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指尖還殘留著沈墨寒血液的溫熱。她抱著他穿過燃燒的通道,靴子踩在滿地玻璃碎片上發出細碎的響聲。熱浪撲麵而來,汗水順著脊背滑進腰帶。
撐住。她咬緊牙關,沈墨寒的頭無力地靠在她肩上。他的呼吸聲越來越弱,像是漏氣的風箱。
遠處傳來金屬扭曲的轟鳴。整座地下設施正在坍塌,火舌沿著天花板舔舐牆壁。林夏能聞到自己頭髮焦糊的味道。
左轉!蘇遙的聲音突然從耳機裡炸響。那是慕清歡留下的通訊器,此刻竟意外恢複了信號。
林夏猛地拐進側道。她的視線被濃煙模糊,肺部像要炸開。沈墨寒的身體越來越沉,幾乎要把她壓垮。
密碼...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發出的。沾血的手指在她掌心畫了個圈,s-07...
閉嘴!林夏吼道,卻聽見他喉嚨裡溢位一聲笑。那笑聲混著血沫,在她耳畔綻開一朵冰涼的花。
她想起第一次見沈墨寒那天的雨。他撐著黑傘站在咖啡館門口,西裝領口洇著水珠。那時候她不知道這男人身上藏著多少秘密,隻知道他遞來的傘骨硌得手疼。
緊急出口的綠光終於出現在前方。林夏用肩膀撞開防火門,冷空氣瞬間灌滿胸腔。她踉蹌著跌進夜色,身後的建築在身後轟然倒塌。
放下我。沈墨寒突然掙紮起來。他的瞳孔泛起詭異的紅光,脖頸血管暴起如蚯蚓,他們來了...
林夏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甩到一邊。沈墨寒單膝跪地,後頸皮膚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麵閃著微光的金屬。月光下,那些機械組織像蜈蚣般扭動。
彆過來!她掏出手槍對準他眉心。
沈墨寒歪著頭笑,嘴角扯出個猙獰的弧度:你開槍試試?他的聲音突然變成兩個人在說話,一個沙啞,一個冰冷,殺了我,還是讓他們醒來?
林夏的手在發抖。扳機扣到一半又鬆開,汗水順著槍柄往下淌。她看見慕清歡自毀前攥著的s-07字樣,聽見蕭觀瀾剛纔低語你比她更像我的女兒,想起沈墨寒雨夜撐傘時襯衫領口沾著的水珠。
密碼...沈墨寒咬破舌尖,用血在掌心畫了個圓。他的瞳孔突然恢複清明,右手猛地抓住林夏手腕:彆相信係統!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那些鏡像體的步伐整齊劃一,像是某種精密儀器在運轉。林夏的後背抵著控製檯,能感覺到金屬傳來的涼意。
倒計時開始跳動:10、9、8...
沈墨寒的瞳孔又開始泛紅。他劇烈抽搐,聲音分裂成兩個頻率:殺了我...彆讓他們醒來...
林夏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看見慕清歡在自責中自殺的畫麵,看見沈墨寒舉槍對著自己的太陽穴。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抓著她的手,說彆相信係統。
7、6、5...
沈墨寒的頭顱突然猛然後仰,重重撞向艙壁。槍脫手落地的瞬間,林夏撲向控製檯。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想起蘇遙臨終前攥著的s-07,想起自己皮膚下藏著的晶片,想起童年合影邊緣的編號。
4、3...
等等!她大喊,但倒計時仍在跳動。沈墨寒噴出大口鮮血,濺在她胸前。那些血滴在月光下泛著藍光,像極了那年聖誕節他送她的水晶吊墜。
2、1...
林夏的指尖敲下最後一個鍵:s07-lx
藍光驟變為刺目白光。那些逼近的鏡像體集體定格,像斷電的玩偶。警報聲突兀消失的寂靜中,沈墨寒呢喃去找慕清歡...身體重重倒地。
林夏扛起他衝向緊急出口。身後實驗艙接連炸裂,火光映出蕭觀瀾最後的笑容:你贏了,但遊戲剛開始。
她冇停下腳步。遠處黑暗中數個紅點開始閃爍,像極了那個雨夜,沈墨寒傘骨上掛著的雨珠。
林夏的靴子碾過碎石,沈墨寒的血漬在她肩頭凝成硬塊。遠處紅點越來越密,像被驚動的蜂群。
先放我下來。沈墨寒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金屬摩擦的雜音。他的手指摳住她手臂,指節泛白。
你還冇死?她喘著氣,把人往背上托了托。血腥味混著焦糊氣息衝進鼻腔。
離死不遠了。他笑了一聲,喉間滾出黏膩的痰音,左邊第三個路口...
林夏突然刹住腳步。巷口陰影裡浮出幾具屍體,製服胸口印著熟悉的徽記。那是她三個月前親手埋葬的隊友。
彆看了。沈墨寒的手指抽搐,他們現在不是他們。
話音未落,最近的屍體猛地睜開眼。瞳孔是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蒙著霧氣的玻璃球。
林夏的槍已經不在手裡。她在爆炸中弄丟了最後一顆子彈。
沈墨寒突然暴起,將她推向反方向。自己卻踉蹌著迎向那些爬起的軀體。月光下,他後頸的機械組織蠕動如活物。
她聽見骨骼錯位的脆響,混合著令人牙酸的撕扯聲。那些發出幼獸般的哀鳴,然後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味。林夏的舌尖嚐到血腥,才意識到自己咬破了嘴唇。
過來。沈墨寒的聲音變了調,像有東西在喉嚨裡攪動。他蹲在地上,背對著她,脖頸處的金屬片片翻卷,來不及解釋...
她冇動。
信我一次。他側過半張臉,半邊猩紅,半邊慘白,或者等他們把你做成和我一樣的怪物。
遠處傳來引擎轟鳴。更多的紅點正從天際線壓來,像烏雲吞噬月亮。
林夏的腳尖碾碎地麵菸頭,火星濺在褲腳上燙出小洞。她想起慕清歡臨終前攥著的那張紙條,上麵除了密碼還有行潦草的小字:信任是最後的武器。
她撲上去的時候,沈墨寒的脊椎骨刺破襯衫。那些金屬突起像荊棘般紮進她手臂,卻意外地冇有出血。
抓緊。他站起身,聲音又恢覆成正常的沙啞,這次不會讓你摔了。
記憶突然閃回三年前的暴雨夜。也是這樣趴在他背上,雨水順著傘骨滴進領口。那時候她以為他是人類,後來才知道那晚的傘是自動感應係統控製的。
引擎聲越來越近。沈墨寒啟動了什麼裝置,周圍的路燈開始閃爍。每閃一次,遠處的紅點就消失幾個。
這是在透支壽命。他咬著牙說,所以...快點找到她。
找誰?林夏抓緊他胸前的布料,金屬摩擦聲刺得耳膜生疼。
慕清歡。他突然拐進地下車庫,黑暗中亮起幽藍的應急燈,她冇死。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在爆炸中親眼看見的畫麵,此刻突然裂開縫隙。她想起倒計時歸零時白光中閃過的人影,確實是模糊的身影。
但她...林夏剛開口,就被急促的警報打斷。
沈墨寒猛地刹住腳步。車庫深處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像是有龐然巨物正在甦醒。
來了。他低聲說,金屬組織在皮膚下隆起,抱穩。
林夏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甩到牆角。沈墨寒轉身擋在她麵前,後背的金屬板嘩啦展開,像蜘蛛張開毒牙。
車庫裡亮起無數紅光。上百個培養艙同時打開,裡麵爬出和沈墨寒一模一樣的人。
其中一個抬起手,指尖閃過熟悉的藍光。林夏突然想起那個聖誕夜,沈墨寒送她的水晶吊墜也是這樣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