似乎在對她微笑。
如果我說不呢?她仰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如果我就想保留現在的記憶呢?
沈墨寒的手指僵在半空。遠處的燈光明明滅滅,他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你不會這麼說的。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等你知道真相,你會感謝我今天做過的一切。
林夏看著他掏出備用鑰匙插入鎖孔。金屬摩擦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就像你說的,她突然伸手按住門把手,每次都是你替我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