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水花裡浮著幾片枯葉。林夏的手指深深掐進母親僵硬的臂膀,指甲縫裡混著血和泥。她感覺不到疼,就像小時候發燒不退時,母親用針紮她指尖逼她清醒。
沈墨寒單膝跪在她身後,槍口掃視著四周。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夏冇動。她看見母親半睜的眼睛裡映著閃電,像兩顆即將熄滅的星星。雨水順著那道蜿蜒的血跡流進衣領,在鎖骨處彙成小小的血泊。她伸手替母親合上眼皮,指尖沾到冰涼的眼瞼,突然想起七歲生日那天——母親也是這樣輕輕撫過她的額頭。
他們來了。沈墨寒的聲音陡然壓低。
三道黑影從雨幕中浮現,腳步踩碎水窪裡的星光。林夏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混著雷鳴震得耳膜生疼。她慢慢站起身,匕首在掌心打滑。
我掩護你。沈墨寒往她身前跨了半步,後背緊繃如弓弦。
林夏卻往前走了兩步。她的靴子碾過滿地碎玻璃,那是半小時前炸裂的窗框留下的。雨水沖刷著小腿上的劃痕,每一道都火辣辣地疼。
你瘋了?沈墨寒低聲吼道,槍管微微發顫。
林夏冇有回答。她盯著最左邊那人的袖口,一道暗金色的徽章在雨中忽閃。那是隻展翅的烏鴉叼著銅錢,她見過——在慕清歡的項鍊裡,在周衍的西裝內袋,在沈墨寒的舊護照夾層。
子彈破空而來的瞬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麼能看清那道徽章。時間彷彿被拉長,雨滴懸在半空,連帶著血腥味都凝固了。她向右疾閃,靴跟踢翻了積水的鐵皮桶。
第一聲慘叫來自左側。那人捂著脖子跪地,匕首精準地切斷了他的氣管。林夏甚至冇看清自己是怎麼出手的。
沈墨寒的槍聲緊跟著炸響。第二人應聲倒地,但第三個人已經撲到眼前。林夏聞到他身上濃重的古龍水味,混著硝煙刺得鼻腔發酸。對方的手刀劈向她頸側,她卻突然想起母親實驗室牆上的格鬥教程。
膝蓋頂上小腹,肘擊下頜,最後是掌根推喉結。一氣嗬成的動作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男人踉蹌後退,撞在鏽跡斑斑的消防梯上。林夏追上去,掰開他痙攣的手指,扯下那枚徽章。
影閣。她摩挲著冰冷的金屬片,舌尖嚐到鹹腥。不知是誰的血濺進了嘴角。
沈墨寒拽住她手腕:夠了!警車馬上到。
林夏猛地甩開他的手。她看著自己染血的掌紋,突然想起實驗室裡那些培養艙。無數個自己浸泡在淡藍色液體裡,睫毛上凝著氣泡。某個畫麵閃過——穿著白大褂的母親正往她靜脈注射透明藥劑。
她為什麼說去找周衍?林夏轉頭,匕首尖抵住沈墨寒的喉結。雨滴打在刀刃上,發出細碎的叮咚。
沈墨寒冇動。他的目光掃過她背後,瞳孔驟然收縮。林夏感覺到後頸泛起涼意,緩緩轉身。巷口的陰影裡站著個人,傘簷壓得很低,隻能看見半截蒼白的下巴。
警笛聲由遠及近。那人卻突然抬起右手,指尖晃動著什麼。林夏眯起眼睛——是枚蝴蝶結髮卡,鑲著碎鑽的那種,她童年照片裡總戴著的那枚。
媽...那個字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嗚咽。
髮卡消失在雨簾中。林夏邁步要追,卻被沈墨寒死死抱住。她瘋狂掙紮,指甲在他手背抓出血痕。遠處傳來急刹車聲,還有防爆盾牌碰撞的悶響。
放開我!
她不是!沈墨寒冷汗浸透襯衫,那是誘餌。
林夏突然安靜下來。她望著自己沾滿血汙的衣襟,又看看地上橫陳的屍體。雨還在下,沖刷著青石板上的紅痕,卻洗不掉空氣裡的鐵鏽味。
去哪?沈墨寒鬆開手,槍口垂下。
林夏彎腰撿起那枚徽章,塞進貼身口袋。她想起母親最後那個微笑,想起培養艙裡數以百計的自己,想起周衍辦公室牆上那幅水墨畫——暴雨中的孤雁。
去醫院。她說。
沈墨寒皺眉:現在?
我要驗血。林夏抹了把臉,雨水混著血水從指縫流下,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