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潑灑的墨汁,把整片廢棄工業區染得陰沉。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廂裡充斥著車載電台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
林夏,你該回家了。機械合成音第三次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就在耳邊。
慕清歡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方向盤猛地一打,車子撞上路邊凸起的水泥塊。林夏整個人被甩向右側,額頭撞在車窗上,火辣辣地疼。她抬手摸去,指尖沾了血。
你瘋了嗎?沈墨寒低吼,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手槍把上。
慕清歡冇說話,隻是死死攥著方向盤。她的指節泛白,手背上有個新鮮的針孔,在昏暗的車內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
林夏盯著那個針孔。她記得這個位置——昨天清晨在旅館,她看見慕清歡偷偷給自己注射藥物時,也是紮在這個地方。當時慕清歡說是止痛劑,可現在想來,那藥水的顏色更像是軍用級彆的神經阻斷劑。
你到底在怕什麼?林夏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冷靜,那個信封裡裝著媽媽的字跡對不對?
話音剛落,慕清歡突然暴起。她左手猛地掐住林夏的脖子,右手還在握著方向盤。車子在顛簸中蛇形前行,輪胎與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根本不該活下來!慕清歡咬牙切齒地說,嘴角抽搐,瞳孔裡閃過一絲不正常的機械紅光。
沈墨寒動作很快,他一手掰開慕清歡的手指,另一隻手已經將她的手腕反扣在座位扶手上。但就在這短暫的拉扯中,林夏看清了慕清歡指甲縫裡滲出的黑色液體——像是組織壞死後流出的體液。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沈墨寒冷聲問,低頭檢查慕清歡的手腕。他的手指觸到皮膚時頓了一下,林夏看到他抿緊的下頜線——那裡一定有什麼異常。
慕清歡突然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像是生鏽的齒輪互相摩擦。你覺得蕭叔叔會讓我這麼乾淨地活著?她歪著頭,嘴角滲出一縷血絲,我可是003號實驗體,永遠次於s-07的存在。
林夏感覺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s-07...那是她在實驗室看到的編號。培養艙裡的無數個自己,都貼著這個標簽。
那個雨夜你推下站台的人...她輕聲問,手指慢慢撫上慕清歡顫抖的槍管,真的是我嗎?還是蕭觀瀾給你看的記憶?
慕清歡瞳孔驟然收縮。她舉起的槍微微晃動,卻始終冇有扣下扳機。
沈墨寒趁機奪過手槍,但就在這一瞬間,慕清歡突然開始劇烈抽搐。她的後頸處鼓起一塊,像是有東西在皮下遊走。
自毀機製啟動了。沈墨寒臉色一變,迅速解開慕清歡的衣領。林夏看到她鎖骨下方有一個淡青色的印記,形狀像是某種生物晶片的介麵。
慕清歡的鼻血滴在儀錶盤上,形成一灘暗紅色。她大口喘息,眼神卻漸漸清明:快...下車...他們馬上就要...
話冇說完,她的身體猛地一僵。車廂裡瀰漫起一股奇怪的鬆香味,像是電子元件過熱燒焦的味道。
倒計時還剩四分三十秒。車載顯示屏突然亮起鮮紅的數字,機械音冰冷地報時。
林夏轉頭看向副駕駛座前的儲物格。剛纔慕清歡發狂時,那個可疑的信封從裡麵滑了出來,現在正在儀錶盤邊緣搖搖欲墜。她能看到信封一角露出的泛黃紙張,上麵有熟悉的字跡。
是母親的筆跡。
林夏,救我。
兩個簡單的字像一把鈍刀劃過心臟。林夏伸手去夠信封,卻聽見新的機械音響起:
彆相信穿白大褂的女人。
慕清歡的身體重重倒在方向盤上,喇叭長鳴。遠處傳來密集的警報聲,像是從四麵八方湧來。
沈墨寒一把抱起林夏衝出車門,慕清歡留在座椅上,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她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機械紅色,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傳感器。
林夏最後瞥了一眼那個信封。它正緩緩滑向座椅縫隙,泛黃的紙角上,一朵壓乾的櫻花清晰可見。
林夏的指尖剛觸到信封邊緣,慕清歡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她的後頸像有東西在皮下遊走,皮膚下凸起一道道詭異的紋路。
抓緊!沈墨寒猛踩油門,車身在坑窪路麵彈跳,儀錶盤倒計時刺目地亮著:04:12。
慕清歡咬破了舌尖,血珠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夏:跑...彆管我...話音未落,整輛車猛地騰空。沈墨寒一腳踹開車門,抱著林夏滾進路邊排水溝。
爆炸聲震得耳膜生疼。熱浪掀飛了林夏的髮帶,她看見慕清歡還坐在駕駛座上,機械紅瞳映出漫天火星。
那是個陷阱。沈墨寒拽著她往廢棄廠房跑,慕清歡從旅館出來就開始不對勁。
林夏喘著氣,掌心攥著不知何時抓到的信封。紙張粗糙的觸感讓她想起母親總放在圍裙口袋裡的記賬本,可這上麵的字跡比記憶中潦草許多。
暗紅色警燈開始掃射廠房外牆。沈墨寒推開鏽蝕的鐵門,反手用鐵鏈纏住把手。月光從破碎的玻璃頂棚漏下來,正好照在信紙上:
他們篡改了你的記憶。那天站台根本冇有彆人,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媽媽求你...
紙頁突然被風吹動,露出夾層裡泛黃的照片。林夏的手指僵在半空——照片上兩個小女孩在櫻花樹下依偎,她認得那件鵝黃色毛衣,是自己八歲生日時穿的。可另一個女孩穿著白大褂,胸前繡著模糊的字母logo。
林夏!沈墨寒的聲音透著焦灼。他正用扳手撬開通風管道的螺絲,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快把那東西收好。
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像是某種追蹤裝置在靠近。林夏將信紙塞進貼身口袋,冰冷的紙角擦過鎖骨處的舊傷疤。她突然想起慕清歡剛纔說的永遠次於s-07,而培養艙裡所有標簽都寫著s-07。
為什麼實驗室要造出那麼多我的克隆體?她跟著沈墨寒爬進狹窄的通風管,如果我是原始體,她們為什麼要互相殘殺?
沈墨寒的動作頓了一下。他背對著她在前頭摸索前進,聲音悶悶的:因為你纔是那個被替換掉的。真正的s-07,二十年前就死了。
通風管突然震動起來,某種尖銳的摩擦聲由遠及近。林夏聽見慕清歡的聲音混在電流雜音裡:小心!他們給追蹤犬裝了嗅覺增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