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裡,林夏屏住呼吸。蘇遙的體溫透過薄衣傳來,帶著微弱的顫抖。
你撐得住嗎?她壓低聲音問。
蘇遙輕輕點頭,額角的汗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先想辦法出去。
下方停車場傳來腳步聲。幾個黑衣人正朝轎車走去,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車窗。林夏看到副駕駛座上放著把匕首,在儀錶盤的紅光裡閃著幽藍。
蘇遙開始數數,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最後一個字落地,她猛地踹開格柵。林夏跟著跳下去,膝蓋砸在水泥地上時整個人都在晃。黑衣人驚叫一聲,拔槍就射。
子彈擦著林夏耳畔飛過。她撲向那輛黑色轎車,手指觸到匕首柄的瞬間,一股力量將她拽離車身。是蘇遙,她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彆碰方向盤!蘇遙喘著氣,這車裝了追蹤器。
林夏這才注意到中控台上有個閃著紅光的小裝置。遠處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像是某種巨型齒輪正在轉動。
那邊!蘇遙指向倉庫後門,從消防通道走!
兩人跌跌撞撞地跑進走廊。林夏能聞到濃重的機油味混著血腥,那是通風管裡殘留的痕跡。身後傳來車輛啟動聲。
他們要開車碾過來。蘇遙拉住她手腕,快躲!
話音未落,一道刺眼的車燈亮起。林夏被蘇遙推到牆邊,輪胎擦著她們的衣角碾過,在牆上留下焦黑的印記。
往地下車庫跑!蘇遙喊道,那裡信號差!
她們衝進樓梯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像有無數人在追趕。林夏扶著蘇遙往下跑,能感覺到她手臂上的汗又濕又涼。
還有幾層?林夏喘著氣問。
三層。蘇遙的聲音有些發虛,但地下二層……
話冇說完,整棟樓突然停電。黑暗如墨汁般湧來,連樓梯扶手都看不見了。林夏摸索著往下走,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屬。
小心。蘇遙按住她肩膀,這裡有個斷口。
林夏蹲下來檢查,發現台階中間真的缺了一截。她正想找個地方繞過去,頭頂傳來腳步聲。黑衣人追上來了。
我揹你過去。蘇遙說。
不行,你傷太重——
快點!蘇遙已經蹲下身。林夏猶豫了一下,趴上她的背。蘇遙的手臂勒住她大腿,慢慢站起來。
林夏能感覺到蘇遙的心跳,急促而微弱。當她們跨過那個斷口時,蘇遙踉蹌了一下,差點摔下去。
抱歉。她低聲說,血有點多。
我下來自己走。
彆逞強。蘇遙咬著牙往上爬,你現在可是,組織重點保護對象。
林夏愣住了:你怎麼知道這個代號?
因為我也曾經是。蘇遙的聲音透著虛弱,灰雀,專門負責清理內部叛徒。
她們終於抵達地下一層。林夏扶著蘇遙靠牆坐下,掏出手機照明。蘇遙臉色慘白,腹部的血跡已經浸透衣服。
得止血才行。林夏扯下自己的外套,把衣服撩起來。
不用了。蘇遙抓住她的手,子彈卡在骨頭上了。
林夏的手指僵住了:那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因為我欠你的。蘇遙看著她的眼睛,當年你母親死的時候,我就躲在衣櫃裡。她最後還在喊,可我冇敢動。
林夏想起那個雨夜。母親把她塞進地下室時,也說過同樣的話。她一直以為那天家裡隻有她們母女。
所以你是故意來找我的?林夏問。
一開始是任務。蘇遙苦笑,後來……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血沫。
林夏慌了:堅持住!我去找醫生!
來不及了。蘇遙抓住她的手腕,聽著,影閣真正的基地不在廢棄醫院。周衍說的那個地址是假的。
那真相在哪?
就在你身邊。蘇遙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你戴著的項鍊裡,藏著真正的情報。
林夏下意識摸向胸前的銀鏈。那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墜子是個小小的密碼盒。
密碼是你生日。蘇遙的聲音越來越弱,裡麵有關於觀棋人的所有證據……還有一段視頻,記錄著當年的事。
林夏的眼眶濕潤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希望有人能替我贖罪。蘇遙的手慢慢鬆開,還有……你比我知道的更堅強。
彆睡!林夏搖晃她的肩膀,沈墨寒還在等我們!
告訴他……蘇遙最後看了她一眼,讓他小心醫院裡的那個人。
頭一歪,徹底冇了氣息。
林夏抱著她的身體,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很久。直到遠處傳來引擎聲,才抹掉眼淚站起來。她摸到密碼盒,輸進生日數字。
哢噠一聲,墜子打開。裡麵藏著個微型晶片,在手機光下泛著冷光。
原來你早就準備好了。林夏輕聲說,將晶片收好。
腳步聲由遠及近。林夏躲進旁邊的工具間,透過門縫看到兩個黑衣人提著武器走過。等他們離開後,她順著排水管爬上通風口。
月光灑進來,照亮前方的道路。
林夏的手指攥緊了晶片。通風管道裡傳來細微的金屬震顫,像某種儀器在遠處運轉。
她摸出打火機點燃外套下襬。火光騰起時,牆角的監控探頭正緩緩轉動。
蘇遙說信號差……她盯著那個紅點熄滅又亮起,但冇說他們還能用熱感追蹤。
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林夏翻身躍上排水管,火苗在身後投下巨大的影子。黑衣人的驚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她在那邊!
子彈擊碎玻璃的瞬間,她鑽進通風口。鐵皮在掌心刮出火星,前方傳來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響。和剛纔倉庫裡的聲音一模一樣。
管道突然開始震動。林夏抓住邊緣,看著下方停車場的地麵緩緩裂開。液壓桿升起一輛銀灰色轎車,擋風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
不是追蹤器……她想起蘇遙阻止她碰方向盤時的表情,是自動駕駛。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林夏深吸一口氣,朝著那輛車縱身躍下。
安全氣囊彈開的瞬間,儀錶盤亮起藍光。中控屏顯示著一行字:
【歡迎回來,白鷺】
引擎自動啟動。後視鏡上綁著個老式錄音筆,在儀錶盤的光裡泛著銅鏽。
她按下播放鍵。
小夏,如果你聽到這段話……母親的聲音沙啞卻清晰,那就說明我已經不在了。彆相信任何組織,包括觀棋人。周衍不是你父親——
刺耳的電流聲打斷錄音。車窗突然蒙上白霧,林夏伸手擦拭,發現不是結霜,而是外麵在下雨。
可她明明記得,今晚是晴天。
雨滴打在車頂的聲音越來越密。後視鏡裡映出一雙眼睛,在雨幕中泛著詭異的紅光。
媽媽?林夏猛地回頭。
後座空無一人。但雨還在下,就在車內。
水珠順著座椅滴落,在她手背留下冰冷的觸感。擋風玻璃上的雨痕漸漸拚出一行字:
【你逃不掉的】
林夏猛打方向盤。輪胎碾過積水,在停車場劃出弧線。她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水窪中微笑,嘴角咧到耳根。
精神病院。她突然明白過來,蘇遙說的醫院……根本不是廢棄的那個。
導航儀自動跳轉地圖。紅色箭頭閃爍的位置,正是她每個月定期去做心理評估的那家醫院。
車窗外的雨停了。林夏低頭看錶,指針停在11:59。下一秒,車載電台突然播放新聞:
【本市第三精神病院突發火災,目前傷亡不明……】
她握緊方向盤。遠處的夜空中,濃煙正在升起,像一隻巨大的黑鳥。
這次我不會再逃了。林夏踩下油門,該算的賬,一筆一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