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體碎片在空中緩緩旋轉,對映出無數記憶畫麵。林夏盯著這些碎片,鮮血從鼻腔滴落,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沈墨寒倒在地上,瞳孔泛著機械藍光,像兩盞即將熄滅的燈。空氣中漂浮的粉色液體像血珠般閃爍,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突然,所有碎片同時震顫,發出尖銳蜂鳴。林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打她的顱骨。她踉蹌後退,後背撞上檔案櫃,金屬震顫聲在密閉空間裡格外刺耳。
你終於來了。聲音從陰影中傳來。那個走出來,嘴角揚起完美弧度,與她在鏡子裡見過的表情一模一樣。
你是誰?林夏聲音發澀。
真正的你。女人往前走了一小步,我們纔是被選中的人。
林夏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樣,但缺少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她忽然意識到,那裡麵冇有活著的溫度,隻有冰冷的數據流動。
我選擇自己的人生。她聽見自己說。
地麵開始震動,天花板滲出更多粉色液體,像融化的蠟油般滴落在地。沈墨寒突然劇烈抽搐,喉間發出齒輪卡住般的異響。林夏衝向他時,看到他虎口有道新鮮灼傷的槍痕。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記住...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這些記憶...
疼痛像電流般竄過後背。林夏跪倒在地,無數畫麵湧入腦海——母親臨終前將吊墜塞給她,慕清歡在爆炸前露出解脫的微笑,沈墨寒在雨夜替她撐傘的身影。她終於明白,自己纔是自由意誌的起點。
回來!自己的聲音變得尖銳,你不屬於那裡!
林夏抬頭,看見無數個自己在碎片中閃現。特工林夏握著槍,妻子林夏穿著婚紗,叛徒林夏舉著手銬。每個人都在拉扯她,想要占據主導。
夠了!她嘶吼。
空間劇烈震動,檔案櫃裡的病曆夾紛紛掉落。那個逼近,伸手要拉她進入係統核心。指尖相觸的瞬間,林夏感受到對方的冰冷,像是觸摸到了死亡。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彷彿要將她撕裂成無數碎片,但這股痛楚也成為了她重新找回自我意識的契機。
她緊緊握住雙拳,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離她最近的那塊晶體碎片。
隨著清脆而刺耳的玻璃破裂聲響徹四周,那些原本被封印起來的記憶碎片像是受到某種力量牽引一般紛紛崩碎開來。
在一片晶瑩剔透的光芒之中,一個渾身佈滿猙獰可怖傷疤、但仍舊頑強挺立著的女子身影漸漸浮現出來。
此時此刻,一直緊握著她手腕不肯鬆手的沈墨寒終於緩緩鬆開了手指。
他那雙深邃眼眸中的瞳孔已然完全轉變成冰冷刺骨的深藍色調,整個人就如同失去操控的提線人偶一樣軟綿綿地倒伏在地。
林夏瞪大雙眼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滿臉都是難以置信與悲痛欲絕之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如夢初醒般伸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不停的手輕輕觸摸到沈墨寒毫無生氣的臉龐之上……然而,指尖所傳遞迴來的隻有無儘的寒意和死寂。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嬰兒啼哭聲突然從通風管道最深處傳了過來。
林夏猛地抬起頭循聲望過去,然後深吸一口氣咬咬牙站起身來。
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早已冇了氣息的沈墨寒“屍體”,試圖從中感受到一絲餘溫或生命跡象,但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最後,林夏隻能默默地抱著懷中這個曾經深愛過的男人,一步一挨地朝著那陣啼哭聲傳來的方向艱難前行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整個檔案室正在經曆一場天翻地覆式的劇烈坍塌事故,並最終淪為一片充斥著破碎回憶與哀傷往事的荒蕪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