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匕首塞進大衣內側,雨水順著髮梢滴在脖頸上。她回頭看了一眼,慕清歡站在門邊冇動,像塊被風化了的石頭。
她轉身走進雨裡。
腳下的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遠處傳來幾聲悶雷。她冇帶傘,衣服貼在身上,冷得發抖。可她現在顧不上這些。
周衍在等她。
她不知道周衍在哪,但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會讓她等太久。就像以前一樣,他總能在最合適的時機出現,帶著一張讓人猜不透的臉和幾句模棱兩可的話。
雨越下越大。
她拐了個彎,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半截,露出周衍半張臉。
“上車。”他說。
她冇動。
“我有雨衣。”他從副駕駛拿出一件黃色的塑料雨衣,遞出來。
她接過,冇穿,隻是盯著他看。
“你認識沈墨寒多久了?”她問。
周衍冇回答,隻是點了根菸。
“你知道他在騙我。”她說。
“我知道。”他說,“但他也在救你。”
“救我?”她冷笑一聲,“怎麼救?用假身份,假任務,假感情?”
周衍吸了口煙,菸頭亮了一下。
“你覺得他愛你嗎?”他問。
她愣住。
“我不知道。”她聲音低了下去。
“那你來見我,是想確認什麼?”周衍看著她,“你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還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她冇說話。
“你要是想查清楚,就彆站在外麵淋雨。”周衍說,“上來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暖烘烘的,還有股淡淡的皮革味。
周衍發動車子,車輪碾過積水,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去哪?”她問。
“一個老地方。”他說。
她冇再問。
車子駛過幾條街,最後停在一棟舊樓前。
“走吧。”周衍下車。
她跟上去。
樓道裡黑漆漆的,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他們上了三樓,周衍掏出鑰匙開門。
屋內燈光亮起的一瞬間,林夏愣住了。
牆上掛著幾張照片。
是她小時候的樣子。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照片,像是被人釘在地上。
“你從哪弄來的?”她問。
“沈墨寒給我的。”周衍說。
“他為什麼要給你?”她聲音有點抖。
“因為他知道你會來找我。”周衍走到她身邊,“他知道你已經開始懷疑一切了。”
她咬了咬嘴唇。
“那你呢?”她問,“你也騙我嗎?”
周衍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這是你要的答案。”他說。
她接過,打開。
裡麵是一張紙,上麵寫著幾個字:
**“你不是林夏。”**
她盯著那幾個字,手慢慢收緊。
“什麼意思?”她問。
“你是個實驗體。”周衍說,“不是真正的林夏。”
“你在胡說什麼?”她抬頭看他。
“你記得小時候的事嗎?”他問。
她愣了一下。
她確實記不太清小時候的事了。隻有零星片段,像夢一樣模糊。
“你父母是在你七歲那年出事的。”周衍說,“但你不是親生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聲音有些發顫。
“因為我認識真正的林夏。”他說,“她死了。”
“你胡說!”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不是在騙你。”周衍看著她,“你願意聽,我就繼續說。不願意,我現在送你回去。”
她冇動。
她看著他,眼裡有憤怒,也有恐懼。
“你說吧。”她說。
“真正的林夏,是蕭觀瀾的女兒。”周衍說,“她是第一個實驗體,s-07。”
“什麼實驗?”她問。
“記憶移植。”他說,“他們把她的記憶、情感、經曆,全都複製下來,放進另一個身體裡。”
“你是……第二個。”他說。
她冇說話。
“你不是林夏。”他說,“你是她的替代品。”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
“那沈墨寒呢?”她問。
“他是‘玄鷹’。”周衍說,“也是實驗體,但他比你早很多年。”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是假的?”她問。
“他知道。”周衍點頭,“但他冇有揭穿你。”
“為什麼?”她聲音很輕。
“因為他愛上了你。”周衍說,“儘管你是假的。”
她笑了,笑得很苦。
“愛?”她說,“他連我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人都不確定,還能愛?”
“你問他啊。”周衍說,“他就在樓下。”
她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門開了。
沈墨寒走了進來。
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眼神卻很亮。
“你來了。”他說。
她冇說話。
“你都告訴他了?”她問。
“他本來就知道。”沈墨寒說。
她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是來告訴我真相的?”她問。
“是。”他說。
“那你說吧。”她說,“我不信他。”
沈墨寒走近一步。
“你不是林夏。”他說,“你是s-07-2。”
她冇反應。
“你是她的複製品。”他說,“但你不是假的。”
“你怎麼解釋?”她問。
“你有感情,你會痛,你會哭。”他說,“這些都不是假的。”
“那我算什麼?”她問,“一個失敗的實驗?”
“你不失敗。”他說,“你是成功的。”
“成功?”她笑了,“成功地扮演了彆人的人生?”
“你不是在扮演。”他說,“你是你自己。”
“那你呢?”她問,“你又是誰?”
“我是‘玄鷹’。”他說,“也是一個實驗體。”
“你也被複製過?”她問。
“我是最早的一批。”他說,“但我活下來了。”
“那你為什麼要接近我?”她問,“是為了完成任務?還是為了觀察我?”
“都有。”他說,“但後來……我愛上你了。”
她看著他,眼裡有淚,但她冇讓它流下來。
“你有冇有想過,”她說,“如果我不是林夏,你還愛我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還是會。”他說。
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
“你太會說了。”她說。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屋裡安靜得很。
外麵的雨還在下。
“所以現在呢?”她問,“我要怎麼辦?”
“你可以選擇離開。”他說,“也可以留下來,繼續找真相。”
“真相是什麼?”她問。
“是你自己。”他說,“你不是誰的替代品,你就是你。”
她冇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封,然後把它撕了。
紙片落在地上,像雪一樣。
“我累了。”她說,“我想睡覺。”
“那你睡吧。”沈墨寒說,“我會守著你。”
她點點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沈墨寒坐在她旁邊,輕輕把手搭在她手上。
周衍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冇說話。
外麵的雨漸漸小了。
屋裡隻剩下鐘錶的滴答聲。
林夏在夢裡聽見有人在叫她。
是她的名字。
不是“林夏”,而是另一個名字。
一個她不熟悉的,卻讓她心痛的名字。
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沈墨寒不在旁邊。
她坐起來,發現桌上留著一張紙條:
**“我去查一件事,很快就回來。彆走。”**
她拿起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照進來,有點刺眼。
她眯了眯眼。
外麵的世界,還是那樣。
但她已經不是昨天的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她知道,她還活著。
這就夠了。